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匠晕厥倒地的瞬间,整个乌篷大船的船板上都弥漫开一股绝望的气息。江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催命符,九曲河下游的三道险滩如同三只蛰伏的巨兽,正等着将这艘飘摇的大船吞噬殆尽。陈松颤巍巍地扶住船舵,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凉的木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浑浊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一丝异样的光亮。
“各位莫慌!”陈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沉稳,“老朽年轻时跟着船帮跑过三年水运,这九曲河的下游水道,我依稀还记得几分!只是老朽多年未曾碰过船舵,手脚生疏,还望各位多担待!”
萧长风连忙将周老匠平放在船板上,撕下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好肩头的箭伤,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察觉到脉搏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起身走到陈松身边,目光落在前方蜿蜒曲折的水道上,沉声道:“陈老伯不必忧心,只要你能辨明方向,其余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苏烈和几名镖师也纷纷围了过来,有人帮忙查看船篙的磨损情况,有人则握紧了腰间的兵器,警惕地盯着两岸的动静。王小栓蹲在周老匠身边,小手紧紧攥着老人的衣角,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陈松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动船舵。大船在他的操控下,缓缓朝着前方驶去。只是他的动作终究是生疏了些,船身时不时会撞上水下的暗礁,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众人胸口发闷。有一次,船身甚至猛地向右倾斜,半个船舷都没入了水中,江水“哗啦啦”地灌进船舱,吓得几名镖师连忙用木桶往外舀水,忙得手忙脚乱。
“稳住!都稳住!”萧长风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混乱中响起,“陈老伯,放慢速度!先摸清水下的暗礁分布!”
陈松点了点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他死死盯着前方的水面,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回忆着当年跑船时的记忆。大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在湍急的江水中艰难地挪动着,像是一头疲惫的老牛。
就在众人小心翼翼地闯过第一道险滩时,突然,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从船底传来。这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木船的底板被什么东西狠狠刮擦着,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不好!船底漏水了!”一名镖师突然惊呼起来,他指着船舱底部,只见那里已经渗出了丝丝缕缕的江水,而且水流的速度越来越快。
萧长风脸色一变,连忙俯身查看。只见船底的木板被水下的暗礁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江水正顺着口子疯狂地涌入船舱。“快!用麻布堵住缺口!”萧长风厉声喝道。
苏烈等人不敢怠慢,立刻从船舱里翻出备用的麻布和桐油。他们将麻布层层叠叠地裹在木塞上,然后用力将木塞塞进缺口里,又用桐油将麻布浇透,试图堵住漏水的地方。然而,江水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木塞刚塞进去,就被江水冲了出来,缺口反而变得更大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急声道,“船底的木板已经松动了,最多撑半个时辰,这艘船就会沉下去!”
萧长风的眉头紧紧皱起,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岸的峭壁。只见左侧的峭壁上布满了荆棘和藤蔓,根本无法停靠;而右侧的峭壁下方,却有一片狭窄的浅滩,浅滩上长满了枯黄的芦苇,芦苇丛的后面,似乎还有一片茂密的枯树林。
“陈老伯!朝着右侧的浅滩驶去!”萧长风当机立断,高声道,“我们弃船上岸!”
陈松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转动船舵。大船在江水中艰难地调转方向,朝着右侧的浅滩缓缓驶去。此时,船底的漏水速度越来越快,船舱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船身也开始缓缓下沉。
“快!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萧长风一边指挥着众人收拾行李,一边将周老匠背在背上。苏烈和几名镖师则将粮食、药材和兵器搬到船头,准备随时跳船。
终于,在大船即将沉没的前一刻,船身猛地撞上了浅滩的淤泥。“砰”的一声巨响,大船停了下来,船尾已经完全没入了水中。
“快!跳船!”萧长风高喊一声,率先背着周老匠跳下了船。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膝盖,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腿蔓延而上,冻得他牙关打颤。苏烈和几名镖师也纷纷跳了下来,他们扛着粮食和药材,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浅滩上走去。王小栓跟在陈松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的淤泥。
众人好不容易才登上了浅滩,瘫坐在枯黄的芦苇丛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头望去,那艘乌篷大船已经完全沉没在了江水中,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船顶,在湍急的江水中摇摇晃晃,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唉,跟着王爷跑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狼狈。”一名镖师苦笑着说道,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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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风将周老匠轻轻放在地上,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见伤口没有恶化,这才松了口气。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芦苇丛后面的枯树林。这片枯树林长得异常茂密,树木的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树皮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树林里静悄悄的,连一声鸟叫都没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王爷,这片树林看起来不太对劲。”苏烈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握紧了腰间的长刀,警惕地盯着枯树林的方向,“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可怕。”
萧长风点了点头,沉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李虎和鼠爷的追兵随时可能追来,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先进树林躲一躲,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出路。”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东西,跟在萧长风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枯树林。刚一踏入树林,一股阴冷的寒风便扑面而来,吹得众人打了个寒颤。树林里的光线很暗,厚厚的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树枝交错纵横,像是一只只狰狞的鬼爪,在半空中张牙舞爪。
王小栓紧紧抓着陈松的衣角,小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周围的景象。陈松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别怕,有王爷和苏将军在,没事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里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突然,萧长风停下了脚步,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的树林。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顺着萧长风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树林深处,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像是一阵风。
“什么人?”苏烈厉声喝道,握紧了腰间的长刀,随时准备冲上去。
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萧长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声道:“大家小心,这片树林里有埋伏!”
话音刚落,一阵“咻咻咻”的声响突然响起,数十支箭矢从树林的四面八方射来,如同雨点一般朝着众人射去。
“快!举盾!”萧长风怒喝一声,率先拔出了腰间的冷月剑。
苏烈和几名镖师立刻举起盾牌,挡在众人面前。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火星四溅。有几支箭矢绕过了盾牌,射向了人群,萧长风挥舞着冷月剑,剑光如一道流光,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斩断。
“藏头露尾的鼠辈!有本事出来正面一战!”苏烈怒声喝道,目光死死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笑声突然响起,这笑声尖锐刺耳,像是夜枭的鸣叫,听得众人头皮发麻。“萧长风,没想到你竟然能从九曲河里逃出来,倒是有点本事。”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只可惜,今日你们还是难逃一死!”
话音落下,数十名黑衣汉子从树林的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他们手中握着明晃晃的长刀,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朝着众人扑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起来格外狰狞。
“刀疤脸!”苏烈认出了这个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不是被秦将军的玄甲军拦住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刀疤脸冷笑一声,道:“秦峰那小子虽然厉害,但想要拦住我,还嫩了点!鼠爷早就料到你们会弃船上岸,所以特地让我在这里设下埋伏,等着你们自投罗网!”
原来,鼠爷在看到众人朝着浅滩驶去后,便立刻分出了一部分人手,让刀疤脸带着他们抄近路赶到了这片枯树林,设下了埋伏。
“哼!就凭你们这些虾兵蟹将,也想拦住我们?”苏烈冷哼一声,握紧长刀,朝着刀疤脸冲了过去。
刀疤脸也不甘示弱,挥舞着长刀迎了上去。两人的刀光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铿锵”的巨响,火星四溅。
萧长风手持冷月剑,护着周老匠、陈松和王小栓,与几名黑衣汉子战在了一起。冷月剑的剑光凌厉无比,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花。黑衣汉子们虽然悍勇,但根本不是萧长风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便有好几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几名镖师也纷纷拔出兵器,与黑衣汉子们厮杀起来。枯树林里顿时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王小栓躲在陈松的身后,看着眼前惨烈的厮杀场面,吓得浑身发抖。陈松紧紧抱着他,目光却紧紧盯着战局。他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不拖大家的后腿。
刀疤脸和苏烈的战斗异常激烈,两人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刀疤脸的刀法狠辣刁钻,招招致命;而苏烈的刀法则沉稳有力,攻守兼备。渐渐地,苏烈占据了上风,他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劈在了刀疤脸的肩膀上。
“啊!”刀疤脸惨叫一声,肩膀上鲜血直流,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他不敢恋战,转身就想逃跑。
“想跑?没门!”苏烈怒喝一声,纵身跃起,一刀朝着刀疤脸的后背劈去。
就在这时,一阵“咻咻”的声响突然响起,一支冷箭从树林深处射来,目标正是苏烈的后背。萧长风眼疾手快,挥剑斩断了那支冷箭,高声道:“苏烈小心!还有埋伏!”
苏烈心中一惊,连忙侧身躲避。刀疤脸趁机逃进了树林深处,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萧长风的目光扫过四周,只见剩下的黑衣汉子们已经被镖师们杀得七零八落,纷纷朝着树林深处逃窜而去。他没有下令追击,而是沉声道:“穷寇莫追!先检查一下伤亡情况!”
众人纷纷停下脚步,开始检查各自的伤势。幸运的是,除了几名镖师受了点皮外伤外,其他人都没有大碍。
“王爷,这些人明显是想拖延时间,等李虎和鼠爷的大部队赶来。”苏烈走到萧长风身边,沉声道,“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萧长风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树林的深处。他知道,苏烈说得没错。这片枯树林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留在这里越久,就越危险。
就在这时,周老匠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虚弱地说道:“王爷……老朽……老朽记得……这片树林的尽头……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通往鹰嘴崖……”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俯下身,道:“周老丈,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带你出去!”
周老匠点了点头,又昏了过去。
萧长风站起身,沉声道:“陈老伯,周老丈说树林的尽头有一条小路通往鹰嘴崖,你可知道方向?”
陈松仔细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老朽依稀记得,朝着东北方向走,应该就能找到那条小路!”
萧长风目光一凛,高声道:“好!所有人听令,朝着东北方向前进!尽快离开这片枯树林!”
众人纷纷点头,收拾好东西,跟在萧长风身后,朝着树林的东北方向走去。枯树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阴冷的寒风也越来越刺骨。众人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他们知道,只要走出这片树林,就能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树林的尽头,还有一场更大的危机,正等着他们。鹰嘴崖下,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李虎和鼠爷正带着大队人马,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而那条所谓的小路,不过是引他们走向绝境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