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索菲亚的两日时光，短暂却充实。
张一清履行了承诺，带着小公主走遍了那些她向往已久的“寻常角落”。
他们乘坐地铁，在拥挤的车厢里分享一包薯片；在科文特花园的街头艺人表演前驻足，为精彩的杂技鼓掌喝彩；甚至溜进一家不起眼的二手书店，在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气味的书架间，寻找那些有着漂亮插图的老版童话书。
索菲亚的眼睛始终亮晶晶的，笑容纯真灿烂。
只有在偶尔瞥见张一清沉思的侧脸，她明亮的蓝眼睛里，才会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忧虑。
但她很懂事，从不追问。只是会更紧地牵住他的手，或是突然讲一个从同学那里听来的、并不那么好笑的笑话，试图驱散那无形的阴霾。
张一清能感受到她的体贴。
这份来自孩童纯粹的关怀，让他心头微软，也更珍惜那单纯真挚的笑容。
第三天早上，趁着索菲亚被宫廷教师带去参加一场儿童慈善活动，张一清独自一人，披上风衣，悄然离开了下榻的王室庄园。
没有通知任何人，他避开主干道，穿行在伦敦冬日略显萧瑟的街巷中，凭着记忆，走向那片熟悉的河岸。
泰晤士河，依旧沉缓地流淌着，承载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千年岁月与无数秘密。
寒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掠过河面，吹拂着堤岸上光秃秃的枝条。
天是铅灰色的，压抑阴郁。
张一清在一处僻静的河湾停下了脚步。
这里没有游船码头的喧嚣，没有地标建筑的雄伟背影，只有几棵叶子落尽的梧桐，和几张空荡荡的长椅。
一年前，就是在这里，他亲手将战友史密斯的骨灰，撒入这条异国的河流。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金、铁塔、卡洛斯、雷，所有人沉默地伫立河畔，神情肃穆。冰冷的河水带走了战友的遗骸，却带不走那份沉重的记忆与承诺。
寒风凛冽，吹动他的衣角，发出猎猎声响。
张一清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河水中央，仿佛能穿透浑浊的河水，看到那些早已流逝的时光。
史密斯的容貌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那个总是面容冷硬的佣兵队长，话不多，但行动永远果决可靠。在那可怕的地下魔窟中，为了掩护他和谷曼施，史密斯用身体挡住了致命的毒蛛……
他闭上眼，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日的枪声、爆炸声，以及史密斯最后那声舍生忘死的咆哮。
战友的血，从未冷却。
它化作了前行的动力，化作了肩上更沉的责任。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里面装着最烈的苏格兰威士忌。
他拧开壶盖，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逸散出来，混合着河风的湿冷。
“战友，”张一清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来看你了。”
他将壶中清澈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倒入泰晤士河中。酒液与河水交融，泛起细微的涟漪，旋即被奔流的河水吞没，了无痕迹。
“你的老伙计们很好，现在已经不在黑水干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有了新的归宿，在华夏生活得很好。”
“我们……还在继续往前走。”
“安息吧，史密斯……”
没有更多的言语。有些情感，无需宣之于口，早已铭刻于心。
寒风吹过河面，带来远方教堂隐约的钟声，低沉而悠远，仿佛在为逝者安魂，也为生者祈福。
张一清收起空了的酒壶，最后看了一眼沉静的河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去。
背影在冬日的河岸上，显得有些孤寂，却又挺拔如松。
他知道，缅怀过去，是为了更好地面对未来。背负着逝者的期望与生者的责任，他必须不断前行，变得更强。
……
告别的时刻，终于还是来临了。
白金汉宫的小会客厅里，气氛不复前几日的轻松。
索菲亚紧紧抱着张一清，把小脸埋在他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她没有哭闹，但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强忍的不舍。
“一定要回来。”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传出，带着一份简单的坚持，“你答应过的。”
“好。”张一清轻拍她的背，郑重承诺。
威廉王子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他既感激张一清为女儿带来的快乐与安全感，又隐隐担忧其即将踏上的危险旅程。
“张，”威廉王子上前，与张一清用力握了握手，低声道，“无论你需要什么帮助，温莎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请……务必保重。”
“多谢殿下。”
张一清真诚道谢，又揉了揉索菲亚的头发，“照顾好自己，我的小公主。”
最终，在索菲亚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张一清和玄清子坐进了王室安排的车辆，驶向伦敦郊外的一处小型军用机场。
那里，一架涂装低调但性能卓越的皇家空军小型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将直接送他们前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苏格兰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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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轰鸣声中，飞机冲上低垂的云层，将伦敦的轮廓远远抛在身后。
机舱内，玄清子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臭小子，”他忽然开口，“这趟去的地方，就是你说的那个‘很棘手’的‘鬼地方’？”
“嗯。”张一清点头，目光也投向窗外，“苏格兰高地，鹰巢堡。”
“鹰巢堡？”玄清子眉头一挑，“听着就一股子阴森味儿。跟老子详细说说，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张一清整理了一下思绪，将一年前寻找七星灯之旅、以及最后踏上特拉斯家族守护的鹰巢堡，所遭遇的诡异和种种致命杀机，缓缓说了一遍。
“小子，你确定那里藏着一个特拉斯家族的‘主人’，一个沉睡的远古邪魔？”
玄清子咂咂嘴，“听起来确实有点棘手……真要把那大家伙弄醒，又打不过人家，那乐子可就大了！”
“怎么会呢？我们师徒同心，保管一顿嘎嘎乱杀。”
张一清一本正经：“我负责‘嘎嘎’，师父您老人家负责‘乱杀’。”
“臭小子！人家是坑爹，你是专坑师父是吧？”
“我好不容易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是谁留下一封书信，不负责任地去云游的？”
两师徒针锋相对地斗起嘴来。
机舱内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被冲散。
……
飞机持续向北飞行，下方的景色逐渐从英格兰的平原丘陵，变为苏格兰高地的苍茫群山。
粗犷、狂野、充斥着原始的孤寂感。
天色渐暗，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压到了山巅，寒风在峡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
当飞机开始降低高度，透过舷窗，已经能够看到下方犬牙交错的险峻山脉。
“快要到了。”
张一清轻声道，体内的玉虚真气似是有所感应，自发流转起来。
时隔一年，他又回来了。
鹰巢堡——那个留下沉痛回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