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的最后一缕墨色尚未褪尽,云边城的城头便已响起了甲胄摩擦的脆响。萧长风披着一身寒霜,立在北门的箭楼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地平线。昨夜奇袭黑石山本是险招,却也是破局的关键——北狄的万石粮草付之一炬,必然会让单于彻辰陷入疯狂,接下来的攻城之战,怕是要比预想中更加惨烈百倍。
身侧的秦岳老将军,咳嗽声比往日更重了些。他的战袍袖口,还沾着昨日巡查城防时蹭上的石灰,望着远方的眼神里,却不见丝毫惧意,只有历经百战的沉稳:“长风,彻辰麾下的铁骑,素来以悍勇着称。如今粮草被烧,他们唯有速战速决,这第一波攻势,怕是要拿命来填。”
萧长风颔首,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的城砖。他麾下的将士,半数是京城调来的精锐,半数是云边城留守的老兵,新老磨合的时日尚短,可每一双望着他的眼睛里,都燃着熊熊的战意。他抬手,指向城下早已挖好的陷马坑与拒马桩,沉声道:“传令下去,弓弩手各就各位,盾兵严守城头,滚木礌石尽数搬上女墙。告诉弟兄们,身后就是家园,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
军令如星火,迅速传遍了整座云边城。三万守军,十万援军,十三万将士,此刻都凝成了一根绳。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萧”字大旗与“秦”字大旗在寒风中交相辉映,宛如两道刺破阴霾的利剑。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刹那,西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涌出了黑压压的潮水。
彻辰单于一身金盔金甲,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遥遥望着云边城巍峨的城墙,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身后的十万铁骑,人人手持弯刀,胯下骏马嘶鸣不已,铁蹄踏过之处,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更远处,还有数不清的步兵,扛着云梯、砖车,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萧长风!”彻辰单于的怒吼,裹挟着狂风,传遍了四野,“本单于与你无冤无仇,你竟敢毁我粮草,杀我将士!今日我便踏破此城,鸡犬不留!”
城楼上的萧长风,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他抬手,摘下背上的铁胎弓,抽出一支狼牙箭,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弓弦震颤的脆响中,那支狼牙箭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直射向彻辰单于!
彻辰单于瞳孔骤缩,慌忙侧身躲避。狼牙箭擦着他的金盔飞过,钉在了他身后的一面大旗之上,箭羽兀自震颤不休。
“聒噪!”萧长风的声音,清亮而冷冽,“北狄蛮夷,屡次犯我疆土,杀我百姓,掠我财货。今日我萧长风在此,便要让你们知道,我大炎将士,守土有责,寸土不让!”
“找死!”彻辰单于勃然大怒,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攻城!给本单于攻!第一个登上城头者,赏黄金百两,封万户侯!”
军令一下,北狄的大军便如潮水般涌向了云边城。
数以万计的步兵,扛着云梯,嘶吼着冲向城墙。他们的身后,是北狄的弓箭手,箭矢如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头。
“放箭!”萧长风一声令下。
城头上的弓弩手,齐齐扣动扳机。刹那间,箭雨倾盆而下,与北狄的箭矢在空中相撞,发出簌簌的脆响。无数北狄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可后面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盾兵上前!”
一排排盾兵,迅速举起手中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箭矢打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始终无法穿透这道防线。
“滚木礌石,准备!”
随着萧长风的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将士们,立刻将一根根粗壮的滚木,一块块磨盘大小的礌石,搬上了城墙。
眼看着北狄的士兵,扛着云梯冲到了城墙之下,将云梯牢牢地架在了城墙上,一个个悍不畏死的北狄士兵,开始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扔!”
萧长风一声令下。
无数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了下去。惨叫声响彻云霄,无数北狄士兵被砸得脑浆迸裂,从云梯上滚落下去。云梯也被砸断了不少,摔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彻辰单于在后方看得睚眦欲裂,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撞车!上撞车!”
数十辆沉重的战车,在北狄士兵的推动下,朝着云边城的城门猛冲过来。撞车的前端,包着厚厚的铁皮,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不好!”秦岳老将军脸色一变,“城门若是被撞开,后果不堪设想!”
萧长风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将,沉声道:“王虎!率领你的敢死队,守住城门!若是让北狄的专车靠近城门一步,提头来见!”
“末将遵命!”王虎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大声应诺,转身朝着城下的城门楼冲去。他身后的五百敢死队,个个手持大刀,腰间捆着炸药包,眼神决绝,视死如归。
撞车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上城门。王虎目眦欲裂,他猛地举起大刀,嘶吼道:“弟兄们!跟我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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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敢死队,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与推动战车的北狄士兵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之中,不断有人倒下,可敢死队的将士们,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点火!”王虎见几名敢死队员,已经冲到了撞车旁边,立刻厉声喝道。
那几名敢死队员,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腰间的炸药包。他们嘶吼着,抱着炸药包,扑向了撞车。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那几辆撞车,瞬间被炸得粉碎。无数北狄士兵,被炸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王虎和他的敢死队,也牺牲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数十人,浑身是血,依旧死死守在城门之外。
萧长风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将士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随我杀!”
“杀!杀!杀!”
城头上的将士们,齐声怒吼,声震云霄。他们红着眼睛,将手中的武器,狠狠砸向城下的敌人。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一片血色。云边城的城下,早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北狄的士兵,倒下了一批又一批,可彻辰单于,依旧不肯罢休。他知道,若是今日攻不下云边城,等粮草耗尽,他的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冲!给我冲!”彻辰单于疯狂地嘶吼着,他亲自率领着身边的亲卫骑兵,朝着城墙冲去。
眼看着亲卫骑兵,就要冲到城墙之下,萧长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转头看向秦岳老将军,沉声道:“恩师!替我守住城头!”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身边的一杆长枪,翻身跳下了城楼。
萧长风的身影,如雄鹰般掠过半空。他手中的长枪,寒光闪闪,直刺向一名北狄亲卫骑兵。
“噗嗤!”
长枪刺穿了那名骑兵的胸膛。萧长风借势一挑,将那名骑兵挑落马下,自己则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杀!”
萧长风一声怒吼,手中的长枪,如蛟龙出海,所向披靡。他一个人,便如同一支锐不可当的军队,在北狄的亲卫骑兵中,杀进杀出。枪尖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北狄的亲卫骑兵,纷纷落马。
彻辰单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他万万没有想到,萧长风竟然如此悍勇。
“萧长风!休得猖狂!”彻辰单于怒吼一声,挥舞着弯刀,朝着萧长风冲了过来。
萧长风抬眼,看到冲过来的彻辰单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幻出无数枪花,直刺向彻辰单于的咽喉。
彻辰单于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彻辰单于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他心中惊骇不已,萧长风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萧长风得势不饶人,手中的长枪,如狂风暴雨般攻向彻辰单于。枪枪致命,招招狠辣。彻辰单于只能勉力抵挡,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悄无声息地射向了萧长风的后背。
“将军小心!”城头上的秦岳老将军,看得睚眦欲裂,厉声提醒道。
萧长风听到提醒,猛地侧身。那支冷箭,擦着他的战袍飞过,钉在了地上。
萧长风转头,看向冷箭射来的方向。只见一名北狄的弓箭手,正躲在人群中,准备再次拉弓射箭。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他猛地将手中的长枪,掷了出去。长枪如一道流星,直刺向那名弓箭手。
“噗嗤!”
长枪穿透了那名弓箭手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就在萧长风分神的刹那,彻辰单于抓住机会,挥舞着弯刀,朝着萧长风的头颅,狠狠劈了下来。
萧长风瞳孔骤缩,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猛地抬起手臂,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刀。
“噗嗤!”
弯刀锋利无比,瞬间划破了萧长风的手臂,鲜血汩汩流出。
彻辰单于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正要乘胜追击,将萧长风斩杀于马下。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援军!援军来了!”城头上的将士们,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彻辰单于猛地回头,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尘土。一面写着“炎”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无数大炎的将士,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彻辰单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大势已去。
“撤!快撤!”彻辰单于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厉声喝道。
北狄的大军,本就已是强弩之末。听到撤军的命令,顿时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朝着草原深处逃窜而去。
萧长风站在原地,看着仓皇逃窜的北狄大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的手臂,依旧在流血,鲜血染红了他的战袍,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援军很快便冲到了城下。为首的将领,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萧长风的面前,躬身行礼:“末将奉陛下旨意,率领五万援军,前来支援将军!”
萧长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辛苦了。”
秦岳老将军也带着几名将士,从城楼上走了下来。他看着萧长风手臂上的伤口,心疼不已:“长风!你怎么样?快!快传军医!”
很快,军医便匆匆赶来,为萧长风包扎伤口。
萧长风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血染的城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这场仗,打得太惨烈了。可他们终究是守住了云边城,守住了大炎的北境国门。
夕阳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云边城的城头之上。城头上的“萧”字大旗,依旧在猎猎作响。
萧长风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草原,眼中满是坚定的光芒。
他知道,这场仗,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只要北狄一日不除,大炎的北境,便一日不得安宁。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的大炎百姓,是万里锦绣的大炎江山。
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他愿血染征袍,马革裹尸,死而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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