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百草谷的叛徒,凌雪?”
白芷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林间炸开。同行的青风城修士们皆是一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瘫坐在地上的白衣女子,眼神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玄机子捻着胡须,仔细打量着凌雪,眉头渐渐蹙起:“老夫倒是听过这个名号。二十年前,百草谷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弟子,名为凌雪,据说她医术悟性远超同辈,却因偷学禁术、盗取谷中至宝,被谷主逐出师门,没想到竟是你。”
凌雪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血色尽褪。她抬起头,看向白芷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她咬着下唇,声音沙哑:“叛徒?呵呵,这顶帽子,我戴了二十年,也该摘下来了。”
青衫客折扇轻摇,目光在白芷和凌雪之间转了一圈,终是轻叹一声:“凌雪,当年之事,当真如谷中传言那般?”
他与凌雪相识,正是在二十年前的藏药洞外。那时他少年意气,她青涩倔强,两人曾结伴探寻洞外秘境,也算有过一段萍水之交。后来听闻她被逐出师门,青衫客还曾惋惜过许久,只道是明珠蒙尘,却不知其中另有隐情。
凌雪听到青衫客的问话,眼眶瞬间红了。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目光扫过众人警惕的神色,终是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二十年前,我确实偷学了禁术,也确实从谷中带走了一样东西,但我从未想过背叛百草谷。”
白芷紧握着手中的玉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凌雪,语气带着几分冰冷:“偷学禁术、盗取至宝,这还不算背叛?百草谷待你不薄,谷主更是将你视作亲传弟子培养,你为何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凌雪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听得人心头发颤。笑到最后,她竟是落下泪来:“待我不薄?谷主他若真的待我不薄,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我爹娘含冤而死,却置之不理?”
“什么?”白芷猛地一愣,脸上的冰冷瞬间被错愕取代,“你爹娘含冤而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白芷,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关于凌雪的传闻,他们只听过偷书盗宝的版本,从未有人提及她爹娘的事情。
凌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百草谷并非如今这般与世无争。那时的谷主,也就是白芷的师父,尚且年轻,谷中大权,实则掌握在几位长老手中。凌雪的爹娘,皆是百草谷的资深药师,医术高明,仁心仁术,在谷中颇有威望。
那年,恰逢邻国瘟疫横行,百姓死伤无数。邻国国君派人前来百草谷求援,谷主本欲亲自带队前往,却被几位长老拦下。长老们认为,瘟疫凶险,此行九死一生,若是谷主出事,百草谷便会群龙无首。最终,几位长老商议决定,由凌雪的爹娘带队,率领十余位药师前往疫区。
临行前,谷主亲自为他们饯行,还赠予了许多珍稀药材和防护丹药。凌雪的爹娘信誓旦旦,定会平定瘟疫,护佑百姓。那时的凌雪,才不过十二岁,她拉着爹娘的衣角,哭着让他们早点回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诀。
凌雪的爹娘带着药师们赶到疫区,日夜不休地救治百姓,瘟疫的势头很快便被控制住了。就在他们准备返程的前一夜,营地突然遭遇了一场大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营地中的药材和丹药尽数被烧毁,十余位药师无一生还,包括凌雪的爹娘。
消息传回百草谷,整个谷中都陷入了悲痛之中。谷主痛不欲生,欲彻查此事,却被几位长老以“意外失火”为由拦下。几位长老言之凿凿,说疫区天干物燥,篝火引燃帐篷,实属意外,不必大动干戈。
年幼的凌雪悲痛欲绝,她不信爹娘会这般轻易离世。她偷偷潜入长老们的议事厅,竟听到了一个让她如坠冰窟的秘密。
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几位长老一手策划的阴谋。
原来,邻国国君曾私下许诺,若百草谷能平定瘟疫,便赠予谷中大量珍稀药材和黄金。几位长老见利忘义,竟想将这些赏赐据为己有。凌雪的爹娘为人正直,定然不会允许他们中饱私囊,于是,他们便痛下杀手,制造了那场大火,除掉了所有知情者。
得知真相的凌雪,如遭雷击。她想要去找谷主揭发长老们的罪行,却发现谷主早已被长老们软禁起来,根本无法相见。走投无路的凌雪,想起了谷中记载的一门禁术——还魂术。
这门禁术,据传能以特殊药材为引,短暂召回逝者的魂魄,问出真相。凌雪抱着一丝希望,偷偷潜入谷中的藏经阁,偷学了还魂术的修炼之法。同时,她还带走了一样东西——引魂灯。这盏灯是百草谷的至宝,也是施展还魂术的关键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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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带着引魂灯离开百草谷,寻一处僻静之地修炼禁术,召回爹娘的魂魄,揭露长老们的阴谋。可她还未走出谷外,便被几位长老发现。长老们颠倒黑白,污蔑她偷学禁术、盗取至宝,欲将她置之死地。
危急关头,青衫客恰好路过百草谷,见她被追杀,出手相救,这才让她得以脱身。
这些年来,凌雪隐姓埋名,四处漂泊。她一边修炼还魂术,一边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收集几位长老的罪证。可长老们行事缜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直到半年前,她偶然得知,当年爹娘带队前往疫区时,曾随身携带了一本行医日志,日志中详细记录了瘟疫的治疗过程,还有邻国国君的赏赐承诺。而这本日志,并未被大火烧毁,而是被一位长老偷偷藏了起来。
为了找到这本日志,凌雪四处打探,最终得知,那位长老在多年前便已离开百草谷,隐居在迷雾森林附近。她一路追寻至此,却没想到误入了幽冥狼的巢穴,险些丧命。
“所以,你并非背叛百草谷,而是被冤枉的?”白芷听完这段往事,心中五味杂陈,看向凌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
凌雪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我爹娘一生行善,救死扶伤,却落得那般下场。我若不为他们洗刷冤屈,誓不为人!”
玄机子叹了口气,道:“冤有头,债有主。那几位长老如今何在?你既已收集线索,为何不直接去找他们算账?”
“找过了。”凌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当年的几位长老,有的已经离世,有的不知所踪。唯一还能找到的那位,便是藏起行医日志的长老。可他身边高手如云,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青衫客眉头微蹙:“那你此次来迷雾森林,除了追寻长老的踪迹,还有别的目的?”
凌雪的目光落在藏药洞的方向,声音低沉:“我听说,藏药洞中不仅有《百草真经》,还有一株还魂草。此草是施展还魂术的关键药材,有了它,我便能成功召回爹娘的魂魄,让他们亲口说出真相。”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凌雪冒着生命危险闯入迷雾森林,竟是为了这株还魂草。
白芷看着凌雪,心中的芥蒂渐渐消散。她走上前,从竹篓中取出一株通体赤红的草药,递到凌雪面前:“这株赤血花,虽不是还魂草,却也有滋养魂魄的功效。你若不嫌弃,便拿去用吧。”
凌雪看着那株赤血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涌起一股暖流。她看着白芷,嘴唇微微颤抖:“你你为何要帮我?”
白芷微微一笑:“因为你是百草谷的弟子,更是为了洗刷爹娘的冤屈。我师父常说,医者仁心,不分对错,只看本心。你的本心,从未偏离正道。”
凌雪接过赤血花,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二十年来,她背负着“叛徒”的骂名,四处漂泊,受尽冷眼。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相信她,愿意帮她。
青衫客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他折扇轻摇,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结伴而行。你要找的那位长老,老夫或许能帮你引出来。至于藏药洞中的还魂草,老夫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真的?”凌雪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
“自然是真的。”青衫客笑道,“老夫当年欠你一个人情,今日正好还了。”
萧长风也走上前,拍了拍胸脯:“凌雪姑娘,你放心!我们青风城的修士,也会帮你!不就是一个老匹夫吗?我们一起收拾他!”
“多谢你们!”凌雪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玄机子捻着胡须,沉吟道:“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我们眼下的首要任务,是返回青风城,救治伤员。等安顿好伤员,我们再一同商议,如何帮凌雪姑娘洗刷冤屈。”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凌雪也点了点头,道:“好!我随你们一起回青风城。这些年,我也学了不少医术,或许能帮上忙。”
白芷闻言,心中一喜:“那真是太好了!青风城的伤员,正需要更多的医者。”
一行人收拾妥当,再次启程。
这一次,队伍中多了一个凌雪。林间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凌雪走在白芷身边,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着百草谷的往事,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青衫客走在队伍最前面,目光悠远。他看着前方的路,心中暗道:二十年前的旧怨,今日终是要了结了。那几位长老作恶多端,也该付出代价了。
萧长风和玄机子走在队伍中间,聊着青风城的重建计划。他们的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而在队伍的最后,凌雪看着手中的赤血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在身边,她一定能洗刷爹娘的冤屈,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迷雾森林的出口已然在望。远远地,他们便能看到青风城的废墟,还有废墟之上,那座孤零零的木棚。
木棚外,凌菲正翘首以盼。她看到归来的队伍,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连忙朝着他们挥手。
“白芷姑娘!玄机子前辈!萧大哥!你们回来了!”
白芷也朝着凌菲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虽然青风城的重建之路,依旧漫长。虽然幽冥殿的威胁,依旧存在。虽然凌雪的冤屈,尚未洗刷。
但此刻,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他们团结一心,众志成城,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
而那些埋藏在岁月深处的旧怨新仇,终有一日,会在阳光之下,烟消云散。
而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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