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径通幽藏星火,戍边遗志镇归墟。》
《残响低语诉前尘,绝地深处逢生机。》
观察室内,暗金色的星光通道幽深寂静,仿佛一张通往古老岁月的巨口。墙壁上那枚被激活的星辰印记缓缓旋转,散发着稳定而苍凉的光芒,维持着通道入口。溟宸在通道开启、同源气息涌现后,便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深度沉眠,气息平稳悠长,眉心的寂灭火种缓缓跳动,仿佛在与通道深处某物共鸣。
“星漪!里面怎么样?”能量壁外的走廊上,璎珞急切的声音传来。刚才的剧烈震荡和警报,早已惊动了被隔离的三人。此刻,透过布满裂痕的能量壁,他们能看到观察室内洞开的通道入口,以及守在溟宸身边的星漪。
“是通道!可能是星庭留下的!溟宸的状态被它稳住了!”星漪快速回应,目光却死死盯着通道深处,同时警惕地留意着舰内动静。她知道,裁决殿绝不会放任不管。
果然,冰冷的电子音在走廊和观察室内同时响起,带着一丝之前未有的凝重:“检测到未知高维空间接口激活。警告,该接口连接区域未在星舰蓝图及安全协议记录内。所有人员,立即远离通道入口,返回指定区域。重复,立即远离!‘戍边者协议’残留模块已触发,能量反应不稳定,存在未知风险!”
话音未落,观察室那布满裂痕的能量壁在一阵刺耳的破碎声中彻底崩解!并非被外力击破,而是似乎因为内部能量回路被那暗金通道“吸走”了部分维持能量而自行溃散。银白色的秩序能量碎片四散飞溅,露出了门外焦急的璎珞、玄羿和汐瑶,以及数名迅速赶来的、气息冷冽的裁决者队员,他们手中已凝聚出银白色的能量光刃或秩序锁链虚影。
“快!进通道!”星漪当机立断,弯腰就要去背溟宸。
“我来!”璎珞抢先一步冲入,净世莲华光芒一卷,轻柔但稳固地将溟宸托起。玄羿和汐瑶紧随其后,挡在通道入口前,警惕地看着逼近的裁决者。
“阻止他们!封锁通道!”为首的裁决者队长(已赶到附近)眼中冰蓝光芒大盛,厉声下令。数道秩序锁链和能量光束激射而来,同时,整个区域的舱壁开始泛起更强烈的银光,一股强大的空间禁锢力场开始生成,要将这片区域连同通道一起封锁!
“汐瑶,情莲干扰!玄羿,用虚空浮晶扰乱空间!”星漪急喝,同时将星泪之力催发到极致,化作一片璀璨星幕,暂时抵挡住大部分攻击。
汐瑶咬牙,不顾消耗,将情莲的九彩光芒全力绽放,一股混杂着强烈“困惑”、“迟疑”、“对未知的恐惧”的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向逼近的裁决者们。这些经过严格训练、情绪几乎被抹平的裁决者,在这纯粹而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动作竟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不可察的凝滞!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玄羿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最后两枚虚空浮晶!银色的空间流沙爆开,并未试图稳固空间,而是被他引导着,疯狂干扰着周围正在成型的秩序禁锢力场!银白色的秩序光芒与虚空浮晶的银色流沙激烈冲突,让那片区域的空间暂时陷入了一片紊乱的泥沼,裁决者们的封锁动作被大大延缓!
“走!”星漪最后扫出一片星辉,逼退最近的裁决者,转身冲入通道。璎珞托着溟宸,玄羿和汐瑶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玄羿)踏入通道的刹那——
嗡!
那面墙壁上的暗金色星辰印记光芒骤敛,打开的通道入口如同光影般向内急速收缩、闭合!将裁决者们后续的攻击和重新稳固的秩序锁链全部挡在了外面!只留下光洁如初的墙壁,仿佛刚才的通道从未出现过。
“目标已进入未知空间接口。接口已闭合,能量反应消失,无法追踪。”灵枢冰冷的声音汇报。
裁决者队长面甲下的脸色阴沉如水,他走到那面墙壁前,伸手触摸,只感受到冰冷的、蕴含着秩序能量的金属质感。“启动深度扫描,分析该区域所有能量残留与结构信息。调用最高权限,查询‘戍边者协议’所有相关档案。另外,立即将此事上报区域裁决庭,申请古纪元遗迹专家支援。这艘‘巡天号’……看来比档案记载的,要有趣得多。”
通道之内,是另一番景象。
踏入的瞬间,众人并未感到传送的眩晕,更像是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幕。身后入口的光亮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倾斜向下的、蜿蜒曲折的金属甬道。甬道极为宽阔,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但许多地方已经被厚厚的、散发着微光的银灰色尘埃和不知名的晶体簇覆盖。墙壁、地面、天花板,都是由一种暗沉、厚重、布满古朴几何纹路和已然黯淡的星辰浮雕的金属铸成,与外面“巡天号”光滑流线的风格截然不同,充满了古老、沧桑、厚重的历史感。
空气干燥冰冷,弥漫着尘土与金属锈蚀的淡淡气味,但诡异的是,这里几乎没有归墟边缘那令人心悸的寂灭意韵,反而有一种……微弱但坚韧的、仿佛来自星辰本身的、温暖而恒定的“场”在流淌,抚慰着他们紧绷的心神。点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萤火虫般的淡银色星光,在尘埃和晶体簇之间缓缓飘荡,提供着勉强视物的光源。
“这里……好像是星舰的内部,但又完全不同。是更古老的构造层?还是后来被封印隐藏的区域?”玄羿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墙壁上的纹路,那些星辰浮雕的样式,与星泪上的某些纹路,与“天枢”二字,甚至与遗泪之海祭坛的风格,都有微妙的相似之处。
“是星庭的风格,而且非常古老。”星漪肯定地说,她手中的信物在此地不再发热,但星泪却传来了清晰的、仿佛归家般的亲切与淡淡的悲怆共鸣。“‘戍边者协议’……看来这艘‘巡天号’,在成为裁决殿的星舰之前,或许曾经是……星庭的某艘‘戍边’战舰?”
这个猜测让众人心头震撼。一艘星庭的古战舰,为何会落入巡天裁决殿手中?还被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样?
甬道不断向下延伸,坡度时缓时急。沿途可以看到一些残破的舱门,大多锈死或半掩,内部一片黑暗。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样式古老的金属零件,甚至有几具被尘埃半掩的、身着破损暗金色星辰铠甲的……骸骨。那些骸骨的姿态各异,有的依靠墙壁,有的倒地,手中还握着锈蚀的兵器,散发出淡淡的、不屈的战意与星辰之力残留。
“是战死的星庭将士……”星漪声音低沉,向一具保存相对完好的骸骨躬身行礼。其他人也默默致意。这些古老的英灵,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
越是深入,空气中那股温暖恒定的“场”就越发明显,甚至开始主动滋润他们疲惫的身心,连伤势恢复都加快了一丝。而溟宸,在这股“场”的包裹下,沉睡得越发深沉安稳,眉心的寂灭火种与周围的星光隐隐呼应。
终于,在蜿蜒下行了近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甬道,来到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广阔空间。这里仿佛是这艘古舰的某个核心区域。空间的中央,并非控制台或引擎,而是一座……小型的、破损的、由同样暗沉金属建造的祭坛!祭坛呈八角形,表面铭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星空图谱与古老星文。祭坛的八个角上,各矗立着一根断裂了大半的星辰石柱,石柱顶端,原本应该镶嵌着什么,如今空空如也。
而在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散发着柔和但永恒星光的……光团。光团的颜色并非单一,而是如同浓缩的星河,深邃的蓝、炽热的金、清冷的银交织流转。一股浩瀚、精纯、古老、且带着无上威严与守护意志的星辰本源之力,从中弥漫开来,充斥整个空间!那股温暖恒定的“场”,源头正是于此!
“这是……星辰本源?如此精纯古老!”星漪失声,星泪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与那光团共鸣!
“不,不止是星辰本源……”汐瑶怔怔地看着那光团,情莲传来一阵强烈的、混杂着崇敬、悲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的悸动。“它……有‘灵’,有残留的……‘意志’。非常微弱,但非常……坚定,在守护着什么,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那团星辰光团似乎感应到了众人的到来,尤其是星漪手中的星泪和她身上的星帝血脉气息,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一丝。
一个苍老、疲惫、却依旧充满威严与无尽沧桑感的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直接在众人的心灵深处,缓缓响起:
“帝……血……后……裔……还有……身负‘终焉’与‘情’之劫的……旅人……你们……终于……来到……此地……”
“吾乃……‘巡天’号……前身,星庭‘戍边军团’第七旗舰——‘镇墟’……残存的……舰灵。”
“奉帝命,镇守归墟此隙……万载……今夕……何年……蚀皇……之祸……可曾……平息……”
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迷茫,但其中蕴含的那份坚守与责任,却让人肃然起敬。
星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晚辈星漪,乃当代星泪执掌者。拜见‘镇墟’前辈。蚀皇之祸……未平,反而……愈演愈烈。如今其爪牙已蔓延至归墟边缘,并在图谋打开归墟深处的某扇‘门’。我们……便是被其追杀,误入此地。”
她将外界的情况,以及他们的经历,简要地述说了一遍。
那团星辰光团沉默了许久,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消化这万载后令人绝望的消息。
“果然……帝君当年的担忧……成真了……‘门’后的……东西……终究……还是……被蚀皇……盯上了……”舰灵的声音充满了沉重的悲凉。“此地,便是当年帝君与数位大能,联手封印那‘归墟之门’一处关键‘外围阵眼’的……‘镇钥’所在。吾之残灵与这缕‘镇墟星核’,便是维持阵眼……最后的力量。然而……万载消磨,星核之力将尽,阵眼……已现裂痕。蚀皇势力……恐怕正是感应到了……此地封印松动……才会聚集。”
它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这艘古舰,不,这个隐藏空间,竟然是封印归墟之门的一处关键阵眼!而他们,阴差阳错,闯入了这风暴的……最中心!
“前辈,那我们该如何做?如何加固封印?或者……我们能帮您做什么?”星漪急问。
“加固……已难……”舰灵的声音更加虚弱,“除非……寻回失落的‘八方镇星石’,补全此地祭坛……或有一线……可能。但‘镇星石’早在当年大战中……便已散落……不知所踪……或许……已被蚀皇……或其他……存在……取走……”
它的话让众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舰灵的话锋忽然一转,“你们之中……有一人……身负的力量……很特别……”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被璎珞托浮、依旧沉睡的溟宸身上。
“他的‘终焉’之力……与这归墟……与那‘门’后的……气息……有一丝……同源……却又……不同。或许……他的存在……本身……便是变数。而且……他的伤……很重,道基受损……寻常方法……难愈。”
“前辈,您有办法救他吗?”汐瑶忍不住问道。
“或许……有一法。”舰灵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吾这缕‘镇墟星核’,虽已残破,但其中蕴含的……是最为古老精纯的……‘守护’与‘镇封’星力,对于稳定本源、修复道基……或有奇效。尤其……他的力量与归墟相关,此地星力长期浸染归墟气息,或许……更易被其接纳。”
“但此法……风险极大。需将他置于祭坛中心,与星核共鸣。吾将引导星核中最后的‘守护’本源,尝试为其筑基。成,或可令其道基重塑,伤势尽复,甚至……更进一步。败……则星核提前消散,阵眼加速崩解,他……亦可能魂飞魄散,或被星核中残留的镇封之力……永远禁锢。”
“选择……在你们。时间……不多了。蚀皇的爪牙……或许很快……就会找到……这里。而外面……那些‘秩序’的执行者……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比之前“静默提取”更加艰难、更加残酷的抉择,摆在了众人面前。
是让溟宸冒险接受这可能是唯一生机、但也可能加速一切毁灭的治疗?
还是带着他立刻离开,另寻他法,但可能错失良机,也可能在离开后立刻被裁决殿或蚀皇势力擒获?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昏迷的溟宸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