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果然是焦员外!失敬失敬!”李户曹验罢文书,笑容更盛,将文书交还“焦忠”,热情道,
“员外归乡,实乃我县幸事!这处宅院,原是城中王乡绅的一处别业,前些日子刚委托牙行发卖,格局雅致,位置便利,正合员外这般贵人安居。文书齐全,手续简便,下官这便为员外办理落户、房契过户等一应事宜!”
说罢,立刻吩咐身后书办,就在宅门前支起随身携带的简易书案,研墨铺纸,当场誊写新的户籍黄册草案与房契文书,并让“焦忠”代表家主签字画押,他自己作为见证官吏也用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半个时辰,所有官方手续便已初步办妥。李户曹还殷勤表示,正式的户籍黄册与房契,县衙会尽快造好,亲自送到府上。
临别前,又压低声音道:“焦员外初来乍到,若有何不便,或需与本地乡绅官衙走动,尽管吩咐。我家县尊老爷,对员外这般海外归来的爱国义士,亦是颇为看重的。”
“焦忠”自是连连道谢,又悄悄塞过一个分量不轻的绣囊,说是“给几位差爷吃茶”。李户曹假意推辞两下,便笑眯眯地收了,心照不宣。
这一幕,落在周遭一些有意无意观望的街坊、行人眼中,焦家“有背景”、“受官府关照”的印象,便初步立了起来。
那李户曹在清河县也算是个人物,能让他如此殷勤周到,这新来的焦员外,恐怕不简单。
接下来数日,焦府上下忙碌却有序地安置起来。
宅院是三进带东西跨院的格局,虽不似江南园林那般精巧,但胜在宽敞大气,屋舍结实,庭院中已有不少花木,稍加打理便显生机。
天师府早安排人手提前洒扫布置,此刻“家仆”们只需将带来的箱笼行李归置妥当即可。
焦富与焦蟠各自选了中院的正房与东厢房住下。房中家具一应俱全,多是本地常见的榆木、槐木制品,但样式简洁实用,且擦拭得一尘不染。
焦富房中多设了书案、书架,摆放了几匣子线装书与文房四宝;焦蟠房中则有一张结实的硬木床和一个小型兵器架,透着武人之气。这些细节,都符合他们“海商”与“随父历练的年轻子弟”身份。
真正引起清河县上层圈子注意的,是那几车“海外奇货”的处置。箱子入库后不久,不知消息如何走漏,本县几位专做南北货、海外贸易的大商人,便仿佛嗅到血腥的鲨鱼,陆续登门拜访。
在“焦忠”老练的接待与周旋下,库房门打开一角,让人瞥见了内里景象:一箱箱色泽奇异、香气浓郁的南洋香料;一匹匹花纹绚丽、质地独特的“番锦”与“倭缎”;一匣匣圆润硕大的南海珍珠与红珊瑚枝;还有不少造型奇特、工艺精湛的铜器、漆器、琉璃器皿……
这些都是天师府通过自身渠道精心准备的货品,在此时的大宋,尤其是内陆州县,确属罕见珍奇,利润空间极大。
“焦忠”并未急于全部出手,而是秉持着“物以稀为贵”的原则,只与其中信誉最好、出价最公道的两三家,达成了初步的交易意向,用部分香料、番锦和珍珠,换取了足量的金银与本地通兑的交子。
交易过程低调而迅速,但“焦员外家资豪富,手握海外珍奇货源”的消息,却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清河县及周边州府的商人圈子乃至官绅阶层传开。
先是县令派人送来一份不算厚重却颇为得体的贺仪,附有一封礼节性的书信,恭祝焦员外归乡之喜,并提及“若有兴利除弊、造福乡梓之念,本县愿与员外共商”。
接着,本地真正的头面人物、田产店铺遍布数县、在州府也颇有影响力的张大户,也派人递上了制作精美的请柬,言道将于三日后,在张家大宅设宴,专为焦家父子接风洗尘,并邀本县有头脸的乡绅、富商作陪。
三日后的傍晚,张家大宅张灯结彩,仆从如云。宴客厅堂开阔轩敞,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壁悬挂名家字画,多宝格上陈设着古玩玉器,极尽豪奢,显示着主人非同一般的财力与地位。
县令果然亲自到场,穿着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之侧,神情矜持中带着几分对张大户的客气。
其余宾客,皆是清河县乃至东平府有数的乡绅、富商,以及几位在本地有产业的致仕官员。
众人锦衣华服,言笑晏晏,但眼神交错间,多少都带着对这突然冒出来的“焦员外”的打量与评估。
焦富与焦蟠准时赴宴。焦富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绣暗纹的员外常服,头戴四方平定巾,腰间悬着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玉佩,步履沉稳,面容平和,虽无咄咄逼人之气,但久居上位、历经风浪沉淀出的那份从容气度,却让在场许多老于世故者心中暗凛。
焦蟠则是一身宝蓝色箭袖锦袍,腰系玉带,足蹬薄底快靴,英气勃勃,侍立在父亲侧后方半步,举止得体,眼神清亮而不露锋芒,俨然一位家教良好、初出茅庐的富家公子。
张大户亲自在二门迎接,他年约四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一双眼睛精光内蕴,笑容可掬地拉着焦富的手,连声道:“焦贤弟远涉重洋,荣归故里,实乃我清河一大盛事!老夫略备薄酒,为贤弟与世侄洗尘,仓促之处,还望海涵!”言语亲热,仿佛多年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