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袍微微一荡,仿佛纳入了一片微缩的星空,旋即恢复如常。原地,只剩下以晁盖等人为首的十余名非一百零八将者,以及部分普通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还在并肩血战的兄弟们化为星光消失,被收入焦富袖中。
他们虽勇猛忠诚,却并非“魔星”转世,故不受召唤,留在了人间战场。
焦富收了众星魂,面色微微苍白,气息略显虚浮。
收纳一百多道强大星魂,即便对他这四海巡察使而言,亦是消耗巨大。
他看了一眼留在原地、满脸震骇与悲痛的晁盖等人,又望了望对面惊疑不定、已无战意的辽军,叹了口气,对晁盖等人道:
“晁天王,诸位。尔等非星辰恶煞,乃真豪杰。此间事了,辽军已丧胆,西军主力不日将至,可趁势收拾残局,或能收复部分失地。带着剩余弟兄,回去吧。他们……”焦富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他们已得其所,勿再牵挂。”
说罢,不再多言,对焦蟠道:“蟠儿,此间事了,我们该回去了。”
焦蟠虽早有准备,此刻亲眼目睹,仍觉心神激荡,闻言强自镇定,点头应道:“是,父亲。”
只见焦富脚下,祥云自生,水汽氤氲,托着他与焦蟠缓缓离地。那云并非凡俗之物,澄澈灵动,隐有波涛之声。
焦富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残阳如血、尸横遍野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些留在人间的面孔,又仿佛透过衣袖,看了一眼其中温养的星魂,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风散去。
祥云托着二人,越升越高,向着那星河璀璨的夜空深处飘然而去,身影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茫茫天宇之中,只留下清冷星辉,无言地照耀着下方骤然寂静下来的战场,以及那面依旧挺立、却已无主的“梁山营”残破战旗。
耶律大石良久才回过神来,望着空荡荡的宋军阵地,又望了望高悬的星辰,心中震撼与后怕交织。
他虽不明全部真相,但也知今日之事,已非人力所能及。宋军虽“星宿”离去,但余威犹在,更兼西军主力将至,他亦无心再战,长叹一声,下令收兵,徐徐后撤。
晁盖等人,恍如隔世。望着空荡荡的战场,想起逝去的兄弟,又看看身边仅存的百十名伤痕累累的士卒,一咬牙:“弟兄们,收拾能用的,带上伤员,我们……回家!”
……
后续之事,果有奇效。耶律大石经此一吓,又遭“梁山营”决死重创,锐气大失,加之西军主力及时赶到,辽军南侵之势竟被一举遏制。
经连番鏖战,宋军竟真趁势收复了燕云十六州中数处久违的故土,取得了一场数十年来罕有的大胜。虽未竟全功,但已足以震动天下,振奋人心。
朝廷虽对“梁山营”核心将领的集体“失踪”以及战场种种异象感到极度困惑与不安,但大胜之功实打实,民间更流传起“梁山一百零八星君下凡,助宋破辽,功成归天”的神异传说,沸沸扬扬,压都压不住。
官方迫于民意与战功,最终在收复之地及汴梁等地,敕建“昭烈祠”、“英魂阁”,将焦富、宋江、卢俊义、林冲、关胜等所有“梁山营”主要将领的姓名供奉其中,尊为“护国英烈星君”,享受四时祭祀,香火不绝。
他们不再是“草寇”或“叛将”,而是护国佑民、化身星宿的传奇英雄。
而晁盖等人,带着残余的士卒返回宋境后,婉拒了朝廷一切封赏,将“梁山营”剩余资财散与士卒遗属,然后各自分散,隐居市井或乡野,将那段与星辰为伍、与神仙同行的惊天秘密,深埋心底。
偶尔夜深人静,或酒酣耳热之时,仰望星空,眼中总会流露出无限的追忆、感慨,以及一丝淡淡的、与有荣焉的慰藉。
九霄云外。
焦富缴还法旨,将袖中温养妥当、已洗去不少红尘戾气、却多了几分沉凝血性与隐约功德的百余点璀璨星光,依天书所载,一一引渡,归还对应星宫。
星归其位,光华流转,似乎比往日更添几分厚重与深遂。
玉帝高坐凌霄,聆听完焦富禀报,又察看了星图变化与人界反馈,微微颔首。
对其既能完成收服魔星、维护天数的使命,又能顺势引导,助下界王朝取得边功、安抚民心、甚至衍生出有利于教化百姓的英烈传说,未加深责,反温言嘉许了几句,言其“行事有度,颇合天道人心”。
焦蟠随侍在侧,已换上一身雷部武将服饰,望着星图上那些重新归位、光华似乎与父亲有着一丝微妙联系的星辰,轻声问道:“父亲,他们……此去经年,在星宫之中,可还会记得那些沙场热血,兄弟情义?”
焦富负手立于云台边缘,望着下方浩渺云海与隐约可见的人间灯火,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前尘往事,皆如云烟,归位之后,自会渐渐淡去。然,此番人间征战,保境安民之血勇,并肩抗敌之义气,马革裹尸之决绝……这些经历与选择,已非简单记忆,而是烙印。”
他收回目光,看向星海深处:“烙印于其星魂本源之中,化为星性的一部分。暴烈煞气或会因此沉淀,刚毅担当或会因此增长。他日若星运轮转,再有感应下凡,或许……会少几分懵懂戾气,多几分清醒血性。这,便是我所能做,亦是他们自己挣得的……一线不同了。”
云海翻腾,仙阙寂寂,唯有下方人间,关于那群曾闪耀边关、亦真亦幻的“星辰英烈”的香火与传说,依旧在岁月长河中流传不息,为那一段铁血历史,添上了一抹最神秘、最悲壮、也最令人向往的神话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