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富扶起潘金莲,温言道:“姑娘不必如此。你既已是自由身,便可在府中安心住下。至于婚事……”他顿了顿,“武松尚在外地,归期未定。姑娘不妨多思量些时日,毕竟终身大事,不可草率。府中还有些适龄的好汉,姑娘若有意,焦某也可代为撮合。”
潘金莲一愣,抬头看向焦富,见他目光温和,并无逼迫之意,心中感激更甚。这位焦员外,当真处处为她着想。
安抚了潘金莲,焦富又来到鲁达房中,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鲁达闻言大喜,连饮三碗酒:“痛快!痛快!员外果然手段了得!”
最后,焦富唤来焦蟠,让他立即选派稳妥之人,持自己亲笔信,火速赶往梁山泊。
“让武松单人独骑速回清河,有要事相商。”焦富叮嘱,“梁山事宜,暂交杜迁与阮氏兄弟负责。记住,要快!”
焦蟠领命而去。
数日后,武松风尘仆仆赶回。焦富并未急于让他与潘金莲相见,而是先在前厅书房,与武松密谈。
回到书房,焦蟠已等候多时。“父亲,武二哥已安排在前厅书房歇息,一路风尘,略作梳洗。”
焦富点头,思忖片刻:“晚些时候,后园凉亭设一小宴,不必奢华,精致清爽即可。我,武松,潘金莲三人。”
焦蟠会意,又低声道:“方才门房报,王伦先生午后外出,说是访友,至今未归。”
焦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知道了。去准备吧。”
夜幕降临,后园凉亭悬起两盏素纱灯笼,月光与灯光交融,洒在石桌精致的四碟小菜、一壶清酒上。
武松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劲装,虽难掩疲惫,但身姿挺拔如松。潘金莲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水绿衣裙,发髻上簪了朵新摘的茉莉,清香暗浮。她垂首侍立一旁,直到焦富示意,才在武松对面落座,始终不敢直视。
焦富先举杯,言简意赅:“今日小聚,一为二郎接风洗尘,二来,你们二人也见见面,说说话。不必拘礼。”
起初气氛确实拘谨。武松不善言辞,尤其面对陌生女子;潘金莲更是紧张,指尖微微发颤。
焦富便从中引导,先问武松梁山泊风物,武松说起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阮氏兄弟水性了得,渐渐打开了话匣。潘金莲听得入神,偶尔抬眼,目光落在武松英武的侧脸上,又飞快垂下。
当武松说到夜袭金沙滩、智取水寨时,她忍不住轻声惊叹:“武二哥真乃英雄。”
武松这才正眼看向她,见她眼中澄净的钦佩,并非虚饰,心下稍缓。焦富适时将话题引向潘金莲平日做些何事,她便轻声答些女红、识字,提到曾偷偷读些诗词话本。
武松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婢女竟也识字。潘金莲细声道:“旧主家小姐心善,偶尔教我几个字,偷看些杂书……”
一顿饭在焦富有意的引导下,气氛渐趋自然。武松对潘金莲的观感,从最初的“麻烦”、“可能与兄长不配”,悄然转变为“此女倒也知礼,并非轻浮无知”。
潘金莲心中对武松的倾慕,则在那英武事迹和沉稳谈吐中,扎下了更深的根。
宴罢,潘金莲由丫鬟引回。凉亭中只剩焦富与武松,月色清冷。
“二郎,观感如何?”焦富问。
武松沉默片刻,坦诚道:“此女……确与传言不同,并非轻浮之辈。员外为她赎身转籍,她感恩戴德,可见良知未泯。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员外白日所言极是,她与家兄,实非良配。此事关乎家兄一生安宁,武松不敢冒险。至于我……”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兄长尚未成家,我岂能先娶?且我漂泊之身,日后不知凶吉,亦不愿耽误他人。”
焦富看着武松,知其心志已定,且所言句句在理,重情重义,心中更是欣赏。他点头道:“二郎思虑周全,孝悌情深,焦某佩服。你兄长婚事,我已有计较,不必挂怀。潘姑娘这边,我自有主张。你连日奔波,先去歇息吧。”
武松抱拳离去,心中对焦富的信赖更深一层,却也隐隐觉得,员外似乎另有安排。
次日,焦富并未急于动作,只如常处理事务。鲁达找来切磋拳脚,焦富便在后院与他过了几招,点到为止,引得鲁达大呼痛快。王伦依旧早出晚归,账目倒是清晰。焦蟠则按父亲吩咐,加紧派人往城南打听。
直到第三日傍晚,焦富才再次踏足后宅厢房。
潘金莲正对窗做着针线,夕阳余晖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听闻脚步声,她抬头见是焦富,连忙起身行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期待,随即被更深的忐忑掩盖——她已知武松归来,亦知他们见过面了。
“员外。”她声音细细的。
“武二郎他,”焦富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感念你身世坎坷,亦敬你宁折不弯的骨气。”他略作停顿,看到潘金莲睫毛轻颤,“他言道,婚姻大事,非比寻常。他兄长敦厚,乃良善之人,他身为人弟,理当先成全兄长家室。”
潘金莲的心,随着这话,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还是不行么?那点隐秘的、对英雄的憧憬,终究是镜花水月。她努力维持着表情,唇边甚至想挤出一丝表示理解的笑,却只显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