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来自克劳斯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里是伊泽·川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
他背后的全息星图闪烁不定,而他的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浮游废城第五区,坐标794,332,有一个从未被标记过的军用储藏库。我截获了最后一丝加密信号,里面有电磁盾的核心能源模块,还有一套完整的轻型动力护甲图纸。”
空气瞬间凝固。
阮枫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那些诱人的物资,而是因为“浮游废城”这个词。
她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已经感觉到了粗糙的废墟岩石刮破皮肤的刺痛。
“我不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决。
“你说什么?”正在擦拭高斯步枪的亓官媛抬起头,眉毛拧成了一个结,“阮枫,你知道那套图纸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阮枫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光洁的手背上,“但我也知道,我连训练时摔一跤都会疼得掉眼泪。”
这并非夸张。
她对疼痛的感知敏锐到了病态的程度,哪怕最细微的擦伤,在她身上也会被放大成撕裂般的剧痛。
也正因如此,她成了这支精英小队里最受保护的后勤分析员,一个永远待在安全区里的“吉祥物”。
亓官媛站起身,不容置喙地从武器架上取下一套轻便的作战服和装备包,重重地丢在她面前。
“别废话,这是命令。陆叔已经帮你把路线和风险数据做好了,你只需要跟着克劳斯。”
一旁默默整理着医疗箱的陆安国走过来,趁亓官媛不注意,飞快地往阮枫手心里塞了几个东西,然后用温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手背。
阮枫摊开手,看到是几片军用强效止痛贴,能暂时麻痹神经末梢。
她心中一暖,但恐惧依旧像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抬眼望向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高大男人——克劳斯。
他正检查着一面巨大的电磁盾,金属折射的冷光勾勒出他坚毅的下颌线。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克劳斯转过头,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说任何大道理,也没有描绘未来的蓝图,只是用那沉稳得足以压下一切慌乱的低沉嗓音,说了一句:
“我挡在你前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阮枫心中所有的枷锁。
恐惧仍在,但不再是绝望的深渊。
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地穿上了那套冰冷的作战服。
穿越辐射隔离带的过程枯燥又压抑。
当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寂静时,阮枫的神经瞬间绷紧。
一道蓝色的净化射线从通道顶部扫来,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然而,就在蓝光即将触及她小腿的前一刹那,一种灼热的、皮肤被瞬间碳化的幻痛猛地刺入她的神经中枢!
那疼痛如此真实,让她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向前一跃。如闻蛧 勉沸粤独
“滋啦——”
蓝光擦着她的脚后跟扫过,将地面烧灼出一道焦黑的痕迹。
克劳斯惊异地回头:“反应很快。”
阮枫撑着膝盖喘息,冷汗直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小腿,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的幻痛不是错觉!
她的异能那个被所有人当成累赘的“痛觉过敏”,居然能预判到非接触性的伤害了?
在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中,悄然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惊喜。
当他们终于抵达废城边缘,准备启动伊泽提供的飞行滑翔翼时,脚下的锈蚀钢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然崩裂!
“小心!”
克劳斯的吼声和失重感同时袭来。
阮枫脚下一空,整个人向着下方深不见底的百米断崖坠去。
然而,就在身体下坠的前03秒,一种比失重更恐怖的预警贯穿了她的脑海——那是风压如刀般割裂皮肤、骨骼撞上深渊峭壁寸寸碎裂的剧痛合集。
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痛感预警中,她的身体本能地蜷缩、翻滚,在坠落的瞬间用脚尖猛地蹬了一下断裂的平台边缘,借力向内侧反弹。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钢铁般的大手死死拽住了她背包的绳索,将她猛地拉了回来。
“燃料显示不足,滑翔翼不能用。”克劳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
阮枫趴在坚实的地面上,大口呼吸着,手脚冰凉,却没有受到一丝擦伤。
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雾,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从正面进去。”
废墟中危机四伏。
成群的飞蜥兽从残破的高楼间俯冲而下,它们的利爪能轻易撕开钢板。
阮枫却总能在它们发动攻击的前一刻,感受到爪牙即将嵌入血肉的刺痛,身体便如鬼魅般提前半秒侧身、屈膝、后仰,在致命的攻击间隙中穿梭闪避。
一条潜伏在地下的变异巨蛇破土而出,试图将两人绞杀。
克劳斯举起电磁盾硬抗住那排山倒海的力量,而阮枫的脑海中已经构建出蛇身肌肉收缩时,对人体骨骼产生的极致压迫痛感。
她不仅完美规避,甚至开始引导克劳斯的节奏:“左后方,它的绞杀圈有空隙!”
克劳斯依言侧移,一发电磁炮精准地轰在巨蛇的七寸。
战斗结束后,他看着毫发无伤、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阮枫,忍不住低声说道:“你不是在躲避攻击你是在看穿它们,想怎么让你疼。”
登上通往储藏库的峭壁入口时,守门的一尊“雕像”猛然苏醒。
那是一头融合了古代基因实验体的变异龙人,身高近三米,双臂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粗壮的尾巴扫动时,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
它一拳挥来,阮枫下意识地举起碳纤短刃格挡。
“锵”的一声脆响,短刃应声而碎。
一片锋利的金属碎片旋转着,径直飞向她的脸颊。
然而,就在碎片离她皮肤还有几厘米时,一股尖锐的、仿佛手术刀切入血肉的剧痛幻象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在这极致的痛感刺激下,她疾速后撤翻滚,整个世界在她眼中仿佛都变了。
视觉的延迟感彻底消失,神经反射速度被催化到了极限,那头龙人接下来三秒内的每一个动作——挥爪、甩尾、前扑,所有攻击轨迹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构建成一幅动态的死亡蓝图!
“克劳斯!它的左臂下方第三片鳞甲,是旧伤!”她急切地大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克劳斯毫不犹豫,抓住龙人攻击的瞬间死角,一记蓄满能量的电磁脉冲重重轰击在阮枫指出的方位!
伴随着痛苦的咆哮,庞然大物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连连后退,最终跌入了身后的深渊裂口。
危机暂时解除,但远处山巅之上,此起彼伏的低沉吼声遥相呼应,连脚下的岩层都开始微微震动。
显然,盘踞在这里的龙人,远不止一头。
阮枫望着自己微微发颤却毫无伤痕的双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怕痛的人,反而能比谁都更早地,看见死亡的形状。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摇摇欲坠的峭壁入口,望向那片被辐射尘埃笼罩的、如钢铁丛林般死寂的废弃城区。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