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过后,云边城彻底褪去了冬的凛冽,暖风拂过街巷,吹醒了檐角的蛛网,也吹绿了城外的田野。城南的崇文书院书声琅琅,城北的杏林却也飘起了淡淡的药香,两处遥遥相望,墨香与药香交织,成了这座边城最动人的光景。
白芷的医庐就设在杏林深处,是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院门口挂着一块“济世堂”的牌匾,还是苏文彦亲笔题写的,笔锋清隽,透着几分雅致。院内种满了草药,赤芍、当归、黄芩、薄荷,一畦畦排列得整整齐齐,春日里抽出新芽,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便漾起层层绿波。
自打书院开学,白芷便比往日更忙碌了几分。白日里要去书院给女孩子们讲医术课,教她们辨识草药、包扎伤口、调理气血,傍晚回了医庐,还要接诊前来求医的百姓。北境的百姓大多淳朴,患病了要么硬扛,要么胡乱找些土方子,白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便想着借着授课的机会,让更多人懂些基础的医理,少走些弯路。
这日晌午,白芷刚从书院回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妇人的哭喊声。她连忙迎出去,只见一个农妇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孩子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小手滚烫得吓人。
“白夫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儿!”农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着汗水滚落,“他昨夜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发起了高烧,浑身烫得像块火炭,怎么叫都叫不醒啊!”
白芷连忙扶起农妇,伸手探了探孩童的额头,又摸了摸脉象,眉头微微蹙起:“莫慌,孩子是外感风寒引发的高热,我先给他施针退热,再开副汤药调理。”
她将孩童抱到诊床上,取来银针,凝神聚气,在孩子的大椎、曲池、合谷等穴位上轻轻刺入。动作轻柔娴熟,手法精准老道,不过片刻功夫,孩童的额头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褪去了潮红。农妇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直到看见孩子的睫毛轻轻颤动,才忍不住落下泪来。
白芷又取来纸笔,提笔写下药方,叮嘱道:“这药方抓三剂,水煎服,每日一剂,分三次喝。切记要清淡饮食,多喝温水,不可吃辛辣油腻之物。”
农妇接过药方,千恩万谢,正要掏钱,却被白芷拦住了:“邻里街坊的,不必客气。孩子病好了比什么都强,这些药钱,就当我送你的。”
农妇眼眶通红,哽咽着说不出话,对着白芷深深鞠了一躬,才抱着孩子缓缓离去。
一旁的丫鬟素心收拾着银针,忍不住叹道:“夫人,您这几日都接济了好几个贫苦百姓了,这样下去,医庐的药材怕是都要不够用了。”
白芷笑了笑,走到院中,看着畦里的草药,轻声道:“药材没了可以再种,百姓的命却耽误不得。北境的日子才刚好过些,谁家都不容易,能帮衬一把,就帮衬一把吧。”
正说着,院门外又走来几个身影,却是崇文书院的几个女学子,手里提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刚采的草药。为首的正是那日报名时说要治病救人的羊角辫女孩,名叫阿禾。
“白夫人!”阿禾脆生生地喊道,领着几个女孩快步走进来,“我们今日学了辨识黄芩,下课后就去后山采了些,您看看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白芷接过竹篮,看着里面鲜嫩的黄芩,眼中满是笑意:“没错,就是这个。阿禾学得最快,认得分毫不差。”
阿禾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白芷面前:“夫人,这是我记的笔记,您教的那些穴位和草药功效,我都记下来了,您帮我看看有没有记错的?”
白芷接过小册子,只见上面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工工整整,每一种草药都画了简图,旁边标注着功效和用法。她心中一阵触动,摸了摸阿禾的头:“记的很好,一字不差。阿禾这么用心,将来定能成为一个好医者。”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围上来,拿出自己的笔记请白芷指点,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阳光透过杏林的枝叶洒下来,落在女孩们的笑脸上,落在绿油油的草药上,暖洋洋的,满是生机。
白芷耐心地给她们讲解着笔记里的疏漏,教她们如何分辨草药的真伪,如何判断病症的轻重,女孩们听得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应和,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女孩子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白芷送走她们,转身回到屋内,却见萧长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正看得入神。
“夫君,你什么时候来的?”白芷笑着走上前。
萧长风放下医书,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来了有一阵子了,看你给孩子们讲课,便没打扰。芷儿,你真的很厉害。”
白芷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这些女孩都很聪慧,若是好好培养,将来定能造福一方。”
“是啊。”萧长风轻叹一声,“书院有文彦教书育人,医庐有你施药救人,北境的百姓,真是有福了。”
两人正说着话,素心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将军,夫人,该用晚膳了。今日厨房炖了鸡汤,还做了夫人爱吃的笋尖炒肉。”
萧长风牵着白芷的手,走到桌前坐下。鸡汤热气腾腾,笋尖鲜嫩爽口,两人边吃边聊,说着书院里的趣事,说着医庐里的病人,说着北境的未来,眉眼间满是温柔。
饭后,萧长风陪着白芷去杏林里散步。暮色四合,晚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远处的崇文书院还亮着灯火,隐约能听见孩童们的读书声,朗朗的,清脆悦耳,像是一首悠扬的歌。
“你听,孩子们的读书声真好听。”白芷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眼中满是憧憬,“等将来,这些孩子长大了,有的做了将军,有的做了文人,有的做了医者,北境定会越来越繁华。”
萧长风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远方的灯火,声音低沉而坚定:“会的。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些百姓,北境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月光渐渐升起来,洒在杏林里,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药香与墨香交织在一起,弥漫在云边城的夜色里,久久不散。
第二日一早,白芷刚打开医庐的门,就看见院门外摆着一篮新鲜的鸡蛋,篮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多谢白夫人救子之恩,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字迹歪歪扭扭,却是满含诚意。
白芷看着那篮鸡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是昨日那个农妇送来的。她将鸡蛋提进院里,想着中午煮给书院的女孩子们吃。
正忙碌着,苏文彦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画轴,脸上满是笑意:“白芷,给你看样好东西。”
白芷接过画轴,缓缓展开,只见上面画着一幅《杏林授徒图》。画中,她正站在杏林里,给一群女孩子们讲解草药,女孩们围在她身边,神情专注,杏林郁郁葱葱,阳光洒落,满是暖意。画的右上角,还题着一行字:杏林春暖,惠泽边城。
“苏大哥,你画得真好。”白芷看着画,眼中满是赞叹。
苏文彦笑道:“昨日路过医庐,看见你给孩子们讲课的模样,觉得很动人,便画了下来。这画,就送给你吧,挂在医庐里,也算是一桩美事。”
白芷欣然收下,当即让素心找了根木杆,将画挂在了医庐的正墙上。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画上,画中的景致仿佛活了过来,药香与墨香交织,满室生辉。
日子一天天过去,济世堂的名声越来越响,来找白芷看病的百姓络绎不绝,她却始终分文不取,只对家境宽裕的人收取少许药费,补贴药材的开销。而崇文书院的读书声也越来越响亮,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文星巷的上空,成了云边城最动听的旋律。
这日,萧长风召集了城中的乡绅和将士,在将军府议事。议事厅里,众人围坐一堂,萧长风看着众人,声音洪亮:“诸位,如今北境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书院和医庐也都办得有声有色。但我觉得,还不够。我们要修水渠,让更多的田地得到灌溉;我们要建工坊,让百姓们能靠手艺谋生;我们要修道路,让云边城与外界的联系更紧密。”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乡绅们主动提出捐钱捐粮,将士们主动请缨去修渠修路,议事厅里一片热火朝天。
白芷坐在一旁,看着萧长风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众人齐心协力的样子,心中满是骄傲。她知道,云边城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散会后,萧长风牵着白芷的手,走出将军府。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街道上,百姓们脸上满是笑容,孩童们追逐打闹,商贩们高声吆喝,处处都是烟火气,处处都是生机。
“夫君,你看,这就是我们守护的北境。”白芷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景象,眼中满是泪光。
萧长风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是啊,这就是我们的北境。有你,有我,有文彦,有千千万万的百姓,这里,就是人间天堂。”
春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袂,也吹起了云边城的希望。杏林里的药香愈发浓郁,书院里的读书声愈发响亮,这座边关小城,正以它独有的姿态,在岁月的长河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而萧长风与白芷的故事,也在这药香与墨香之中,继续书写着,一年又一年,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