残阳如血,将广袤的卡鲁荒原染成一片悲壮的橘红。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仍飘散着淡淡的焦土、血腥气味。
战场清理工作已近尾声。
牺牲战士的遗体被小心收殓,盖上国旗,等待运送回国。
伤员们在随队军医和赶来的国际红十字会医疗队照料下,伤情基本稳定。重伤员已由直升机转运,送至最近的城市医院。
实验室的损毁评估也已完成。地下三层约有三分之一区域在爆炸中严重受损,但核心研究设备和大部分数据备份得以保全。
最重要的“创世之门”最终实验结果,已在战斗结束后的第一时间,通过多重加密信道传回了国内总部。
周主任和李副主任虽然疲惫不堪,眼中布满血丝,但神情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未竟的遗憾。
“数据传回去了,总算……没有辜负国家。”周主任声音沙哑,看向依旧冒着缕缕青烟的实验室入口,长叹一声。
李副主任默默点头,扶了扶眼镜,转向正在指挥善后的杨若澜:“杨指挥,后续的撤离和交接工作,我们实验室会全力配合。”
杨若澜清丽的脸上带着倦色,却依旧站得笔直,闻言颔首:“辛苦了。国内已经安排了接应,我们最迟后天撤离。”
营地中,气氛肃穆而忙碌。
天枢在简单交代后,便进入深度闭关疗伤。他燃烧道基的伤势极重,需要长时间的静养才能恢复。
金、铁塔、卡洛斯、雷、莉安娜五人,已决定跟着张一清回国。他们叛出黑水的行为已成定局,华夏方面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加紧为他们安排新的身份。
张一清询问他们未来的意向。他联系了港岛的周启明,还有苏学姐。两人都明确表示敞开大门欢迎,并都给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优渥待遇。
金小队的五人经过慎重考虑后,一致决定选择苏明月。原因无它,周启明在港岛很安全,基本没有用到他们的时候。但苏明月不同,她做为苏家继承人,却没有厉害的安保团队,还经常需要出国应付各种场合。
这给了他们用武之地。骨子里,他们还是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
入夜,荒原的气温骤降。
一弯弦月高悬天穹,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辉中。远处的乞力马扎罗山雪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静谧而神秘。
张一清站在营地边缘,望着那轮月亮,心中感慨万千。短短数日,生死搏杀,境界突破,仿佛过了许久。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那熟悉的气息便已让他知道是谁。
“还没休息?”张一清转过身,看向走来的杨若澜。
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运动装,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少了几分白日的凛冽,多了些记忆里那青梅竹马的熟悉味道。
“睡不着。”杨若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月亮,“想起刘易阳博士,还有……赵明远。”
张一清神色一黯。
刘易阳博士的尸体是在清理第三隔离区时发现的,喉管被利刃割断,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张女儿的照片。
而赵明远,则在爆炸发生后彻底失踪,现场遗留的痕迹和通讯记录,几乎坐实了他内鬼的身份。
“刘博士是迫不得已。”张一清沉声道,“他们用他女儿威胁。他是个好父亲,但……走错了路。”
“赵明远不同。”杨若澜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主动出卖,为了金钱和所谓的‘前程’。实验室的结构图、巡逻漏洞、最终实验时间……都是他透露的。没有他,对方不可能那么轻易潜入核心区,安置炸弹,盗走数据。”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痛心:“我见过他几次,总是笑容满面,对谁都客客气气,工作也看似勤恳。没想到……”
“人心隔肚皮。”张一清轻叹,“好在天网恢恢。国内已经发出国际通缉,他跑不掉的。”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荒原的凉意。
杨若澜轻轻抱了抱胳膊。
张一清下意识关心问:“冷了?”
她瞥他一眼:“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王。”
张一清愣了愣,忍住笑,故意板起脸:“就爱逞能!就像这次的任务,多危险啊!你也敢跟着来凑热闹!”
杨若澜轻叹了声,气氛有些微妙。
张一清的心微微一跳,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片刻,她抬头迎向他的目光。
月光下,她的眼眸清澈如泉,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以及一丝……柔软。
“我知道危险。”她轻声说,“但我有我的骄傲。我……不能退。”
话音落下,杨若澜突然动了!
她毫无征兆地侧身,一记手刀快如闪电,直切张一清颈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力,正是搏杀术中的杀招!
如果是一年前的张一清,这一下即便能接下,也肯定狼狈。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挑眉,甚至没有调动真气,仅仅凭借着神照境大圆满那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力,左手随意一抬,五指张开,后发先至,精准地扣住了杨若澜的手腕。
入手处纤细,却蕴含着长期锻炼形成的柔韧力道。
杨若澜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手腕一转,如同灵蛇脱壳,瞬间挣脱,同时左腿悄无声息地撩起,直踢张一清下盘!
张一清脚下未动,右膝只是轻轻一抬一碰。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杨若澜只觉得小腿胫骨撞上了铁柱,一阵酸麻传来,力道尽泄。
她毫不气馁,身形旋转,双拳如风,一套凌厉的杨家拳展开,拳脚并用,攻势如潮!
张一清依旧站在原地,双手背负身后,只凭上半身细微的摆动和偶尔抬起的单手,便将她所有的攻击轻松化解。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他甚至只用了三分力,更多的像是在陪练,引导着她招式中的劲力。
月光下,两人身影交错,一个攻势迅疾如暴雨,一个守势沉稳如山岳。没有杀意,却有一种别样的默契在流动。
十几招后,杨若澜猛地收势后退,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没乱的张一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欣慰,也有淡淡的怅然。
“现在……真的打不过你了。”她轻声说道,语气有些飘忽。
想起小时候,这个皮猴子总是被她揍得抱头鼠窜,嚷嚷着“女侠饶命”。一晃眼,他已经成长到让她仰望的高度了。
张一清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和有些失神的侧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忽然上前一步。
杨若澜下意识地抬头。
张一清伸手,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眼里是情难自禁的灼热。
“你!”杨若澜猝不及防,撞进他坚实的胸膛,清冷的脸上顿时飞起红霞,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牢牢圈住。
“打不过我了?”张一清低头,凑近她耳边,故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那以后,我可要报小时候被你欺负的仇了!想想那些年被你踹过的屁股,被你揪过的耳朵……”
杨若澜耳朵发烫,心跳加速,却强自镇定,瞪了他一眼,色厉内荏:“你敢!”
月光皎洁,映照着她气鼓鼓却难掩羞涩的俏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漾着水光,多了生动鲜活的娇嗔。
张一清看得心中一荡,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都安静下来。远处营地的篝火噼啪声,隐约的人语声,都成了遥远的背景。
他清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也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鬼使神差地,他低下头,印上了那微微张开的、柔软的唇瓣。
“唔……”
杨若澜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睁大,脑中一片空白。唇上传来温热而陌生的触感,带着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霸道却又温柔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夜色温柔,月亮羞涩地躲入云层,似是不忍打扰相拥的男女。
良久,张一清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却盛满了星光般的笑意。
杨若澜脸颊绯红如霞,气息不稳,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前所未有的羞意和一丝迷茫。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只是轻轻咬了下唇,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张一清无声地笑了,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仿佛要镌刻成永恒。
万里之外,欧洲某国际机场,贵宾候机室。
赵明远把自己裹在一件臃肿的黑色羽绒服里,帽子压得很低,墨镜口罩俱全,恨不得连手指头都包起来。
他蜷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时不时神经质地抬头看看四周,又迅速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一个不起眼的旅行袋。
袋子里,是他梦想中的新生活——崭新的身份文件,一张存有巨额“酬劳”的瑞士银行本票,以及飞往米利坚的机票。
“快了,快了……只要上了飞机,到了米利坚,一切就都好了……”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自己,但声音里却充满了恐惧和不确定。
中情局的联络人告诉他,华夏方面的反应很快,通缉令已经发出,但“组织”已经为他安排好了一切,只要按计划转机,就能安全抵达。
这时,一名穿着机场地勤制服、面容普通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用略有些生硬的中文低声道:“赵先生,可以登机了。请跟我走特别通道。”
赵明远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站起,差点碰倒旁边的咖啡杯。
他连连点头,抓起旅行袋,跟在那人身后,心脏狂跳。
特别通道里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
赵明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最后一道安检门,进入停机坪区域时。
通道两侧原本关闭的办公室门,突然同时打开!
数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出!
“不许动!”
“抱头蹲下!”
厉喝声在空旷的通道内炸响!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赵明远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惊恐地看向带路的那名“地勤”,却见对方早已退到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废弃的物品。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米利坚公民!我有外交豁免权!我是被逼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赵明远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挥舞着手臂,试图挣脱两名上前按住他的国安特工。
“逼你?”一名带队的中年特工冷笑一声,亮出证件和逮捕令,“赵明远,你涉嫌叛国罪、间谍罪、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证据确凿!有什么话,回去跟法官说吧!”
“带走!”
两名特工毫不客气地将他双臂反剪,戴上手铐。
“不!放开我!我要见我的律师!你们这是非法绑架!中情局!中情局的人呢?救救我!你们答应过我的!”
赵明远疯狂挣扎,涕泪横流,丑态毕露,声嘶力竭地朝着那个退开的“地勤”呼喊。
那名白人“地勤”只是耸了耸肩,用标准的英语说道:“sorry,先生,我不认识你。你可能认错人了。”
说完,转身径直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赵明远彻底呆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熄灭了。
他像一滩烂泥般被拖走,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呜咽和绝望的哀嚎。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候机室外,一架印着华夏航空标志的专机已经启动引擎。
赵明远被押上舷梯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梦想中能给予他“自由”和“财富”的异国机场,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正审判,和人民的唾弃。
专机滑行,加速,冲向云霄,朝着祖国的方向飞去。
机舱内,赵明远瘫在座位上,面如死灰。而押送他的特工们,则神色肃穆,眼神坚定。
叛徒,终将受到制裁。
无论逃到哪里,公道,虽迟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