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马蹄声裹挟着漫天尘土,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从官道尽头席卷而来。旗帜上那狰狞的“赵”字,在初升的朝阳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戾气。
萧长风瞳孔骤然收缩,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剑,目光扫过身后仅剩的七十余名骑兵。这些士兵个个浑身浴血,战甲上布满了刀痕箭孔,脸上的疲惫难以掩饰,但眼神依旧如钢铁般坚毅。昨夜黑风岭一战,他们以一百之众硬撼五千敌军,折损近半,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眼前的追兵,看那漫山遍野的阵势,怕是不下三千。
“将军,是丞相的嫡系铁骑!”一名校尉声音嘶哑,握紧了手中的长枪,“他们来得好快!”
萧长风眉头紧锁,他很清楚,这支铁骑是赵高手中最精锐的力量,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非黑风岭的乌合之众可比。如今己方人困马乏,又无险可守,若是硬拼,唯有死路一条。
“不能硬战!”萧长风当机立断,沉声道,“所有人上马,朝着东边的乱石坡撤!那里地形复杂,骑兵施展不开,我们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遵命!”
士兵们翻身上马,动作虽有些迟缓,却依旧整齐划一。昨夜的血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此刻每一次抬手,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但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紧紧跟随着萧长风的身影,策马朝着东边的乱石坡疾驰而去。
“追!休要让萧长风跑了!”
追兵的首领是一个身披玄甲的将领,他名叫赵虎,是赵高的侄子,生性残暴,作战勇猛。他看着萧长风等人逃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乱石坡的方向追去。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初升的朝阳都染成了昏黄色。
乱石坡果然名不虚传,遍地都是磨盘大小的乱石,崎岖不平,战马踩在上面,只能小心翼翼地前行,速度骤降。萧长风等人弃马步行,他们熟悉这种地形,身形矫健地在乱石之间穿梭,很快就将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赵虎看着眼前的乱石坡,气得暴跳如雷:“一群废物!连几个残兵败将都追不上!给我下马追!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萧长风给我找出来!”
三千铁骑纷纷下马,手持刀剑,朝着乱石坡深处追去。他们在平坦的官道上如鱼得水,但到了这种崎岖的地形,顿时变得束手束脚,速度远不如萧长风等人。
萧长风带着士兵们一路狂奔,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被甩在身后。直到翻过一座小山丘,他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头望了一眼。
“将军,我们暂时安全了。”一名士兵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丝。
萧长风点了点头,他环视四周,只见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几棵枯树在风中摇曳。他从怀中掏出那包卷宗,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坏,才松了一口气。这是扳倒赵高的唯一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大家先休息片刻,包扎伤口。”萧长风沉声道,“记住,保持警惕,追兵随时可能追上来。”
士兵们纷纷靠在乱石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开始包扎伤口。他们的动作很轻,生怕牵扯到伤口,但依旧疼得额头冒汗。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前方的密林,低声道:“将军,你看那边!”
萧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密林深处,隐约有一缕炊烟升起。他心中一动,荒郊野岭,怎么会有炊烟?难道是猎户的住所?
“走,去看看。”萧长风握紧佩剑,朝着密林的方向走去。
士兵们立刻警惕起来,跟在萧长风身后,小心翼翼地朝着炊烟升起的地方靠近。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林间有一座简陋的木屋,木屋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劈柴,旁边的灶台里,炊烟袅袅升起。
老者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萧长风等人浑身浴血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老夫等你们很久了。”老者放下手中的斧头,缓缓站起身来。
萧长风心中一惊,他警惕地盯着老者:“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等我们?”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姓周,乃是前国子监司业。萧将军不必惊慌,老夫并非赵高的人,而是来助将军一臂之力的。”
“前国子监司业?”萧长风眉头微皱,他对这个头衔有些印象,周司业是朝中有名的忠臣,因不满赵高的所作所为,辞官归隐,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萧将军护送证据前往京城,此事早已传遍天下,天下忠义之士,无不想助将军一臂之力。”周老者叹了口气,道,“赵高倒行逆施,残害忠良,民不聊生,老夫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可惜有心无力。如今将军挺身而出,老夫岂能坐视不理?”
萧长风看着周老者眼中的真诚,心中的警惕渐渐放下。他抱拳道:“周老先生,多谢您的好意。只是如今追兵在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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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者摇了摇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乱石坡看似凶险,实则是一片绝地。赵高的追兵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将军若是贸然出去,定然会落入他们的圈套。”
“那该如何是好?”一名校尉焦急地问道。
周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在这山中隐居多年,知道一条秘道,可以直通山外的清河渡口。从那里乘船,可以直达京城。只是这条秘道崎岖难行,而且还有不少毒虫猛兽,不知将军是否愿意一试?”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沉声道:“只要能将证据送到京城,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
“好!有老夫当年的风范!”周老者哈哈大笑,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老夫已经备好了干粮和水,还有一些驱除毒虫的药粉,应该能帮上将军的忙。”
周老者带着萧长风等人走进木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分给众人。士兵们接过包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危难之际,竟然还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这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扳倒赵高的决心。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将军!追兵追上来了!”一名斥候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
萧长风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赵虎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快走!秘道的入口就在木屋后面的山洞里!”周老者急声道。
众人立刻朝着木屋后面的山洞跑去。萧长风走在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赵虎带着追兵,已经冲进了树林,离木屋越来越近。
“周老先生,您跟我们一起走!”萧长风拉住周老者的手。
周老者摇了摇头,挣脱了萧长风的手,道:“将军不必管我,老夫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但将军身负重任,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老夫留在这里,为将军拖延一些时间。”
“周老先生!”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快走!”周老者推了萧长风一把,拿起墙角的一把柴刀,毅然转身朝着木屋外走去,“老夫这把老骨头,就算是死,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萧长风看着周老者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山洞跑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周老者的一片苦心,必须带着证据,活着赶到京城。
冲进山洞,只见洞口狭窄,里面漆黑一片。周老者早已在洞口留下了火把,一名士兵点燃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
“将军,我们走吧!”
萧长风点了点头,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口的方向,隐约听到了周老者的怒吼声和兵刃相接的声音。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周老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萧长风没齿难忘!他日我若能活着回到云边城,定当为您立碑塑像,让后人永远铭记您的忠义!”
萧长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手持火把,朝着秘道深处走去。
士兵们紧紧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漆黑的秘道里回荡。
秘道果然如周老者所说,崎岖难行,到处都是陡峭的石阶和湿滑的青苔。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下去。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摇曳,映出众人坚毅的脸庞。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将军,小心!”一名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警惕地盯着前方。
萧长风举起火把,照亮了前方的路。只见黑暗中,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散发着凶狠的光芒。
“是狼群!”一名士兵失声惊呼。
萧长风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这条秘道里竟然还有狼群。他握紧佩剑,沉声道:“大家小心!结成防御阵型,不要分散!”
士兵们立刻举起火把,围成一个圆圈,将萧长风护在中间。火把的光芒让狼群不敢轻易上前,但它们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众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萧长风看着眼前的狼群,心中暗暗叫苦。他们现在人困马乏,身上还有伤,若是与狼群硬拼,恐怕会损失惨重。但若是退回去,追兵已经堵住了洞口,同样是死路一条。
“只能拼了!”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握紧佩剑,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包裹里拿出周老者给的药粉,撒在火把上。药粉遇到火焰,立刻燃烧起来,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狼群闻到这股气味,顿时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它们连连后退,眼中的凶狠渐渐被恐惧取代。
“这药粉果然有用!”士兵们大喜过望。
萧长风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对着众人道:“快走!趁着狼群不敢上前,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众人立刻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绕过狼群,朝着秘道深处走去。狼群看着众人的背影,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却始终不敢上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将军!前面有光!应该是秘道的出口了!”一名士兵兴奋地喊道。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加快脚步,朝着光亮处走去。
穿过狭窄的洞口,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不远处,一条大河奔腾不息,河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摇曳。
“那里就是清河渡口!”萧长风激动地说道。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指着河面上的渔船,惊呼道:“将军,你看那些渔船!”
萧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面上的渔船,船头都插着一面小小的“赵”字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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