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夕阳的余晖给陆府的白墙黛瓦镀上了一层金边,晚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漫过月洞门,飘进了书房。萧长风、林清玄与陆观澜三人围坐在檀木桌旁,桌上的香茗袅袅升起白雾,氤氲着一室清雅。
陆观澜亲手给二人添了茶水,沉声道:“王爷,沈万山在姑苏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城中的衙役、城门守军,半数以上都受过他的恩惠,甚至有不少人是他的门生故吏。想要在姑苏城动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萧长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锐利如鹰:“陆先生所言极是。沈万山如今有萧景桓撑腰,手握兵权,又掌控着姑苏的盐铁生意,财雄势大。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城中动乱,伤及无辜百姓。”
“依我之见,当务之急,是要先斩断沈万山的左膀右臂。”林清玄放下玉笛,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深思,“沈万山能在姑苏一手遮天,靠的无非是三样东西——兵权、财权、人脉。兵权方面,他掌控着姑苏城外的三千团练,这是他的核心力量;财权上,盐铁生意是他的命脉,每年能给他带来数十万两白银的收入;人脉上,谢家、顾家唯他马首是瞻,城中的乡绅富户也多与他交好。”
陆观澜点了点头,补充道:“林先生说得没错。这三样东西,就像是沈万山的三条腿,断了其中任何一条,他都站不稳。尤其是那三千团练,乃是沈万山的底气所在。那团练的统领名叫张虎,是个粗鄙武夫,早年曾是江洋大盗,被沈万山招安后,对他忠心耿耿。此人作战勇猛,手段狠辣,若是硬碰硬,怕是会损兵折将。”
萧长风闻言,陷入了沉思。他麾下的玄甲军虽然精锐,但人数不足千人,李虎归降的部卒也不过两千余人,且大多带伤,战斗力远不如从前。若是真的与沈万山的三千团练正面交锋,胜负难料。
“张虎此人,可有什么弱点?”萧长风忽然问道。
陆观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张虎此人,好色贪杯,且极其孝顺。他的老母亲如今卧病在床,常年住在城西的张家庄。这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好!”萧长风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既然如此,我们便从张虎身上下手。若是能策反张虎,让他倒戈相向,那么沈万山的兵权便等于不攻自破。”
“策反张虎?”林清玄微微挑眉,“此人对沈万山忠心耿耿,怕是不易说服。”
“忠心耿耿,不过是因为利益捆绑。”萧长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万山待他好,不过是利用他的武力。若是我们能许他更大的好处,再以他老母亲的性命相要挟,不怕他不就范。”
陆观澜点了点头,道:“王爷此计甚妙。只是张虎的老母亲身边,有沈万山派去的十余名护卫,想要接近她,并非易事。”
“此事交给我。”林墨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林墨一身劲装,大步走了进来,拱手道,“王爷,陆先生,林先生,张家庄的地形我极为熟悉。我早年曾在那里学过武,与当地的百姓也有些交情。若是要潜入张家庄,接近张老夫人,在下愿意前往。”
萧长风看着林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兄有勇有谋,此事交给你,我很放心。只是切记,不可打草惊蛇。若是能说服张老夫人,让她劝降张虎,那便是最好不过。”
“王爷放心!”林墨抱拳应道,“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众人又商议了片刻,定下了策反张虎的详细计划。随后,陆观澜又道:“除了兵权,沈万山的盐铁生意也必须切断。姑苏的盐铁转运,皆由沈万山的亲信掌控,其中最大的盐商名叫周旺财,是沈万山的小舅子。此人贪婪成性,见利忘义,若是能抓住他的把柄,便能逼他交出盐铁转运的权力。”
林清玄笑道:“周旺财此人,我也有所耳闻。他不仅贪婪,还好赌,经常出入城外的赌坊。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并非难事。”
“此事便交给我吧。”萧长风看向苏烈,“苏将军,你率领几名精锐玄甲军,暗中监视周旺财的行踪,寻机抓住他的把柄。记住,行事要隐秘,不可暴露身份。”
“末将遵命!”苏烈沉声应道。
接下来,众人又商议了如何拉拢城中的乡绅富户,如何策反谢家、顾家,如何联络城中的忠义之士。一直到深夜,书房内的灯火依旧明亮,三人的谈笑声与偶尔的争执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月色如水,星光璀璨。庭院里的桂花,香得愈发浓郁了。
就在这时,老管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说道:“老爷,王爷,外面有沈万山的人在鬼鬼祟祟地张望,似乎是在监视府中的动静。”
萧长风与陆观澜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冷芒。沈万山果然是个老狐狸,白天在茶馆吃了亏,晚上便派人来监视了。
“无妨。”萧长风淡淡道,“让他们看便是。越是如此,越能让沈万山摸不清我们的底细。”
陆观澜点了点头,对老管家道:“去告诉门房,不必理会那些人。若是他们敢擅闯府门,直接打出去便是。”
“是,老爷。”老管家应声退下。
林清玄轻笑一声:“沈万山此举,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他越是紧张,便越是说明他心虚。”
萧长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沉声道:“明日,我便去寒山寺与苏烈汇合。陆先生,你留在城中,继续联络忠义之士,同时留意沈万山的动静。林兄,你即刻动身前往张家庄,务必要尽快见到张老夫人。”
“放心!”林墨与陆观澜同时应道。
三人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各自回房歇息。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萧长风便换上了一身劲装,带着两名玄甲军护卫,悄然离开了陆府。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院的角门翻了出去,沿着僻静的小巷,朝着城外的寒山寺行去。
姑苏城外,寒山古寺,晨钟悠扬。寺庙依山而建,香火鼎盛。山脚下的空地上,苏烈早已率领玄甲军与李虎的部卒安营扎寨。营地四周,戒备森严,玄甲军的将士们手持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萧长风的身影刚出现在营地门口,便被守卫认了出来。守卫连忙躬身行礼:“王爷!”
萧长风摆了摆手,快步走进营地。苏烈与李虎闻讯,连忙迎了上来。
“王爷!”二人齐声拱手道。
萧长风点了点头,沉声道:“营地的情况如何?可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苏烈道:“王爷放心,末将已经命将士们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服,对外只称是来姑苏经商的商人。寒山寺的方丈与陆先生有旧,已经答应帮我们遮掩。目前来看,一切都还算顺利。”
“甚好。”萧长风满意地点了点头,“李将军,你的部卒伤势如何?可有需要补充的药材?”
李虎连忙道:“多谢王爷关心。陆先生已经派人送来了大批药材,郎中也请了好几位。部卒们的伤势都在好转,再过几日,便能恢复战斗力了。”
“那就好。”萧长风拍了拍李虎的肩膀,“你能知错能改,本王很欣慰。日后若是建功立业,本王定不会亏待你。”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沉声道:“末将定当肝脑涂地,以报王爷知遇之恩!”
萧长风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苏烈与李虎走进了中军大帐。帐内,一张巨大的姑苏城舆图铺在桌上,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沈万山的团练驻地、盐铁转运站、以及谢家、顾家的府邸位置。
萧长风指着舆图上的一处位置,沉声道:“这里,便是沈万山的团练驻地,位于姑苏城西的狮子岭。张虎率领三千团练,驻扎在此。此地易守难攻,若是强行攻打,损失定然不小。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便是策反张虎。”
苏烈道:“王爷,林墨已经动身前往张家庄了吗?”
“嗯。”萧长风点了点头,“他天不亮就走了。希望他能顺利见到张老夫人,说服她劝降张虎。”
李虎看着舆图,忽然开口道:“王爷,末将早年曾与张虎有过一面之缘。此人虽然粗鄙,但重情重义。若是能以情动人,再许他高官厚禄,想必他会倒戈相向。”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李将军与张虎相识?”
李虎点了点头,道:“当年末将在江湖上闯荡时,曾与张虎在一次比武中交手。此人虽然手段狠辣,但为人还算光明磊落。只是后来他被沈万山招安,才助纣为虐。”
“如此甚好。”萧长风道,“若是林墨那边有了眉目,李将军便随他一同去见张虎。有你从中斡旋,想必此事会更加顺利。”
“末将遵命!”李虎抱拳应道。
就在这时,一名玄甲军斥候快步跑了进来,拱手禀报道:“王爷,姑苏城内传来消息,沈万山今日一早,便率领五百团练,前往了陆家。看那架势,似乎是要找陆先生的麻烦。”
萧长风脸色一变,沉声道:“沈万山好大的胆子!他竟敢公然去陆府闹事!”
苏烈怒声道:“王爷,末将愿率领玄甲军,即刻进城,营救陆先生!”
“不可!”萧长风抬手拦住他,“沈万山此举,定然是故意为之。他知道我们与陆观澜有所勾结,所以才故意去陆府闹事,引我们现身。若是我们此刻进城,便中了他的奸计。”
“那怎么办?”苏烈急道,“陆先生若是落在沈万山的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萧长风眉头紧锁,目光死死地盯着舆图,脑中飞速运转。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沉声道:“沈万山率领五百团练前往陆府,那么狮子岭的团练驻地,定然兵力空虚!我们不如来个声东击西,趁机攻打狮子岭!”
林清玄的声音忽然从帐外传来:“王爷此计甚妙!攻敌之必救!沈万山若是得知狮子岭被攻,定然会回兵救援。如此一来,陆先生的危机便不攻自破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林清玄手持玉笛,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子瑜,你怎么来了?”萧长风惊讶道。
林清玄笑道:“沈万山去陆府闹事,我岂能坐视不理?我趁乱从陆府翻了出来,特地赶来与王爷汇合。”
萧长风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立刻部署!苏将军,你率领五百玄甲军,即刻出发,攻打狮子岭!记住,只许虚张声势,不必真的强攻。只要能将沈万山引回狮子岭,便是大功一件!”
“末将遵命!”苏烈抱拳应道,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萧长风叫住他,“李将军,你率领一千归降部卒,随苏将军一同前往。记住,务必小心行事,不可损伤元气。”
“末将明白!”李虎沉声应道。
二人立刻点齐兵马,朝着狮子岭的方向疾驰而去。
帐内,萧长风与林清玄相视一笑。
“沈万山想要引我们现身,我们便给他来个将计就计。”萧长风道,“他以为我们会进城营救陆先生,却没想到我们会攻打他的老巢。”
林清玄点了点头,道:“沈万山此番,定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只是陆先生那边,还需要再派个人去报个信,让他安心。”
“嗯。”萧长风道,“我已经派了两名斥候,悄悄潜入城中,给陆先生送信。相信陆先生得知我们的计划后,定会沉着应对。”
就在这时,又一名斥候快步跑了进来,拱手禀报道:“王爷,林墨派人送来消息,他已经成功潜入张家庄,见到了张老夫人。张老夫人对沈万山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满,愿意劝降张虎!”
“太好了!”萧长风与林清玄同时站起身,眼中皆是闪过一丝喜色。
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姑苏城内,陆府门前。
沈万山率领五百团练,将陆府围得水泄不通。府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上,还留着昨日被玄甲军将士砍过的刀痕。
沈万山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阴沉,厉声喝道:“陆观澜!你给本公子滚出来!你竟敢勾结萧长风,背叛朝廷!今日本公子便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乱臣贼子!”
府内,陆观澜站在门后,神色平静。他的身后,站着数十名家丁护卫,手中皆持着刀剑。
老管家忧心忡忡地说道:“老爷,沈万山这次来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啊。我们不如先躲一躲,等王爷的援兵到了,再做打算。”
陆观澜摆了摆手,沉声道:“躲?我们陆家世代忠良,岂会惧怕沈万山这等奸贼?况且,长风兄已经派人送来消息,他们正在攻打狮子岭。沈万山很快就会回兵救援了。”
老管家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万山见陆府内毫无动静,心中更加愤怒。他抬手一挥,厉声道:“给我撞开府门!冲进去!抓住陆观澜者,赏银百两!”
“是!”数十名团练应声上前,抬着一根粗壮的木头,便朝着府门撞去。
“咚!咚!咚!”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门楣上的灰尘簌簌掉落。府门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撞开了。
就在这时,一名团练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一边跑一边大喊:“统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狮子岭被萧长风的人攻打了!张统领派人来求援,说狮子岭危在旦夕!”
沈万山闻言,脸色骤变,如同见了鬼一般。他怎么也想不到,萧长风竟然会攻打狮子岭!
“该死!”沈万山怒骂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狮子岭是他的根基所在,若是狮子岭丢了,他便成了无根之萍。
“统领,怎么办?”身边的副将焦急地问道。
沈万山咬了咬牙,沉声道:“撤!立刻撤兵!回援狮子岭!”
话音未落,他便调转马头,朝着狮子岭的方向疾驰而去。五百团练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围堵陆府的团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府门前,恢复了平静。
老管家看着远去的团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道:“老爷,王爷的计策果然高明!沈万山那厮,被耍得团团转!”
陆观澜微微一笑,目光望向城外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寒山之上,晨钟再次响起。悠扬的钟声,传遍了姑苏城的大街小巷。
山脚下的营地内,萧长风望着姑苏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姑苏城头的风云,愈发汹涌了。一场席卷江南的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