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宫门缓缓合拢。
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尽数隔绝在外。
喧嚣止歇。
耳畔总算是清净了。
姜月初坐在御辇之上,先前始终清冷孤傲的脸庞,此刻终于露出一丝疲色。
哪怕当初在庐陵,面对四尊妖尊,一尊燃灯妖圣,亦未曾觉得心怯。
大戟在手,不过是一个杀字。
可这一路走来,面对一张张狂热的面孔,要端着的皇家长公主架子。
却是让她觉得耗费心神。
姜月初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心中暗自腹诽。
杀妖只需用力。
做人却要用心。
还是杀妖自在
御辇行至分岔路口。
早已候在一旁的内侍太监,领着一队禁军与御医,小心翼翼地搀扶下白玉楼,送上旁边已经候着的马车。
“白老且宽心养着。”
皇帝立于辇上,对着远去的马车高声道:“至于其他的,无需担忧。”
虽然大唐皇宫并非仙家福地,没有传说中能完全使其恢复燃灯修为的天材地宝。
但毕竟是一国之底蕴。
想要为这位油尽灯枯的老人延上一段时日的寿元,倒也并非难事。
至于之后
那便要看后续的章程了。
送走了白玉楼。
兄妹二人这才算是真正回了家。
紫宸殿内,早已备下家宴。
既无外臣,亦无繁文缛节。
只有兄妹二人对坐。
皇帝一张嘴就没停过。
一边往姜月初碗里夹菜,一边絮絮叨叨。
说的无非就是这些日子心里有多担忧,饭也吃不下之类的话。
姜月初虽知道对方是真心,但性格使然,说不出什么温情的话。
好在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
似乎只要对面的人安安分分坐在这,已经是高兴的事。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好不容易熬到月上中天。
姜月初借口乏了,这才从那滔滔不绝的妹控魔音中脱身。
回到金玉宫。
宫灯长明,瑞脑销金兽里吐着淡淡的安神香。
姜月初迈过门坎。
目光扫过殿内陈设。
无论是桌椅,还是架子上装饰的玉器,皆被擦拭得锃亮,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姜月初微微一怔。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当初在陇右时的光景。
若是出一趟远门,哪怕只是去趟剑南道。
回来时,屋里的灰尘怕是都能积上三尺厚,还得自个儿挽起袖子,洒扫半日方能住人。
如今
“呵”
姜月初轻笑一声,解下外袍,随手丢给迎上来的宫女。
“下去吧,本宫自己待一会。”
“是。”
宫女们低眉顺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大殿之内,重归寂静。
舒服。
虽说她向来不在意身外之物。
但这有人伺候,衣食无忧的日子,确确实实能省去不少锁碎功夫,让她能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修行之上。
“呼”
姜月初长吐一口浊气,调整呼吸。
心神沉入识海。
耽搁了这么多日子。
总算是可以加点了。
随着心念微动,妖谱绘卷徐徐展开。
【宿主:姜月初】
【境界:观山圆满】
【剩馀道行:六万九千四百零一年】
【已收录妖物:大荒四凶镇岳图(虎山神、朱厌、青面郎君、蒙特内哥罗熊君)
白猿公(天成)
白蛟蛟姁(天成)
黑蛟蛟椿(天成)
乾坤妖王(染朱)
银骨妖尊(摹影)
赤鳞妖尊(摹影)
晦月妖圣(摹影)】
目光落在乾坤妖王之上。
姜月初有一点点强迫症。
如今其已是染朱之境,索性先将其加满再说。
不再尤豫,心念一动。
“加点!”
轰——!!!
识海之中,原本平静的数字骤然跳动。
道行如那决堤江水,疯狂灌入那张绘卷之中。
一千二百年
三千五百年
八千年
直至那数字定格在一万六千八百年的那一刻。
嗡!
画卷剧震。
原本只是身披金甲、手持大戟的妖魔画象,此刻却是骤然生变。
原本略显呆滞的鸟眼,忽地亮起两点寒芒。
【消耗道行一万六千八百年,乾坤妖王进度已达点睛】
【成功将乾坤妖王提升至点睛,获得妖物馈赠】
【《明王拙火定》提升至无上之境】
随着提示音落下。
姜月初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并无火光跳动,却有热意一闪而逝。
无上之境,心念一动,火即生。
焚天,煮海,断罪,除障!
若说先前的圆满境,还需得瞪上一眼方能生效。
如今这无上境,只需心念一动。
即便隔着百步之遥,亦可让人神魂自燃,防不胜防。
姜月初目光灼灼,看着画卷。
手中还握着五万馀年的道行,足够将这只大鹏推至巅峰。
“天成!”
轰隆隆——!!!
这一次的动静,远比方才更为浩大。
识海翻涌,金光漫天。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啼鸣,响彻识海。
【消耗道行两万三千二百年,乾坤妖王进度已达天成】
【成功将乾坤妖王提升至天成,获得妖物馈赠】
姜月初身躯微微一颤。
这一刻。
她只觉得身躯变得无比轻盈,好似那风中柳絮,又似那云端游龙。
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此神通一成。
若是施展开来,不仅动辄速度恐怖,周身更有锐气护体。
其锐气,锲而不舍,金石可镂,锋而无悔,万法不侵!
下意识地。
她缓缓舒展腰肢,心念随之而动。
一股森然白气,自毛孔之中喷薄而出。
凝而不散,聚若流云。
缭绕在少女周身三尺之地,将其衬托得宛若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姜月初垂下眼帘,看着指尖缠绕的那一缕白雾。
指尖轻触。
嗤。
空气竟是被生生割裂,发出一声脆响。
“这便是所谓的护体锐气么?”
姜月初眸光微闪。
金者,从革。
西方之行,主肃杀,主兵戈。
为了印证心中猜想。
姜月初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屋中雕花桌案之上。
心念微动。
随着伸手挥出。
“去。”
缭绕在周身的白气,瞬间怒而呼啸,朝着桌子袭去。
噌——
不过是眨眼功夫。
木桌竟是在这股白气的绞杀之下,化作一地木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