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只消灭饭盒里三分之一的吃食就打了个饱嗝，停了下来。
“我吃不下了。”
“没关系，现在天冷，你藏好，晚上饿了拿热水泡热了吃。”
苏明珠让苏明玉将饭盒藏进外套里，再次说起交待过许多遍的话。
“明玉，不要太听话，更不要任劳任怨，会吃亏的，以后你不想吃了也会硬让你吃。”
“我知道了，你说过很多遍，我都会背了。”
“你就会嘴上说知道，要做到才行。”
苏明玉明白苏明珠是关心她，不过：“我不想妈妈那么辛苦。”
苏明珠无奈的戳了下苏明玉的额头：“你心疼她，她不见得心疼你。”
罢了，一切要等苏明玉自己体会。
跳过这个话题，小姐妹两个聊起了其它，说说笑笑闹闹过后，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分别了。
苏明玉转头看着苏明珠渐渐缩小的背影，心里头的情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感觉……妹妹要飞走了。
苏明玉摇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袋，一定是这几天没睡好，脑袋才乱七八糟的。
与苏明玉分别后，王华徽没有带苏明珠回家，而是去了商场，目的地明确，牵着苏明珠直奔童装店。
导购毒辣的眼睛看出王华徽是个富贵人，笑容灿烂：“你们好，欢迎光临。
太太是给女儿买新衣服过年吧？看看这些，都是前几天刚到的。”
导购那声女儿戳到王华徽的心，伸手摸了摸那一架子外套、裙子的布料质地：“这些拿她的码数，都要了。”
导购的声音亮了不少：“诶，好的！您还要看看那边吗？”
“我们自己看，挑好了再叫你。”
“阿姨，不用再买，够穿了，而且明年我长高就穿不上了。”
“穿不上就穿不上，再买就是。来，站在镜子前面。”
王华徽开始享受打扮娃娃的快乐，看上一件就拿下来在苏明珠身上比划。
“好看。”
“不错。”
“可爱……”
各种样式的衣服渐渐在沙发上堆成小山。
苏明珠试图制止过王华徽，当然，没用。
最后两人连带着李叔，空着手从童装店里出来。
因为买的太多，让人送货上门了。
接下来王华徽带着苏明珠横扫商场，童鞋、欧式公主床、床上及日常用品、玩偶等等。
苏明珠想探探王华徽是一时兴起还是内心有旁的打算：“阿姨，太夸张了，我只是暂时住几天。”
“难道囡囡之后回了家，就不再和阿姨玩了吗？”
王华徽故作伤心，抬手抹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那阿姨可太伤心了。”
“阿姨不哭。”苏明珠拍胸口保证，“我以后肯定常来找你玩。”
王华徽收起哭声，朝苏明珠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盖个章。”
指腹相碰的大拇指之上，是两张如春日里盛放的花儿一般的笑颜。
夜晚。
王华徽借口房间还没收拾好，又说怕苏明珠一个人睡会害怕，让苏明珠到主卧和她一起睡。
“囡囡，你可以一个人洗澡吗？阿姨帮你吧，正好一起洗了。”
苏明珠抱紧睡衣，她觉得很不必这么快坦诚相见：“不用，我可以的，我在家也是一个人洗。”
小囡囡害羞了呀。
王华徽内心好笑，面上不露：“行，阿姨教你怎么用浴室的花洒。”
其实冬天泡澡更舒服，不过浴室里的浴缸对于苏明珠来讲太深了，不安全。
苏明珠舒服的冲了个热水澡，穿着今天新买的，被佣人洗净烘干的小白兔睡衣钻进被窝。
“阿姨快洗，我等你给我讲故事。”
“阿姨很快就好，不会让你等急了。”
心中有记挂，王华徽平日慢条斯理的动作放快了起来。
站在镜子前擦着擦着面霜，王华徽好似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格外喜欢苏明珠，想对她好。
王华徽伸手触碰镜中人的眼睛。
她们的那双挑花眼格外相似，里头都是游离于世间的平静以及冷漠。
她是因为娘家夫家死绝了，当初落难时更是看透了世间人情冷暖及复杂的人性。
那小囡囡是因为什么呢？
不管因为什么，王华徽希望小小的孩子不要变成像她一样的人，活似行尸走肉。
其实王华徽想多了，苏明珠身上游离于此世间之外的感觉，只不过是这世上没有让她有牵绊之人。
苏明玉和她朝夕相处也没让她产生牵绊的情感。
因为在苏家，苏明珠只看重苏明玉，而苏明玉不是，然后苏明珠就收回了一半投注的情感，只看以后如何。
四天后，早晨，苏家餐桌。
赵美兰温言关心了两个儿子后，转而冷声道：“苏大强，那个讨债的有没有偷偷找你？她认识到错误了吗？”
“啊？”苏大强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你说明珠啊，她没找过我。”
赵美兰狐疑：“真的？你没接济她？她竟然能坚持四天？”
“真的，你看看。”苏大强将外套和裤子的口袋都反掏出来，“都是空的，我怎么接济明珠嘛。”
说起来，苏大强他还觉得挺委屈的，谁家男人像他一样，兜里一个钱都没有。
但要苏大强反抗，苏大强他不敢，只敢在背后抱怨。
赵美兰冷哼：“那她可真能扛饿。”
“妈。”
苏明哲忍不住了，实在是他受够了这些天街坊邻居和同学的异样目光，还有背着他的那些窃窃私语。
“先把明珠叫回家吧，街坊邻居这几天净在背后议论我们家了。”
赵美兰顿时冷下脸，当然不是冲着她看重的长子，是冲着那些无聊的整日说闲言碎语的八公八婆，还有罪魁祸首的苏明珠。
“谁到你面前说闲话了？”
苏明哲耷着脸：“他们没到我面前说，但是凑在一起看我的眼神看着不舒服。妈，你还是让明珠回来吧。”
这是让她先低头了，赵美兰放下碗筷，没了胃口：“我让她回来，她还未必肯回呢。”
苏明哲劝道：“明珠肯定肯，她最爱干净了，这几天没条件洗漱洗澡一定已经难以忍受了。”
“那……”赵美兰瞥向苏大强，“老苏，你去把那讨债的带回来。”
“啊，我？”
“难道我吗？她苏明珠有这么大面子吗？”
“我难道就不用面子吗？”
“你在那嘀咕什么？吃完了就去把人带回来再去上班。”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