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从她每一寸皮肤之下、每一根神经末梢之中疯狂涌出。
那是一种失控的预兆。
原本只是在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的【痛觉预判】信号,此刻竟像是挣脱了枷锁的洪流,蛮横地溢出意识的边界,沿着她的神经脉络具象化于体表。
一缕缕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绯红光丝,在她作战服的缝隙间、在她裸露的脖颈与手腕上,勾勒出如同电路板般繁复诡异的图腾。
这光芒,是她生命特征最赤裸的宣告,是她异能过载最危险的警报!
在这片被黑暗与杀戮笼罩的丛林里,她变成了一盏行走的人形灯塔,一个向所有潜伏的猎食者尖啸着“我在这里”的活体信标!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黏腻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退?
现在退却,刚才拼上性命斩杀的数十头夜嚎狼,那些游走在死亡边缘换来的安全区外围清理进度,将全部化为泡影。
下一次,当狼群重新聚集,她还有没有这样的体能和运气再来一次?
不,绝不!
阮枫银牙紧咬,舌尖被她自己磕破,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中炸开,用尖锐的痛楚强行压下那份濒临崩溃的恐慌。
她反手握紧匕首,猩红的双眸死死锁定住从阴影中再次扑出的新一轮敌人,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就在她准备迎接又一次极限闪避的瞬间,一声撕裂夜幕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炸响!
轰——!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尘土与焦臭的植物碎屑,如同一只无形巨手,将三四头正朝她猛扑而来的夜嚎狼掀飞出去,狠狠砸在远处的树干上,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闷响。
阮枫被这股冲击波震得一个趔趄,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她惊愕地回头,只见远处三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中,冲天的电光与火焰交织成毁灭的画卷。
无数盘踞在裂隙边缘、伺机而动的变异藤蔓被瞬间焚为焦炭,几只隐藏在暗处、通体碧绿的毒蜥更是被气浪卷上高空,在惨叫中化为火球。
火光冲天,将这片修罗场照得亮如白昼。
也就在这短暂的光明中,阮枫看到了几个疾速奔来的身影。
为首的亓官媛一脸焦灼,手中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代表着阮枫生命特征的信号点正疯狂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而在她身后,那个总是背着巨大工具箱、神情冷漠的男人——伊泽·川河,正不紧不慢地收起一个造型奇特的远程引爆器。
阮枫的心脏猛地一抽。他们……是来救她的?
这片刻的喘息机会转瞬即逝。
被爆炸激怒的,不仅仅是残余的夜嚎狼,更有从那被火光照亮轮廓的地下巢穴中涌出的、更可怖的存在!
一头体型堪比小型卡车的酸液巨蜥嘶吼着从烧焦的藤蔓后冲出,它那布满黏液的巨大头颅猛地一甩,一道墨绿色的酸液流箭一般射向猝不及防的阮枫!
“小心!”
一声怒吼,一道魁梧的身影如铁塔般横亘在她身前。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展开那面标志性的重型电磁盾,只能以最原始的姿态,用盾牌的侧面狠狠撞开那头巨蜥的下颚。
滋啦——!
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溅射在电磁盾的表面,爆开一团刺鼻的白烟,能量护盾的数值瞬间下降了一大截。
克劳斯却纹丝不动,双脚如同在地面生了根,他低吼一声,电磁盾全功率启动,湛蓝色的电弧在盾面疯狂跳跃,硬顶着巨蜥后续的喷吐,一步步逼近其毫无防备的咽喉死角。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交锋中,阮枫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随着克劳斯与巨蜥的缠斗,她脑海中【痛觉预判】的尖啸似乎被某种更沉稳、更具节奏的鼓点所中和。
她依旧能预判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但那感觉不再是混乱的、令人发疯的噪音,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进行了梳理。
一头毒蜥从她左侧的岩石后无声窜出,毒牙直取她的腰肋。
在以往,她会以一个极限后仰堪堪避过,但此刻,她的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向右侧滑出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毒蜥的扑击轨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偏差。
而这个偏差,恰好对上了克劳斯格挡酸液巨蜥后、一个凶悍无比的盾击横扫的路径!
毒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携带着万钧之力的电磁盾拦腰砸中,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阮枫瞳孔骤缩。
巧合?
不!不是巧合!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高频触发的异能,在过载状态下似乎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场域共振。
而克劳斯那看似粗犷、实则精准无比的战斗节奏,竟在无意间与她的共振场形成了完美的契合!
她闪避所引导的怪物行动轨迹的微妙延迟,正好为克劳斯的格挡与反击创造了零点几秒的黄金窗口。
而克劳斯每一次沉重的格挡所造成的冲击,又恰好能干扰到下一波围攻她的敌人,为她的闪避争取到更多空间。
闪避—格挡,预判—重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建立起来。
阮枫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刺客,克劳斯也不再是单纯的重装坦克。
他们仿佛化作了一柄攻守兼备的绝世凶器,在这片杀戮场上掀起了死亡的旋风!
“吼!”
酸液巨蜥终于被克劳斯逼至绝境,它狂躁地甩动巨尾,试图将这个烦人的铁罐头拍扁。
然而,克劳斯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巨蜥重心转移的瞬间,他猛地收盾,身体不退反进,以一种与他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爆发力,发动了野蛮的肩撞!
轰隆!
整座岩壁都为之震颤。
酸液巨蜥那巨大的头颅被克劳斯用肩膀死死钉入坚硬的岩石之中,颅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终结了这场生死对决,克劳斯缓缓直起身,电磁盾上的电弧因刚才的全力一击而显得有些暗淡。
然而,胜利的喜悦尚未在众人心头升起,一股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便从那被伊泽炸开的巢穴深处,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轰然降临。
脚下的大地开始有节奏地律动,仿佛一颗巨大心脏在缓缓搏动。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克劳斯猛地抬头,他那身经百战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凝重到极点的神色。
他死死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中的电磁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盾面上的蓝色电弧,正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开始朝着危险的白炽色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