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将北境荒原的晨雾撕开一道浅金色的口子。一夜未歇的风,卷着战场上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掠过云边城的城头,吹动了那面被炮火熏得发黑的“萧”字大旗。旗角猎猎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鏖战。
萧长风是被帐外的脚步声惊醒的。他趴在案几上,身上只盖了一件薄氅,案头还摊着昨夜与林将军商议的城防图,墨迹被夜露洇得有些模糊。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推开帐篷的门,一股带着草木清香与淡淡血腥气的风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
营地外,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幸存的青风城将士们,正三五成群地清理战场,将牺牲同胞的遗体抬到指定的区域,用白布仔细裹好。云边城的百姓们也自发前来帮忙,有的扛着铁锹挖坑,有的提着水桶清洗染血的地面,还有的妇人端着热粥和馒头,挨个往将士们手里塞。晨曦落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一张张疲惫却平静的脸庞。
萧长风的目光,落在那些白布覆盖的遗体上,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昨夜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那些年轻的面孔,一个个在他眼前闪过。他们中,有的是刚入伍的少年,还没来得及看遍世间繁华;有的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家中还有妻儿老小盼着归期。而如今,他们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北境的荒原上,化作了守护疆土的忠魂。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萧长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了过去,对着那些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萧将军。”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萧长风回头,见是云边城的老族长,拄着拐杖站在身后,眼中满是沧桑。他连忙扶起老族长:“老族长,您怎么来了?”
老族长颤巍巍地指着那些遗体,声音哽咽:“这些孩子,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才牺牲的。我们云边城的百姓,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将他们葬在城外的青山上,立一块碑,刻上他们的名字,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他们的功绩。”
萧长风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了泪光:“多谢老族长,多谢云边城的百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老族长握住萧长风的手,“若不是将军及时驰援,我们云边城,怕是早已化为一片焦土了。”
两人正说着话,王副将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将军,好消息!拓跋烈的残部已经逃出了雁门关,边境暂时安稳了!另外,我们清点了战场,缴获了蛮族大量的兵器和粮草,足够我们两支军队用上一阵子了!”
萧长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场仗,他们赢了,赢的惨烈,却也赢的彻底。
“传令下去,”萧长风沉声道,“重伤的将士,留在云边城由医官医治;轻伤的,随我返回青风城。另外,将缴获的粮草,分一半给云边城的百姓,他们也受苦了。”
“末将领命!”王副将大声应道,转身去传令了。
老族长闻言,对着萧长风深深作揖:“将军大恩,云边城百姓没齿难忘!”
萧长风扶起他,笑道:“老族长不必多礼。青风城与云边城唇齿相依,本就该守望相助。”
接下来的几日,营地中都在忙着处理战后事宜。安葬牺牲的将士,医治受伤的同胞,清点缴获的物资,加固云边城的城墙。萧长风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精神抖擞。他知道,这场仗虽然打赢了,但北境的隐患并未彻底消除,拓跋烈回去之后,必然会养精蓄锐,卷土重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做好万全的准备。
这日午后,萧长风正在城墙上巡查,忽然看到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了一阵尘土。他眉头微皱,举起望远镜望去,只见一支队伍正朝着云边城的方向赶来,为首的那道身影,纤细而熟悉。
萧长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是白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城下飞奔而去。守城的士兵见是将军,连忙打开城门。萧长风策马冲出,朝着那支队伍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萧长风看着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的疲惫与凝重,瞬间被温柔取代。
白芷也看到了他,连忙勒住马缰。她穿着一身素色的布裙,头发简单地挽成一个髻,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清丽。她的身后,跟着十几个医馆的学徒,还有几辆马车,车上装着满满的药材和干粮。
“你怎么来了?”萧长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白芷面前,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芷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这些日子,她在青风城日夜牵挂,生怕他有什么闪失。如今看到他平安无恙,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脸上的胡茬,又看到他衣甲上的血迹和破损,心疼不已:“我来给你们送药材和干粮。青风城的百姓们,也都记挂着你们,让我把他们的心意,一并带来。”
萧长风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让他心中一片柔软。他看着她身后的马车,又看向那些风尘仆仆的学徒,感动道:“辛苦你了,也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白芷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们都知道,你们在前线打仗,更辛苦。”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眼中的温柔。
跟在白芷身后的学徒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这时,王副将也带着人赶了过来。他看到白芷,连忙行礼:“白姑娘。”
白芷点了点头,对着王副将笑道:“王副将,辛苦你了。我带来了不少金疮药和疗伤的药材,还有一些干粮,你让人卸下来吧。”
“好嘞!”王副将大声应道,立刻吩咐士兵们上前帮忙。
马车被打开,满满当当的药材和干粮露了出来。云边城的百姓们看到,都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感激。
“白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啊!”
“有了这些药材,受伤的将士们就能好得快些了!”
“还有这么多干粮,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白芷笑着和百姓们打招呼,心中满是欣慰。她知道,这些药材和干粮,虽然微不足道,却能为前线的将士们,带来一丝温暖和希望。
萧长风一直陪在白芷身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中满是柔情。这些日子,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支撑着他的,不仅仅是保家卫国的信念,还有对她的思念,对青风城的牵挂。如今,看到她站在自己身边,他只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傍晚时分,营地中升起了袅袅炊烟。将士们和百姓们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聊着天,气氛格外融洽。白芷和医官们一起,为受伤的将士们换药、包扎,忙得不亦乐乎。萧长风则坐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容。
夜深了,喧闹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萧长风陪着白芷,走在云边城的街道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北境的月色,和青风城的一样美。”白芷抬头望着天空,轻声道。
萧长风点了点头,看着她的侧脸,柔声道:“等边境彻底安稳了,我就陪你,看遍世间的月色。”
白芷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憧憬:“好啊。我还想和你一起,去药圃里种草药,去田埂上看稻苗,去戏台上听曲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会的。”萧长风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我一定会让你过上那样的日子。”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满是甜蜜。
这时,一阵风吹过,带来了远处的虫鸣声。月光下,云边城的城墙巍峨耸立,城墙上的火把,依旧亮着,如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眼睛。
“对了,”白芷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平安符,递给萧长风,“这个平安符,是我亲手缝制的,你带在身上,保平安。”
萧长风接过平安符,触手温润,上面还带着白芷的体温。他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中,放入怀中,贴近心口的位置:“谢谢你,我会一直带在身边。”
白芷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才回到营地。萧长风将白芷送到她的帐篷外,轻声道:“一路辛苦,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白芷点了点头,看着他,“记得按时换药,你的胳膊上还有伤。”
“好。”萧长风笑着应道。
白芷转身走进帐篷,放下帐帘。萧长风站在帐外,听着帐内传来的细微声响,心中一片安宁。他抬头望向天空,月光皎洁,繁星点点。他知道,这场仗虽然打赢了,但未来的路,依旧漫长。但他也知道,只要有白芷在身边,有将士们和百姓们的支持,他就有信心,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他们的家园。
第二日一早,萧长风便接到了消息,说拓跋烈已经逃回了蛮族的王庭,并且扬言,要集结更多的兵力,再次攻打大靖。萧长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立刻召集林将军和王副将,商议对策。
“拓跋烈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次吃了败仗,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林将军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加固城防,训练将士,以防他卷土重来。”
王副将点了点头:“将军,我们缴获的兵器和粮草,足够支撑一阵子。但是,我们的兵力还是太少了。青风城和云边城加起来,也只有三万将士,若是拓跋烈集结十万大军,我们怕是难以抵挡。”
萧长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王副将说得是实话。兵力不足,是他们目前最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白芷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信:“萧大哥,我刚收到消息,青风城的阿宇,已经联合了周边几个城池的守将,他们愿意派兵支援北境!这是阿宇写来的信。”
萧长风闻言,眼中一亮,连忙接过信。他快速看完,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好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阿宇说,周边几个城池的守将,都愿意出兵,加起来,足足有五万兵力!”
林将军和王副将也都大喜过望。
“如此一来,我们就有八万兵力了!”林将军激动道,“就算拓跋烈集结十万大军,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不仅如此,”白芷补充道,“阿宇还说,他已经派人向朝廷上书,说明北境的情况,希望朝廷能派兵支援。虽然朝廷的援兵可能来得慢,但有周边城池的支援,我们也能撑到援兵到来了。”
萧长风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青风城百姓们的支持,离不开阿宇和白芷的努力。
“好!”萧长风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从今日起,我们加紧训练将士,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同心协力,就一定能守住北境,击退蛮族!”
“守住北境!击退蛮族!”林将军和王副将齐声高呼。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在众人的脸上,映出一张张坚定的脸庞。
接下来的日子,云边城和青风城,都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将士们加紧训练,百姓们自发帮忙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周边城池的援兵,也源源不断地赶到北境。整个北境,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息。
萧长风每日都忙着训练将士,巡查城防,却依旧会抽出时间,陪着白芷在药圃里种草药,在街道上散步。两人之间,没有太多的甜言蜜语,却有着彼此的默契和牵挂。
这日,萧长风陪着白芷,站在云边城的城墙上,望着远方的荒原。
“你说,拓跋烈会什么时候来?”白芷轻声问道。
萧长风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我们都做好了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白芷点了点头,看着他坚定的侧脸,心中满是安心。
风拂过,吹动了两人的衣袂。远处的荒原上,草木青青,阳光正好。
白芷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但她也知道,只要萧长风在,只要将士们和百姓们同心协力,他们就一定能赢得最终的胜利。
而那时,烽烟散尽,春风又绿江南岸,他们就能回到青风城,过上他们梦寐以求的,平平淡淡的日子。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城墙上的“萧”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守护与希望的故事。这个故事,还在继续,而故事的结局,一定是光明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