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眼威压慑神魂,权杖低语诉前尘。》
《绝地边缘暂喘息,暗潮之下藏玄机。》
摆脱了蚀皇追踪者,星漪一行人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归墟海眼的方向飞遁。虚空中难以精确计时,只觉得又过去了漫长的一段路途,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显着而诡异的变化。
首先变化的是“光”。远处那些破碎星辰残骸发出的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迅速黯淡、熄灭,最终融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背景之中。并非没有光源,而是那黑暗本身仿佛具有生命,在“呼吸”,在“流淌”,吞噬着一切光与热,只留下最深沉的虚无感。
接着是“空间”。原本就紊乱的空间波动,在这里变得更加狂暴且无序。细密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时隐时现,无声地切割着虚空。偶尔会有巨大的、无形的“空间褶皱”如同浪潮般涌过,迫使璎珞不得不全力操控净世莲华光罩,如同怒海行舟般艰难规避。若非有玄羿凭借星图和自身对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提前预警,以及星泪的微弱抚慰之力,他们早已被卷入不可测的空间乱流深处。
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股无处不在、越来越清晰的“意韵”。那是一种超越了寒冷、超越了死寂的,万物“终结”、“归无”的终极寂灭之意。它并不直接攻击肉身,却如同最冰冷的水银,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引动内心深处对死亡、对消逝、对一切存在意义最终虚无的终极恐惧。灵力运转变得晦涩,心神难以集中,甚至连思考都仿佛要在这片“空无”的意蕴中冻结、停滞。
“这……就是归墟海眼的边缘威压吗?”玄羿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必须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心力,才能勉强维持对星图的解读和对方向的判断。净世莲华的光芒在如此环境中,消耗急剧增加,璎珞的嘴唇已失去血色。
星漪紧握星泪,星帝血脉中蕴含的守护与“存在”之意,让她对这寂灭意韵的抵抗力稍强一些,但同样感到神魂沉重,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山岳。汐瑶的情莲散发出柔和的九彩光晕,将她自身和身旁的溟宸笼罩,这光晕似乎能轻微地隔绝那种纯粹的“虚无”恐惧,带来一丝心灵上的慰藉,但她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而一直昏迷的溟宸,在这片纯粹的寂灭环境中,身体却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异动。他眉心的寂灭火种印记,虽然依旧黯淡无光,但那些灰败的死气,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不再仅仅是侵蚀,反而像是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环境中那最精纯的寂灭之意?这个过程微不可察,若非众人时刻关注,几乎无法发现。但溟宸胸口道伤蔓延的速度,似乎因此被遏制了极其微小的一丝,虽然依旧濒死,但那一线生机仿佛在无边黑暗中,多了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依托。
“看前面!”忽然,汐瑶指向远方。
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深处,出现了一抹难以形容的、扭曲的“光景”。那并非发光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旋转的、由最深沉的暗灰色与虚无黑色构成的巨大漩涡的……边缘!漩涡之大,超乎想象,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尽头,目光所及,只能看到其庞大无匹的弧形轮廓,以及轮廓之内,那令人灵魂都要沉沦进去的、绝对的“空”与“寂”。无数的空间碎片、星辰尘埃、乃至光线,都在朝着那漩涡中心缓缓流去,最终消失不见。那里,就是一切的终点——归墟海眼!
仅仅是远远看到其边缘,那股终极的寂灭意韵便猛然增强了十倍!净世莲华的光罩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再前进了!”璎珞咬牙道,“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强行靠近,恐怕未到海眼外围,就会被这股意韵彻底压垮神魂,或者被空间乱流撕碎!必须找个相对稳定的地方,恢复一下,再做打算!”
众人环顾四周,在这片被归墟意韵笼罩的绝地边缘,寻找“稳定”之地无异于痴人说梦。但或许是运气,或许是冥冥中的指引,在他们侧前方约数百里外(在虚空中这距离并不算远),竟然漂浮着一块巨大无比、形状不规则、通体呈暗沉铁灰色的星辰核心残骸!这残骸似乎密度极高,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寂灭意韵略有不同的、一种沉重、稳固的磁场波动,竟然在其表面形成了一个相对平静、空间较为稳定的“孤岛”区域!虽然范围不大,但足以让他们暂时落脚。
“去那里!”玄羿指向那块铁灰色残骸。
众人精神一振,操控着摇摇欲坠的光罩,艰难地朝着那块“孤岛”残骸飞去。数百里的距离,在此地的环境下,竟飞了近半个时辰。当他们终于穿过残骸表面那层无形的稳固磁场,落在冰冷坚硬、布满了岁月侵蚀痕迹的金属地面上时,几乎所有人都是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净世莲华的光罩可以稍微缩小,只覆盖众人周围数丈范围,消耗大减。虽然归墟的寂灭意韵依旧存在,但在这块奇异残骸的磁场内,似乎被削弱了三成左右,让众人得以喘息。
“这……这是什么星辰的残骸?竟然能在归墟边缘保持如此稳固的场域?”星漪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坚实与那奇异的磁场,惊讶道。
“不清楚,但这磁场……似乎蕴含着一种‘镇压’与‘守护’的意韵,与纯粹的寂灭不同,或许是其生前特性残留。”玄羿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分析。
众人抓紧时间,服下丹药,运转功法,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灵力与受损的心神。汐瑶也默默调息,同时时刻关注着溟宸的状况。
待状态稍微恢复一丝,星漪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根被她放在溟宸身侧的白骨权杖上。先前战斗中的异动,让她无法忽视。
“璎珞,玄羿,汐瑶,”星漪沉声道,“我想尝试用星泪之力,配合我的血脉,再深入探查一下这根权杖。刚才它对那追踪者的影响,以及溟宸……或许隐藏着重要信息。但此物毕竟是蚀皇大将的兵器,可能有未知风险。需要你们为我护法,随时准备中断。”
“好,你放心尝试,我们守着你。”璎珞点头,与玄羿、汐瑶呈三角站位,将星漪和权杖围在中间,净世莲华悬于头顶,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星漪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权杖前。她将星泪握在左手,右手则缓缓伸出,指尖凝聚着一缕极其精纯、带着星帝血脉气息的星辉,小心翼翼地点向那白骨权杖的杖身。她不敢直接接触杖头或核心,只是试图通过这种同源但属性相对中正的星力,去“叩问”权杖内部可能残留的信息。
嗡——!
在星辉触及杖身的刹那,白骨权杖再次轻微震颤起来!但这次,并非爆发出寂灭死意,而是散发出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悲凉的波动。
星漪的心神,顺着星辉的联系,仿佛被拉入了一片破碎、灰暗的记忆残片之中。
她“看”到,这根权杖,最初并非白骨,而是……一截晶莹如玉、散发着温和星辉与盎然生机的……“生命古树”的枝条!它属于一个古老、强大、与自然和星辰共生的种族。枝条被其主人——一位气质温和、眼神睿智的长者,炼制成了一柄象征着沟通、治愈与守护的“自然星杖”漫长岁月,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
但画面陡然一转!蚀气滔天,黑暗降临!主人为了守护族人与故土,率领大军与蚀皇势力血战。最终,在一场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役中,主人重伤濒死,“自然星杖”也被恐怖的蚀气污染、侵蚀。主人最后的意志,不是毁灭,而是将自身残存的所有生机与星力,逆转为一种极致的“枯寂”与“镇封”之力,强行灌注入即将彻底魔化的权杖之中,意图将其连同内部侵蚀的蚀皇意志一并封印、同化!
然而,蚀皇的力量太过诡异强大。最终,权杖被彻底污染,化为白骨,主人的意志与那股逆转的枯寂镇封之力,并未能将其净化,反而在漫长的侵蚀与对抗中,与蚀皇的力量扭曲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蕴含寂灭枯亡,又带着蚀之邪异,内部还残存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原主人的悲悯与守护执念的……诡异存在。
后来,这根扭曲的白骨权杖,被蚀皇赐予了新晋大将蚀天骷,成为其屠戮四方、彰显威权的凶器。但权杖深处那一丝被扭曲封印的原主人意志,以及那股逆转的枯寂之力,始终是蚀皇力量未能完全掌控的“瑕疵”,也是权杖在面对同源寂灭之力(如溟宸)或强烈净化之力(如净世莲华)时,会产生异动的根源!
“原来……如此……”星漪心神剧震,从那破碎的记忆残片中挣脱出来,脸色苍白,眼中却充满了震撼与一丝明悟。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璎珞关切地问。
星漪将自己“看”到的信息,简略地告诉了众人。
“枯寂镇封之力……与原主意志残留……与蚀皇力量扭曲融合……”玄羿咀嚼着这些信息,眼中光芒闪动,“或许……这正是救治溟宸兄的关键!他的寂灭本源枯竭,道伤是一种更深层的‘枯寂’。这权杖中蕴含的那种被逆转、扭曲,但本质或许同源的‘枯寂’之力,如果能以正确的方式引导出来,未必不能成为补益他本源、对抗道伤的‘药’!至少,是一线希望!”
“可这太危险了!权杖内还有蚀皇的邪异力量,稍有不慎,可能反而会加重溟宸的伤势,甚至让他被彻底侵蚀!”汐瑶担忧道。
“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找到的、与他伤势可能同源的‘东西’。”星漪看着昏迷的溟宸,又看看那根白骨权杖,“而且,权杖深处那一丝原主的守护执念,或许……可以尝试沟通、唤醒?如果能得到那一丝执念的认可或协助,风险或许能降低。”
众人陷入了沉思。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抉择。但溟宸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在这归墟边缘,他的生机流逝虽然被环境微微延缓,但道伤的根本并未解决。
“让我试试。”汐瑶忽然开口,“我的情莲,或许能更好地感知和沟通那一丝残留的‘执念’与‘情绪’。我来尝试与它建立联系,星漪姐姐你用星泪和血脉之力从旁辅助、稳定,璎珞姐姐和玄羿哥哥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这是目前看来最稳妥的方案。众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决定,就在这归墟边缘、绝地孤岛之上,做出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被归墟海眼吞噬了大部分光线与感知的黑暗深处,几点微弱的、猩红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正遥遥地、冰冷地,“望”们所在的这块铁灰色残骸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