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角落。
李俊推了推眼镜,面前摊着东京地图和旅游手册。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眼神锐利,嘴唇无声动着。他在算行动路径、撤退路线、狙击点、人潮时间。
手机屏幕上开着几个窗口:交通监控、目标公司大楼结构图、公开行程碎片。伪装游客?他脑子里转的是今晚“游戏”的模型。
夕阳沉下去,霓虹亮起来,天变成迷离的紫红。白天的喧嚷慢慢换上夜间的节奏。
十二个人散在这都市各处。他们尝着陌生的食物,买着无用的纪念品,看街头表演,或只是坐在长椅上吹晚风。
那点紧张感还在,任务目标像片阴影压在心头。可当他们暂时放下法杖,融进这纯粹的人间烟火里时,一种久违的、奇异的轻松感,像温水一样漫上来,润了润绷紧的神经。
宋欣对着涩谷的哥斯拉雕像比v拍照。张懿利在居酒屋点了杯清酒,看窗外街景。
向蓉和何颖颖在甜品店分一块草莓蛋糕,脸上是单纯的快乐。洛纬抱着新买的手办袋子,一脸满足。杨彦腰后别了把仿真战术匕首。顾轩买了本建筑图册。
何星坐在公园长椅上吃完了一份关东煮。杨露还在樱花树下坐着,抱着她的书。洛南在阴影里,身体似乎松了一点点。
李俊合上地图,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窗外夜景,带着计算。
他们不再是训练场的沙包,不是理论课上的学渣,也不是昨晚群聊里的怨种。此刻,他们是游客,是这城市里一粒微尘,享着一个假而真的假期。
直到——
李俊手机屏幕亮起,一条预设提醒弹出:【20:45】。
他抬头,金丝眼镜反射着窗外冰冷的霓虹光,看向那轮渐渐升起的、清冷的月亮。
时间在走。
夜幕真的要来了。
“假期”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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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二人站在酒店房间里,空气像凝固了。窗外都市的嗡鸣隐约传来。
他们面前,江妍、沈烽、林杰,还有浮在空中、蝠翼轻颤的妹妹,构成一幅让人屏息的画面。
江妍斜靠着窗框,指间夹着烟,一缕青烟细长。她猩红的嘴角勾着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略显紧绷的学员,最后落在宋欣捏紧的手机上。“玩得开心吧?”声音带点慵懒的沙哑。“好啦,现在该玩真正的游戏了。”尾音轻快上扬,房间温度却好像降了几度。
话音没落,她空闲的手随意抬起,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一道边缘流着暗紫光晕、内部混沌旋转的裂隙,无声撕开了房间的空间。里面幽暗,散着让人心悸的波动。
江妍先抬脚,高跟鞋踩在裂隙边缘,身影没入那片混沌。
沈烽紧跟着,高大的身子几乎没有停顿,黑色风衣下摆划出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门后。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迈步的动作精准无声。妹妹轻盈飘入,蝠翼收拢,血红的瞳孔最后瞥了众人一眼。
短暂的死寂。
宋欣啧了一声,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口气,第一个大步跟了进去。张懿利墨镜后的瞳孔缩了一下,裹紧黑袍,步子沉稳地踏入。向蓉和何颖颖互相看了一眼,何颖颖抓紧向蓉的手臂,向蓉用力回握,两人互相搀着,小跑着没入暗紫的光晕。赵雨冰蓝的眸子没什么波澜,最后一个踏入。
裂隙瞬间弥合,像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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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光影扭曲,短暂的失重感后,脚踩上坚实冰冷的地面。夜风微凉,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扑过来。
他们在一条僻静林荫道的尽头。眼前是座极现代感的别墅,深灰金属和大片玻璃幕墙,线条冷硬,在惨白月光下像座沉默的堡垒。围墙很高,隐约能看见里面修剪整齐的庭院和泳池的波光。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江妍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黑裙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她甚至没回头,只是随意抬了抬手指,轻得像拂肩上的灰。
无声无息间,别墅外墙角落的微型摄像头镜头蒙上层诡异的灰翳,顶端微弱的红光灭了。环绕别墅的高压电网指示灯闪了几下,彻底暗下去。一股无形的、带着粘稠质感的力场以江妍为中心悄然扩散,瞬间罩住整个别墅区域,把里面的声、光、能量波动彻底隔绝,像把这空间从现实世界里剜了出去。空气变得异常沉闷,连风声都弱得像幻觉。
“结界成了。”林杰的声音低沉清晰。他抬起手腕,上面特制腕表的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显示着复杂的能量读数。
江妍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别墅大门。鞋跟敲在坚硬路面上,发出清脆突兀的回响,在死寂的结界里格外刺耳。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她伸手,轻轻按在冰冷的门把手上。一声轻微的电子锁解除声,厚重的金属大门向内滑开,露出门后一片深邃的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咽喉。
江妍没停顿,抬脚迈入那片黑暗,黑裙摆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沈烽面无表情,紧跟着,高大的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林杰推了推眼镜,目光冷静地扫了眼门内,也迈步跟上。妹妹悬浮着飘进门,蝠翼在门框边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十二人站在原地,夜风吹着衣角。宋欣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黑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张懿利深蓝的眼睛紧盯着那敞开的、像深渊入口的大门,手指在宽袖袍里无意识地捻动。向蓉紧紧抱着她的郁金香法杖,指节微微发白。何颖颖下意识往赵雨身边靠了靠。李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飞快扫过周围,最后定在那片吞噬了导师们的黑暗入口。
沉默像实质压在肩上。没人说话,只有心跳在胸腔里闷闷地鼓动。
几秒后,宋欣低低骂了句含糊的脏话,率先迈开脚步,黑色高跟鞋踩上冰冷的台阶,身影坚定地投入门后的黑暗。其余人互相对视一眼,或深吸口气,或握紧手中的法杖,一个个默默地抬步,鱼贯而入,消失在那扇敞开的、通往未知游戏的大门之后。
沉重的金属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惨淡的月光。
别墅内部是极简风格,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线条硬朗的家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打理整齐却死寂的庭院。一个穿着真丝睡袍、头发微乱的中年华裔男人,正惊恐地从旋转楼梯上冲下来,手里紧攥着一个卫星电话。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出去!不然我报警了!”他的声音因为恐惧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江妍站在最前面,好像没听见。她脸上挂着近乎甜腻的笑,猩红的嘴唇弯着愉悦的弧度。她优雅地抬起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下唇上,那双黑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人惊恐的表情。
“嘘……”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低语,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安静一点,好吗?”
男人像是被冰水浇透,浑身一僵。没等他回过神,江妍那抵在唇上的食指,对着他的方向,极其随意地向下一按。
“定。”
没有光,没有声音。前一秒还在咆哮的男人,瞬间僵在原地,保持着向下冲的姿势。只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能疯狂转动,里面塞满了惊骇和恐惧。他终于认出了这张脸——
华夏的守护神,江妍。
巨大的绝望淹没了他,他想尖叫,想求饶,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拼命转动眼珠。
江妍缓步上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男人紧绷的神经上。她微微歪头,欣赏着他眼中濒临崩溃的恐惧,笑容更甜。
“你好像发现了啊。”她伸出手指,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男人僵硬、布满冷汗的脸颊,“可惜太迟了。”
她收回手,转身,黑裙摆划出一道弧线,目光扫向身后的沈烽和林杰。那两人早已不是酒店里沉默的跟随者。沈烽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深黑的瞳孔里跳着一种近乎饥饿的兴奋,嘴角咧开无声的、带着狠厉的弧度。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依旧,但那冷静下翻涌着冰寒刺骨的期待。
“沈总,林总,”江妍的声音带着纵容和鼓励,“你们好好玩吧。”她顿了顿,看向悬浮在半空、正用血红瞳孔盯着猎物的妹妹,“妹妹,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要清晰。”
最后,她才看向一众脸色各异、呼吸凝滞的学员。她的笑容变得玩味而充满恶意。
“至于学生们……”她尾音拖长,带着慵懒的残忍,“好好看着吧。这场游戏,才刚开始。”
话音落下,别墅大厅里只剩下男人粗重却无法控制的喘息声,以及十二名学员几乎停滞的心跳。冰冷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