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风依旧凛冽,呼啸着掠过粗犷的营寨。
这里是铁山所率领的地煞星狱部众在天狼草原的一处临时驻扎点,四周警戒森严,几十名气息沉稳的黑衣杀手隐匿在暗处。与那些只知道杀戮的血魂殿疯子不同,这些人显得更加纪律严明,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中央的一座巨大兽皮帐篷内,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寒意。
几坛子烈酒下肚,刚才打架时的那点火气早已烟消云散。铁山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也是个豪爽性子,看着林夜的眼神里充满了“自家兄弟”的热络。
“来,林老弟,干了这一碗!”
铁山端起大碗,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大笑道,“痛快!俺在宗门里待得都要生锈了,那些小崽子一个个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哪有跟你打这一架来得舒坦!”
林夜也笑着陪了一碗。他知道,这铁山虽然看似粗鲁,但其实心细如发,之前的切磋中不仅多次收力,甚至在最后关头还隐晦地指点了自己雷火融合的诀窍。这份情,他承了。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夜莺坐在一旁,虽然依旧冷着脸,但给铁山倒酒的手却没有停过。蓝沁儿则是乖巧地坐在林夜身边,一双大眼睛滴溜乱转,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奇杀手头子。
“铁大哥。”
林夜放下酒碗,脸色稍微正色了几分,“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小弟我想向你请教一二。”
铁山看出了林夜眼中的郑重,也放下了手中的羊腿,正襟危坐:“你是想问那王帐里的黑袍子吧?”
“正是。”
林夜点了点头,眼中精光闪动,“那位国师大人,我在王庭宴会上见过一面,甚至他对我还有过一次特别的关注。此人给我的感觉,深不可测,而且身上的气息……与夜莺,甚至与铁大哥你,都有几分同源之处。”
“但他显然不是你们地煞狱的人,说实话,我觉得他比铁大哥你强得多。”
林夜目光直视铁山,“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成为天狼王朝的国师?”
提到那个黑袍人,铁山原本豪迈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深深的忌惮,甚至夹杂着一丝恐惧。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夜莺,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感觉没错。他确实是我们的人,准确地说,是来自天罡的上使。”
“林老弟,你也知道夜莺的事情。我们地煞七十二狱虽然号称同气连枝,但实际上分为天罡三十六狱和地煞七十二狱两个层级。我们这些以地煞星命名的,大多只能算是外围或者中层的封疆大吏。”
铁山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
“而那个黑袍国师,他的代号名为天哭。他是位列天罡三十六狱中,排名前列的一位真正狱主!”
天罡狱主!
林夜心中一震。
他之前听夜莺提起过,她的仇人,那个夺走了她师父传承的叛徒,如今正是天罡三十六狱之首的天魁狱主。
“武灵五重如你,也只是地煞狱主。”林夜沉声分析道,“那天罡狱主……”
“至少是武灵境巅峰,甚至……”铁山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面,“半步武王!”
半步武王!
这四个字一出,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蓝沁儿倒吸一口凉气,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林夜的袖子。半步武王是什么概念?那就是观星书院玄机子院长那个级别的存在!是真正站在皇朝之巅、甚至能够左右一国兴衰的绝世强者!
“半步武王……”林夜喃喃自语。
他虽然现在能战大武师,甚至面对武灵初期也能周旋,但面对半步武王?
那完全是两个维度的生命。对方想杀他,恐怕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个念头足矣。
“而且,据我所知,这‘天哭’此次前来东域,并非是为了单纯的历练或者任务。”
铁山继续说道,脸色越发难看。
“他是带着总部的最高死令来的。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整合。”
“整合?”夜莺忍不住插嘴,“整合什么?难道是要把散落在各国的据点全部收回?”
“不止。”
铁山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帐外的夜空,似乎在忌惮隔墙有耳。
“不久之前,我接到上面的密令,说是东域即将迎来一场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总部要求所有地煞所属,在必要时刻,无条件配合天罡上使的行动。”
“我原本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结合这天哭成为天狼国师的举动,再加上我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铁山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他们,或者说上面的那些大人物,想要整合的,不仅仅是地煞的势力,而是……整个东域四大王朝!”
林夜的心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那天在王帐之中,呼延霸那狂热而充满野心的宣言——“天狼、炎阳、西凉、北漠……这分裂了千年的四国乱局,将在本王的手中终结”。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整合”,根本不是呼延霸以为的靠着天狼铁骑去征服其他国家,建立不世功业。
这是一场由中州势力在背后操控,以地煞为黑手,意图将整个东域变成他们……后花园的巨大阴谋!
呼延霸以为自己是操盘手,其实他不过是那天哭手中的一颗棋子,一把用来挑起战争、制造混乱的刀!
“好大的手笔。”
林夜冷笑一声,“挑起四国混战,生灵涂炭。他们到底图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铁山苦涩地摇了摇头,“我虽然是个地煞狱主,但在那种级别的计划里,也就是个高级打手。具体的计划内容,只有那几个天罡的大人物才知道。”
“不过……”
铁山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这次违背命令私自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看看师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你们。乱世要来了。”
“这次的动静太大了,连天哭这种级别的人物都亲自下场。而且我听说,这次来的不仅仅是天哭一个天罡狱主,暗中似乎还有其他人。”
“一旦四国开战,地煞的手段你是知道的,那时候就是真正的血流成河。”
“我怕这丫头性子倔,在这个时候去报仇,那真的是鸡蛋碰石头。”
铁山看着夜莺,眼中满是师兄对师妹的关切。
夜莺低下头,沉默不语。她虽然恨,但也知道轻重。在半步武王和这种足以颠覆数个国家的大势面前,她一个小小的大武师,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多谢铁大哥提醒。”
林夜拱了拱手。
铁山带来的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这让他看清了目前局势的全貌。
在青阳城和天风郡城的小打小闹,放在这整个东域的棋盘上,简直微不足道。
而他的那些仇人——皇室、炼药师公会高层,甚至是他母亲家族的线索,似乎都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旋涡之中。
“天罡三十六狱……”
林夜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和大致实力,那接下来的行动方针就要变了。
正面对抗是找死。
现在的他,需要做的不是去当救世主阻止战争,那是找死。他需要做的是在保全自身和林家、朋友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在这场乱局中,汲取养分,快速壮大。
“所以,那个天魁狱主……”林夜看向夜莺。
“他是天罡排名第一的狱主,实力更在天哭之上。”铁山沉声道,“师妹,我知道你不想听,但在你没到武灵境,甚至没到武王境之前,千万不要暴露。那个人……很可怕。”
夜莺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鲜血流出,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帐篷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夜在思考。
地煞的目标是整合东域。但为什么?为了资源?还是为了某种特定的东西?
如果只是为了世俗的权力,中州的势力完全看不上这贫瘠的东域。
除非……
林夜摸了摸胸口那块发热的木神令。
这里,或者说这东域大地上,埋藏着某些连中州大势力都垂涎三尺的秘密。比如……像木神宗遗迹这样的上古传承,或者更多?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看看。”
林夜抬起头,眼中的凝重散去,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铁大哥,多谢你的情报。”林夜举起酒碗,“这对我很有用。作为回报,我也给你一个建议。”
“哦?”铁山一愣。
“既然这浑水已经趟了,那就别想着独善其身。”
林夜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是地煞的人,但你首先是你自己。如果有机会,给自己留条后路。”
“如果那天哭真的要让整个东域陪葬,我相信,你也不会愿意看着手下的兄弟们白白送死。”
铁山闻言,浑身一震。
他看着林夜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沉默良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俺记住了!”
这一夜,宾主尽欢。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那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预感。
……
第二日。
林夜拒绝了铁山的挽留。
既然已经知道了雷种的存在,也弄清楚了王庭背后的黑手,他就没有理由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提升实力,依然是第一要务。
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不仅活下来,还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雷云谷深处的禁区,雷狱。”
林夜站在营地外,遥望着那个方向。
那里有能够让他双极元核彻底平衡、让雷火剑意更进一步的关键之物。
“走吧。”
林夜与铁山告辞后便再度朝着雷云谷的方向飞去。
夜莺和蓝沁儿紧随其后。
铁山站在营门口,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复杂。
“小师妹,希望你找的这个人……真的能创造奇迹吧。”
他喃喃自语。
在天狼草原的寒风中,三人绝尘而去,向着那个传说中有去无回的雷霆禁区,发起了冲锋。
而在更遥远的一个房间内。
那个笼罩在黑雾中的国师天哭,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老鼠们,终于动了吗?”
他面前的棋盘上,一颗黑子,啪的一声落下。
杀机,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