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卷起荒原上枯黄的野草。
三道流光贴着地面极速飞掠,那是林夜三人正在施展身法赶路。虽然没有御空飞行那般招摇,但大武师级别的速度全开,依旧快若奔雷。
在他们身后数百里外,那片曾经终年笼罩在紫黑色雷云之下的禁地,此刻正如同一块被掀开了遮羞布的伤疤,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虽然隔得很远,但林夜依然能清晰地感应到,那片区域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去。天空中有骑着巨鹰的巡查卫队,地面上有成建制的狼骑兵在拉网式搜索。
“看来,我们走得正是时候。”
在一处背风的山丘后,林夜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那个方向。
他的眼神平静,并没有作案后的慌乱。
“动静闹得确实不小。”夜莺站在一旁,看着远处天空中升起的一道道传讯狼烟,声音清冷,“天狼王朝这是急眼了。雷云谷是他们的天然屏障和历练圣地,如今雷源枯竭,对于他们的国力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不过……”
夜莺话锋一转,看向林夜,“很奇怪。按照天狼王朝的反应速度,如果有人指认我们,现在的追兵应该早就锁定我们的方位了。毕竟我们在商队待了那么久,特征很明显。”
“但是现在,那些骑兵虽然在到处乱窜,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并没有针对性的搜索路线。”
蓝沁儿也凑了过来,小脸上带着一丝疑惑:“是啊,卓玛姐姐肯定知道我们去了雷云谷。而且我们不告而别,时间点又卡得这么准,她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她为什么不举报我们呢?只要举报了,肯定是大功一件呀。”
林夜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身穿红衣、性格像火一样热烈直爽的女子。
“人心,有时候比功法还要复杂。”
林夜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我们不告而别,是因为我不愿将性命赌在别人的良心上。我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那就是她会为了国家大义或者利益出卖我们。”
“这是生存的法则。”
“但现在看来……”林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她似乎,做出了一个让我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选择。”
“她没有出卖我们。”
夜莺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看来你这个‘夜统领’在她心里的分量,比天狼王朝的圣地还要重。这女人,倒是有些情义。”
“既然如此,这份人情,我林夜记下了。”
林夜不再多言。
他不是那种矫情的人。既然对方选择了沉默和保护,那他也不会辜负这份默契。
“走吧。趁着混乱,我们尽快穿过这片封锁区。”
“大武师二重的境界还需要实战来磨合,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三道身影再次启动,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茫茫荒原之中。
与此同时。
距离雷云谷百里之外,卓玛商队的驻扎地。
原本热闹有序的营地,此刻却被一股肃杀的气氛所笼罩。
一队身穿金狼铠甲、杀气腾腾的王庭禁卫军,将整个商队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弯刀出鞘,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寒的光芒。
营地中央。
卓玛依旧是一身红衣,但此刻她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她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位面容阴鸷、手持骨杖的萨满祭司,以及那位统领着禁卫军的万夫长。
“卓玛小姐。”
那名萨满祭司声音沙哑,如同毒蛇吐信,“雷云谷惊变,乃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大汗震怒,国师亲自下令彻查。”
“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们商队回到王朝时曾有一男两女三名陌生的护卫随行,其中一位便是前几日大放光彩的夜林。据我所知,这三人实力极强,而且来历不明。”
“但在今日的例行检查中,这三人却凭空消失了。”
萨满祭司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卓玛,仿佛要看穿她的内心。
“巧合的是,他们消失的时间,正好是雷云谷出事的前夕。而且他们消失的方向,也正是雷云谷。”
“卓玛小姐,你能解释一下,这三个人是谁?他们现在去哪了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商队护卫们一个个手按刀柄,神色紧张,却不敢轻举妄动。
卓玛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她当然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雷云谷那个方向传来震动,当雷云消散的那一刻,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帐篷,看着桌上留下的几瓶丹药,她就已经全明白了。
那个如鹰一般的男人,他真的去做了那件捅破天的大事。
而且,他也真的如那晚所说,没有连累商队,选择了独自离开。
“他是不信任我吗?”
卓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是她心仪的男人,是救了她全商队性命的恩人。
“说!那三个人是不是奸细!是不是他们毁了圣地!”
旁边的万夫长失去了耐心,厉声喝道,手中的马鞭猛地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质问,卓玛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脑海中闪过林夜那一剑斩杀双狮的背影,闪过他在篝火旁喝酒时的淡然,也闪过他对蓝沁儿那份独有的温柔。
“雷云谷……”
卓玛在心中苦笑。
那地方对王庭很重要,对那些大人物很重要。
可对她卓玛来说,那就是个传说中的地方,是个禁地。毁了就毁了,与她何干?
为了一个所谓的圣地,去出卖救命恩人,去出卖自己喜欢的男人?
草原的女儿,做不出这种事!
卓玛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不再有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坦荡和……伪装出来的愤怒。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卓玛大声说道,声音清脆有力。
“那三个人是我在边境雇佣的流浪武者!他们拿了钱,护送我到了王庭,契约就结束了!”
“昨天晚上他们嫌佣金太少,跟我吵了一架,连夜就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腿长在他们身上,难道我还能把他们绑起来不成?”
“你们不去抓真正的罪魁祸首,反而跑到这里来为难我们这些本分的生意人!这就是王庭的办事风格吗?!”
卓玛越说越激动,甚至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长鞭,一副受了天大委屈要拼命的架势。
“你……”
那个万夫长被怼得一愣。
“放肆!”萨满祭司阴沉着脸,“我们在查案!你敢隐瞒?”
“我隐瞒什么了?”卓玛毫不示弱,“我的家族世世代代忠于王庭,每年上缴的税收足够养活你们一支军队!现在出了事就往我们头上扣屎盆子?好啊!把我抓走吧!把我全家都抓走!我看以后谁还敢给王庭运送物资!”
这一番胡搅蛮缠加上大义凛然的指责,反而让那个萨满祭司有些迟疑了。
卓玛商队背景不小,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确实会引起不小的麻烦。而且看卓玛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祭司大人……”万夫长看向萨满。
萨满祭司阴冷地盯着卓玛看了许久,最终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
“若是让本座查出你知情不报,或者是勾结外敌,就算是你的家族也保不住你!”
“我们走!”
萨满祭司一挥手,带着禁卫军气势汹汹地离开了营地,去往下一个可疑地点盘查。
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卓玛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身边的老护卫走上前,眼神复杂。他知道真相,但他什么也没说。
“阿叔。”
卓玛望着西方,那是林夜离开的方向。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怅然,也带着一丝释怀。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就像是天上的风,注定不会为我停留。但我不想做那个斩断风筝线的人。”
“走吧,我们也该启程了。这里不安全了。”
卓玛转过身,恢复了那个干练果决的商队女首领模样。
或许这段缘分,终将是始于荒原,末于荒原。
虽然短暂,但她不后悔。
数百里外。
正在一处峡谷中暂时休整的林夜,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正在给小白喂食的蓝沁儿问道。
“没什么。”
林夜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地图。
“休息好了吗?前面就是乱石林了,穿过那里,我们就真正进入了天狼王朝的腹地了。”
“那里,可比我们之前去过的地方更加危险。”
林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大武师二重初期的修为在他体内奔涌,那颗双极元核运转得越发圆润如意。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