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繁星如瀑。
不同于皇朝那种被阵法与灯火点缀的精致夜空,大草原的夜是粗犷的、直白的。没有高耸的城墙遮挡视线,只有一望无际的墨绿色草海在晚风中起伏,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与那璀璨的星河连成一片。
“明月湖”,这是卓玛商队今晚驻扎的地方。湖水清澈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偶尔有几条银鱼跃出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点火!开饭喽!”
随着一声粗犷的吆喝,营地中央,几堆巨大的篝火被点燃。
枯燥的干牛粪和特制的油脂混合在一起,燃烧出明亮而温暖的火焰,驱散了草原夜风中那刺骨的寒意。
一架架全羊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在炭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那股独特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地。
没有了厮杀,没有了勾心斗角,今晚的主旋律,是狂欢。
“林哦不,夜统领!这杯酒,我敬你!”
卓玛手里端着一只足有碗口大小的银质酒杯,大步走到林夜面前。她此刻换下了一身征尘的骑装,穿上了一套天狼族特有的火红色盛装,脖子上挂着狼牙项链,耳垂上坠着银环,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既野性又明艳。
“在草原上,你是英雄。英雄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卓玛豪爽地将酒杯递到林夜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热情。
“卓玛姑娘客气了。”
林夜微笑着接过酒碗。他并没有推辞,既然决定融入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他仰起头,将那碗带着浓烈奶香和辛辣味道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好酒!”
烈酒入喉,化作一道火线直冲胃底,让林夜这个修炼了火属性功法的人都感到一阵舒爽的热意。
“哈哈!好酒量!是个汉子!”
周围的商队护卫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叫好,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蓝沁儿坐在一旁的羊毛毯上,手里拿着一串烤好的羊肉,有些好奇又有些嫌弃地看着林夜手里那个还沾着些许奶渍的酒碗。
“这酒好喝吗?闻起来有点酸酸的。”
蓝沁儿小声嘟囔道。
“这是草原的特产,虽然粗糙了点,但很够劲,暖身子。”林夜坐回她身边,熟练地用小刀切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递给蓝沁儿,“尝尝这个,味道很不错。”
“嗯!”
蓝沁儿眉开眼笑地接过肉,小口小口地吃着,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夜莺则独自一人坐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里,背靠着一个货箱。她手里拿着一个酒囊,却很少喝,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那是杀手的本能。即便是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中,她也很难真正放松下来。
林夜切了一块肉,起身走到她身边。
“别看了,方圆十里我都扫过了,连只狼都没有。”
林夜将肉递给她,并在她身边坐下,“紧绷了这么久,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
夜莺接过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摘下了半边面纱,露出了那张精致却总是冷冰冰的脸庞。
“习惯了。”她低声说道,“不看紧点,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一把刀从背后捅过来。”
“在这里,至少今晚不会。”林夜看着远处的篝火,“享受一下吧,这种日子,以后恐怕不多了。”
夜莺看了一眼林夜,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被卓玛拉着跳舞的商队众人,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她咬了一口烤肉,久违的烟火气在舌尖绽放。
“嗯还不错。
营地中央,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
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苍凉而深情。
卓玛喝了几碗酒,脸颊绯红。她大笑着推开众人,来到了篝火旁的一块空地上。
“那是要跳舞?”蓝沁儿好奇地探着脑袋。
“是‘火狐舞’。”旁边的一位老护卫笑呵呵地解释道,“这是我们草原儿女用来感谢长生天,也是向心仪的勇士表达敬意的一种舞蹈。”
说着,那老护卫还特意看了林夜一眼,眼神暧昧。
随着鼓点变得急促,卓玛动了。
她的舞姿不像中原女子那般柔美婉约,而是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张力。红色的裙摆旋转飞扬,如同烈火中跳跃的精灵。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大开大合,像是在模仿草原上灵动的火狐,又像是在诉说这片土地的苍茫。
那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旋转间时不时地看向林夜,火辣辣的,丝毫不加掩饰。
“哼。”
蓝沁儿看懂了那个眼神,手里刚觉得好吃的羊肉顿时不香了。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紧紧地贴在林夜身上,两只手更是抱住了林夜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身上,以此来宣示主权。
“林夜,我也想学跳舞,以后我跳给你看好不好?”蓝沁儿仰着小脸,可怜兮兮地问道。
林夜哑然失笑,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以后只看你跳。”
“这还差不多。”少女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还特意对着场中的卓玛扬了扬下巴。
这一幕被远处的夜莺看在眼里,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仰头喝了一口酒。
这场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直到月上中天,欢闹的人群才渐渐散去,带着醉意和疲惫钻进了帐篷。
喧嚣退去,草原恢复了亘古的宁静。
只有微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和湖水拍打岸边的轻响。
林夜并没有睡。
他让两女在帐篷里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到了明月湖畔的一块巨石上盘膝坐下。
这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倾听。
自从进入这片草原以来,尤其是到了夜晚,林夜体内的《天衍造化诀》就会出现一种奇异的律动。
那不是功法的自行运转,而是一种——共鸣。
“这片大地
林夜闭上双眼,将神识缓缓沉入地下。
并没有什么地宫,也没有什么宝藏。
他感应到的,是一种极其宏大、缓慢,却充满了原始力量的律动。
“咚咚”
就像是这片大地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有一股极为特殊的能量波动,从地底深处泛起,渗透进每一寸土壤,每一株野草之中。
这股能量不同于五行灵气,它暴躁、原始、却又极其纯粹。它带着一种苍莽的意志,仿佛这片草原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巨兽。
“土属性?不全是还有火。”
林夜体内的“紫极红莲火”轻轻跳动了一下,似乎对这股气息有些兴趣,但又有些不屑。
这种感觉很奇妙。
在皇朝境内,元气是温顺的、被规训的。而在这里,元气是野性的、自由的。
“所谓的‘狼神图腾’,应该就是这里的土着在长久的岁月里,摸索出的一套利用这种原始能量的法门吧。”
林夜若有所思。
他尝试着放开身心,不再去强行掠夺元气,而是去顺应那股“呼吸”的节奏。
一呼一吸
渐渐地,林夜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沉重起来,像是化作了一块顽石,深深地扎根在了这片土地上。
与此同时,一股厚重、狂野的力量顺着大地涌入他的经脉。
这股力量冲刷着他的“金身雏形”,让他原本已经很难再提升的肉身强度,竟然由于这种不同规则的刺激,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酥麻感。
“这是大地的脉动?”
林夜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
如果在木神殿里他学会了对“木”与“生机”的理解,那么在这片苍茫草原上,他或许能领悟到“土”与“厚重”的真谛。
武道修行,越往后走,越是对天地法则的感悟。
这种难得的安宁与感悟机会,对于一直处于杀戮中的林夜来说,弥足珍贵。
他没有急着去探究这地底下到底有什么(比如是否有矿脉或者异宝),而是静下心来,像一块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感悟。
远处,最大的那顶帐篷门口。
卓玛披着一件厚厚的毛皮大衣,看着湖边那个孤独而挺拔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迷离。
“小姐,看什么呢?”身旁的老护卫走过来,笑着低声问道。
“阿叔,你说像他那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才能留得住?”卓玛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该有的落寞。
“他?”
老护卫看了一眼林夜,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那是一只飞在天上的鹰。草原虽然大,但恐怕也只是他歇脚的树枝。”
“小姐,这种人,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咱们看看就好,别太当真。”
卓玛沉默了许久。
“是啊。”
她笑了笑,拢紧了身上的衣服。
“天上的鹰,怎么会为了地上的草停下来呢。”
“不过,能让他在这片草原上留下一段回忆,也是好的。”
“阿叔,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卓玛转身进了帐篷。
月光洒在草原上,拉长了林夜的影子。
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暴风雨前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