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五十分，酒店大堂。
水晶灯的光照下来。江妍一身黑裙站在那儿，抱着手臂，黑眼睛扫过面前排得整齐、脸上却写着“不怀好意”的十二张脸。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她指尖挨个点过去，“要出去玩？还要带上我？”语气像听见蚂蚁说要扛大象去蹦迪。
她深吸口气，柳眉倒竖，声音冷了：“作业写完了？魔法练了？就知道玩？像什么样子！”
十二人集体缩了缩脖子。
一只手轻轻搭上她肩膀。沈烽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脸上带着那种痞气的纵容笑：“好了妍妍，多大点事？我们答应他们呗。就当放松放松。”
林杰也出现在另一侧，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适度放松对缓解精神压力有益。数据支持集体娱乐活动。”
飘在旁边的妹妹眨巴着红眼睛，声音甜得像裹了蜜的毒：“一起玩嘛姐姐~再说了……”她拖长调子，目光扫过瞬间僵硬的十二人，“哥哥姐姐们刚刚在群里聊天……可是心疼你呢。”
一股寒气无声地漫开。十二人身体绷紧，没人吭声。
江妍的目光在沈烽的纵容、林杰的科学、妹妹的威胁和十二人僵硬的脸上转了一圈。她眼底有什么飞快地滑过去。
最后她肩膀一垮，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恢复慵懒：“行吧行吧……说，去哪玩？反正后边没安排了，老头那边我懒得管。”
她嘴角忽然勾起个明快的、带点恶作剧的弧度，声音轻快起来：“走！玩去咯！”
十二人如获大赦，紧绷的身体松下来。他们簇拥着中间那抹黑色身影，脚步轻快地涌出酒店大堂，投进外面华灯初上的夜色里。
妹妹笑嘻嘻飘在最前面，蝠翼在霓虹灯下投出小小的影子。
涩谷十字路口，电子屏幕的光不断变换，人潮涌动。
江妍站在人群里，黑色瞳孔映着陌生的街景，脸上有些许茫然。她习惯性地想去摸烟，被向蓉轻轻拉住袖子。
“老师，”向蓉声音很轻，“这里人好多。”
江妍收回手，没说什么。
宋欣和杨彦已经挤进旁边的游戏厅，里面传来嘈杂的音乐。李俊站在兑换机前，推了推眼镜，正计算着什么。洛纬举着手机想拍照，赵雨在旁边冷淡地说：“你挡到人了。”
秋叶原的小巷里，顾轩和张懿利选的咖啡馆门口挂着铃铛。
门推开时，几位穿蕾丝裙装的女仆整齐地躬身：“欢迎回来，主人。”
江妍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沈烽低头看着菜单，林杰则平静地扫视店内环境。妹妹飘近一些，好奇地打量着女仆们的装扮。
何颖颖小声问：“她们一直这样说话吗？”向蓉把头埋得很低，耳尖发红。杨露安静地坐着，兜帽下的脸微微偏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洛南坐在最靠墙的位置，整个人隐在阴影里。
宋欣点完单，对女仆说：“给我的蛋包饭上画个骷髅头吧。”
女仆微笑着点头：“好的，主人。”
店内的灯光温暖，空气里飘着咖啡和甜点的香气。
游戏厅二楼，向蓉指着角落的抓娃娃机，小声说想试试。
江妍被拉到机器前，投币，瞄准一只白色兔子。爪子落下时很准，但升到顶就松了，玩偶掉了回去。
沈烽在旁边笑了一声。林杰推推眼镜说爪子力度不够，位置也差一点。
江妍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抓上来。
杨彦挤过来说让他来。他塞进一把硬币，摇杆晃得很快，但连玩偶边都没碰到。
“角度和时机都没对上。”李俊说。
“手笨。”赵雨接了一句。
何颖颖踮脚塞了硬币，她哼着歌，轻轻按下按钮。爪子晃晃悠悠，居然抓住一只粉色猫咪玩偶，慢慢移到了出口。
向蓉小声欢呼。何颖颖把玩偶递给江妍：“老师，送给你。”
江妍看着怀里憨憨的粉猫，又看看何颖颖亮亮的眼睛，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行。”
摩天轮缓缓攀升，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包厢里空间不大。杨露安静地抱着膝盖坐在角落，斗篷和眼罩让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洛南隐在阴影里，只有指尖偶尔转动的匕首泛起一丝冷光。何颖颖趴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小声惊叹：“真好看……像地上的星星。”
江妍没有看窗外。她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捻着。包厢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只剩下机械运转的低鸣和何颖颖轻柔的呼吸声。这种刻意的、有些笨拙的安静像一层薄纱，暂时覆住了些什么。
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猩红的瞳孔深处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那种长久紧绷后突然松懈下来的空茫。
摩天轮即将升至顶点时，远处夜幕突然绽开一团金色的光。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绚烂的烟花接连炸开，几乎照亮半边天空。
“呀！”何颖颖跳起来，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烟花！好漂亮！”
杨露微微抬起头，仿佛那光芒能穿透眼罩。洛南指尖的匕首停住了。
江捻着烟的手指一顿。
窗外的光在她瞳孔里流转，明灭不定。那么盛大，那么虚幻，却短暂地驱散了眼底深处的阴翳。她看着那些不断绽放又消逝的光团，嘴角无意识地、很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冷意的笑，只是一个普通人看见美景时最自然的弧度。
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这一刻，没有需要背负的东西，没有必须扮演的角色。只是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一个被学生笨拙地陪着、暂时迷路在人间的女人，看了一场意外的烟火。
车厢开始下降，重新接近地面的灯火与声响。
众人重新聚在摩天轮脚下时，江妍站在中间，黑裙摆被夜风微微掀起。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烟火散尽后格外深邃的夜空。
瞳孔里那点被短暂映亮的光，似乎还没有完全熄灭。
晚上十点，ktv包厢里光影摇晃，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
骰子声、碰杯声、跑调的歌声混作一团。洛纬、何星和宋欣围着矮桌赌酒，张懿利和顾轩在角落沉默地对饮威士忌。杨彦像堵墙似的护着沙发角落里的杨露和向蓉，洛南则被赵雨和李俊一左一右“劝”着酒，脸色黑得像要杀人。何颖颖抱着玩偶喝果汁，妹妹在旁边飘来飘去。
几轮下来，洛纬有点上头了，胳膊撞了撞宋欣，朝主位沙发使了个眼色。宋欣会意，又拽上正在吼歌的杨彦。三人摇摇晃晃地端起杯子，凑到了沈烽和林杰面前。
“沈总，林总，”洛纬大着舌头，笑得有点欠，“赏脸喝一个？”
沈烽正叼着烟，闻言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们，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杰。林杰正好放下手里记录本，推了推眼镜。两人视线极快地碰了一下。
沈烽拿下烟，故意皱了皱眉，语气显得有点勉强：“……行吧，就一杯。”
林杰则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动的酒，轻轻晃了晃，声音平静：“我酒量一般，别见笑。”
宋欣一看这架势，立刻来劲了：“一杯哪够！三杯起步！”
杨彦也跟着起哄：“就是！两位大佬别怂啊！”
沈烽“啧”了一声，看起来不太情愿地拿起了杯子。林杰则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还微微蹙了下眉。
洛纬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觉得有戏，灌得更起劲了。
第二杯，第三杯。
沈烽喝酒的速度没变，但面上却适当地浮起一点浅红。林杰依旧喝得斯文，却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林总是不是不行了？”宋欣凑近了点，笑嘻嘻地问。
林杰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淡淡的：“还好。”
沈烽则干脆往后靠进沙发，摆摆手：“缓缓，你们仨挺能喝啊。”
这话更像鼓励，洛纬立刻又开了一瓶：“那再来！”
然而第四杯下去，情况开始有点不对劲了。
沈烽脸上的那点红不知何时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反而比刚才更亮。林杰按太阳穴的手早已放下，坐姿笔挺如初，甚至又拿起了本子。
第五杯。
沈烽主动拿起了酒瓶，给自己和林杰满上。动作流畅，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林杰接过杯子时，嘴角极轻地向上抬了抬，那弧度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了然。
洛纬举着杯子的手僵住了。宋欣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杨彦眨了眨眼，看看沈烽脚边不知不觉堆起来的空瓶子，又看看林杰面前排列整齐的空杯。
“等……等等，”洛纬声音有点虚，“沈总，你们这……”
沈烽已经仰头喝干了第六杯，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他看向三人，眼神里哪儿还有半点勉强，全是戏谑：“怎么，这就够了？”
林杰用指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无波：“才开始呢。”
宋欣往后缩了半步，脱口而出：“不是……你们当总裁的怎么酒量也这么变态？这不公平吧！”
沈烽放下空瓶，擦了擦嘴角:“你以为我们怎么谈生意的？”
林杰喝完，轻轻把杯子放回桌上：“商场上比这难应付的多得是。”
杨彦已经有点懵了，指着林杰：“林总你刚才不是还头疼吗？！”
“装的。”林杰又端起一杯酒，从容地喝完。
沈烽咧嘴笑了，那笑容带着十足的痞气和压迫感，他拿起新开的瓶子，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往桌上一放。
“刚才不是挺能叫？”他扫过三人发白的脸，慢悠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