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学府。
梧桐大道已铺满金黄落叶,风过时,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季节变迁。
张一清穿过熟悉的校园小路,脚步平稳地走向系主任办公室。
走廊里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清脆的铃声在远处响起——又一堂课结束了。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秦主任带着公式化的声音。
张一清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还是那熟悉的淡淡墨香和旧书页的气息,秦主任正伏案批改着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见到来人,秦主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弥勒佛般和煦的笑容:“哟,是一清啊!快坐快坐!你这孩子,可是有好一阵子没来上课了,我还当你这个学期又要当甩手掌柜呢!”
张一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一直对自己颇为关照的系主任。
“秦主任,我今天来,是办退学手续的。”
他开门见山,将准备好的退学申请书轻轻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秦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缓缓摘下老花镜,不敢置信地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又抬头看向张一清年轻却沉稳的脸庞。
“退……退学?”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愕,“一清,你……你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经济上有压力?你跟我说,学校可以想办法……”
张一清摇了摇头,微笑道:“不是的,秦主任。没有遇到困难,只是……个人原因。”
秦主任眉头紧锁,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学生。
这一年多来,张一清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最初那个勤奋刻苦、却因经济压力显得有些拘谨的穷学生,到后来渐渐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气度,再到如今……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淀感。那双眼睛太深邃了,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该有的眼神。
“一清啊,”秦主任的声音里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与不解,“你是咱们物理系这几年来最有潜力的学生之一,刘教授、王教授都夸过你好几次,说你悟性高,底子扎实。再有两年多就毕业了,到时候无论是继续深造还是找工作,前景都不会差。你现在退学……太可惜了!”
他伸手拿起那份退学申请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语气中满是不舍:“是不是课程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别的难处?你跟我说实话,咱们一起想办法。退学可不是小事,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啊!”
张一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意。秦主任是真心实意地为他着想。
但他去意已决。
“主任,我真的考虑清楚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只是……我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变化,继续留在校园里,对我、对学校,可能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秦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张一清那平静却不容动摇的眼神,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太了解这个学生了。平时温和谦逊,但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秦主任摇摇头,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笔,在退学申请书的审批栏里停顿了许久,才终于落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签完字,秦主任将申请书推还给张一清,脸上满是惋惜:“手续我会让教务那边尽快给你办。一清啊……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华清永远是你的母校。有空……常回来看看。”
“我会的。”张一清接过文件,站起身,郑重地向秦主任鞠了一躬,“谢谢主任。”
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内,秦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望着门口方向,又是一声长叹:“多好的学生啊……怎么就退学了呢……”
语气里,满是一个教育工作者对优秀学生离去的痛惜与不解。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心里有万般的不舍!
张一清独自走在校园里,脚步不疾不徐,眼睛留恋地看着每一处熟悉的地方。
他舍不得这里,但是没办法,他有必须离开的理由:龙腾科技的技术人员已得出准确推算——再过半年,将有一处隐藏空间的裂隙重现世间。
届时,东西方阵营绝对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战!
半年,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现在还差一点点就可以突破到超凡,但是……就是这一点点,却是何等艰难。
超凡的门槛,隔绝了多少天才的路!
道,他的道是什么?道路又在哪里?
张一清思及此,不禁轻叹一声。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拍球声和少年们的欢呼;教学楼前的草坪上三三两两坐着看书的学生;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穿着各色院系文化衫的学子们抱着书本,匆匆赶往下节课的教室。
这一切,是多么的鲜活动人。
他走过一栋栋红砖灰瓦的教学楼,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面孔,心中暗自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燕京时的样子——一个从桃花坳走出来的穷小子,背着简单的行囊,进入气派的华清学府,既兴奋又忐忑。
第一件事就是为学费发愁,揣着仅有的几百块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得亏辅导员陈默的帮助,他才能靠着做家教——在周家教导周晓晓物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乡站稳了脚,不用为生活费发愁。
在华清,他最大的收获不是知识,而是结识了宿舍三个好兄弟:李思远、王富贵、赵小刀。
306宿舍的四个懵懂少年,从互不相识到勾肩搭背,一路跌跌撞撞,走过风风雨雨——
他和思远加入古玩社,认识了苏学姐,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又因为楚嫣然和小刀,和林浩军结下梁子;后面甚至不知天高地厚,一怒重伤了林浩军,导致和林家结仇,从而给自己招来天大的麻烦……
最后,四兄弟走上了创业这条路,创立了“鉴真阁”,从此以后,他们在燕京也有了自己一块小小的立足之地。
这一切事情,似乎已隔了很久很久——伦敦和港岛的枪林弹雨、东瀛的玄门新秀对决、南洋的热带雨林、加勒比海的波涛、北极冰原的风雪、非洲荒原的硝烟……那些生死一线的经历,让校园里的纷争显得那么遥远。
却又仿佛就在眼前——李思远捧着瓷器碎片时专注的眼神,王富贵精打细算拨弄算盘的样子,赵小刀拍着胸脯说“技术问题交给我”楚嫣然温婉安静的微笑……
“哎呀!”
一个娇嫩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一清反应极快,在对方撞上自己的瞬间侧身抬手,稳稳扶住了那个踉跄的身影。
是个大一女生,梳着清爽的马尾辫,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脸上还带着刚脱离高中生的稚气。她大概是边走边看书太入神,差点撞到他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慌忙站稳,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脸颊微微泛红,“我走路没看路……谢谢学长!”
学长。
张一清微微一怔,随即释然。是啊,一年光景,他现在已经是别人眼中的“学长”了。
“没关系。”他温和地说,松开了手。
女生瞥了眼他的脸,又迅速低下头,耳根更红了。这位学长……长得真好看,而且气质特别,和学校里那些或青涩或张扬的男生都不一样。
“那个……学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迷路了。本来想去图书馆的,但转了半天都没找到……”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对自己刚入学就迷路这件事感到十分窘迫。
张一清看了看她怀里抱着的《大学物理(上)》《高等数学》等课本,心中了然。应该是刚入学不久的新生,对校园还不熟悉。
“图书馆就在前面,”他指了指方向,“顺着这条路直走,看到那个钟楼了吗?图书馆就在钟楼后面。”
女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还是有些茫然:“钟楼……是那个有尖顶的建筑吗?”
“对。”张一清点点头,见她依旧迷糊,便道,“我正好也要往那边走,带你一段吧。”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学长!”女生眼睛一亮,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学长是大几的呀?”女生好奇地问,偷偷打量着身旁这个气质特别的男生。
“我……”张一清顿了顿,“算是大二了吧。”
“哇!原来是大我一届的学长!”女生眼睛更亮了,“学长是哪个学院的?物理系吗?我看你刚才指路时对理科楼那边很熟悉的样子。”
张一清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道:“你是物理系的新生?”
“嗯!我叫绉小雨,是这届物理系新生。”女生兴奋地点头,“学长也是物理系的吗?那咱们是直系学长学妹呢!”
张一清不置可否,只是温和地和她聊着天,问她对大学适应得怎么样,课程难不难,有没有参加社团。
绉小雨叽叽喳喳地说着,从军训的趣事到对大学课程的期待,从宿舍生活到对未来四年的憧憬。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刚刚踏入象牙塔的学子特有的、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和希望的光芒。
张一清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
这样的对话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一年前,自己刚入学时的样子。
那时他也曾这样,对一切都充满期待,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他的未来,已经走向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很快,图书馆那庄重大气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到了。”张一清停下脚步。
绉小雨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上都是自己在说话,学长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谢谢学长带我过来!那个……我还没问学长叫什么呢?”
“张一清。”
“张一清……”绉小雨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鼓起勇气问,“学长,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她问完这句话,脸又红了,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以后如果在学习上遇到问题,能不能向学长请教?”
张一清看着她青春稚嫩的脸庞,淡淡一笑:“看缘分吧。”
说完,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绉小雨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梧桐道的拐角处,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忘记留学长的联系方式了!
以后还怎么“偶遇”呢?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但很快又安慰自己:反正都是在华清学府,知道名字以后慢慢打听,总会找到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转身走向图书馆,脚步轻快。
而张一清正走向梅园3栋,准备和306宿舍的兄弟们好好道个别。
阳光正好,青春正好。
只是他的江湖,已经不在校园里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思远,我手续办完了。你们都在宿舍吗?”
梧桐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送别。
华清园里,又一年的故事正在开始。而他的故事,早已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江湖路远,各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