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省城的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生物钟向来精准的石逸风睁开眼,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洗漱完毕,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凌栖月,起床没?再不起床,自助早餐的好东西都要被抢光了。”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凌栖月己经穿戴整齐,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惺忪,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她身上穿着和石逸风同款不同色的运动外套,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早就起了,”她小声嘟囔,揉了揉眼睛,“就你起得晚。”
石逸风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昨晚肯定没立刻睡,八成又抱着什么资料看到了半夜。他也没点破,只是顺手接过她背上的双肩包,随口问:“紧张?”
“有一点。”凌栖月诚实地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毕竟是全国级别的竞赛,高手云集,说不紧张是假的。
“紧张就对了,说明你重视。”石逸风把她的包甩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
“走,先去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些题目干架。”
酒店的自助餐厅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和他们一样来参加竞赛的学生和带队老师。
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烤面包和咖啡的混合香气。
石逸风拿了个餐盘,熟门熟路地给凌栖月夹了她爱吃的煎蛋、培根和一小碗南瓜粥,又给自己堆了满满一盘子食物。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凌栖月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心思显然没在早餐上。
“你说,今天的题会不会特别难?”
“放轻松,就当是平时做一套卷子,能写多少写多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看凌栖月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说:“我给你透个底。”
凌栖月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凑了过来:“什么?”
“这卷子,我肯定能拿满分。”石逸风一脸的理所当然。
“所以,就算你考零分,也没事怎么样,是不是瞬间没压力了?”
凌栖月被他这番歪理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紧张感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切,就你厉害。”
嘴上这么说,但喝粥的速度明显快了些。
吃完早餐,孙波和李慧敏也出现在餐厅,简单嘱咐了几句考场纪律,一行人便动身前往考点——省城一中。
考场设在省一中的一栋竞赛楼里,环境肃穆。走廊里站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考生,一个个脸上都写着“生人勿近”的学霸气场。
核对完准考证和身份证,他们顺利进入考场。
不巧,又很巧,两人在同一个考场。石逸风的座位是01号,在讲台下的第一排,而凌栖月的座位是30号,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
石逸风找到座位,把文具一一摆好,回头冲着教室最后面的凌栖月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凌栖月看到他的口型在说“加油”,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呼吸着调整心态。
监考老师走进来,宣读考场规则,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当那份印着“全国高中生数学能力挑战赛”字样的试卷落在桌上时,整个教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不愧是全国级别的竞赛,题目的难度和深度远非平时的模拟考可比。
尤其是前面的几道大题,看似常规,实则布满了陷阱,计算量也相当庞大。
石逸风扫了一眼整张卷子,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有难度,但更有意思。
他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从第一道题开始,思路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各种公式、定理、辅助线在他脑中自动排列组合,寻找着最优的解题路径。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送风声和此起彼伏的笔尖摩擦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石逸风己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压轴题。
这是一道涉及到数论和组合几何的综合题,极为刁钻,需要极强的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能力。
他盯着题目看了约莫三分钟,脑海里己经构建出好几个解题模型。
在草稿纸上简单推演、排除后,他找到了那条最简洁、也最漂亮的解法。
又过了半个小时,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符,整张卷子宣告完成。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计算失误和逻辑漏洞,这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还有一个小时。
无聊。
他开始研究起自己的指甲,然后又开始在脑子里复盘昨晚帮凌栖月讲的那道题,思考着有没有更巧妙的解法。
监考老师从他身边走过两次,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还以为他被难题困住了,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而此刻,坐在最后一排的凌栖月,正被同一道压轴题折磨得满头是汗。
前面的题目她做得还算顺利,虽然有几处磕磕绊绊,但总归是解了出来。
可唯独这最后一道题,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她面前。
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换了好几种思路,在草稿纸上写了满满两页,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思路像是被堵住的河流,无论如何都冲不开那道堤坝。
她抬头看了一眼石逸风的方向,只能看到一个安稳的背影。
他似乎早就做完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睡觉。
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题目。时间在倒计时,每一秒都像重锤敲打在心上。
“考试时间到,请全体考生立即停笔!”
监考老师冰冷的声音响起,凌栖月握着笔的手一僵,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那道题,最终还是没能做出来。空白的答题区,像一个刺眼的嘲讽。
考生们陆续走出考场,脸上表情各异,有的兴奋地与同伴对答案,有的则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凌栖月收拾好东西,默默地走出教室,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石逸风。
“考得怎么样?”石逸风迎上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包。
凌栖月情绪不高,低着头,声音有些闷:“不太好,最后一道大题完全没有思路,空着了。”
“最后一道题?”石逸风想了想,“哦,你说那道几何题啊。那题确实挺绕的,出题老师估计是想炫技。”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道很普通的题目。
“你做出来了?”凌栖月抬起头,眼里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失落。
“做是做出来了,不过也费了点脑子。”石逸风说得轻描淡写?
“那种题就是防ak(all kill,全杀)的,做不出来太正常了,能把前面的分都拿到手,你就是大神。”
“别想了,一道题而己,影响不了大局。”
他的话像一剂温和的良药,抚平了凌栖月心里的褶皱。
是啊,只是最后一道题而己,自己好像有点太钻牛角尖了。
“走吧,孙老师他们应该在楼下等我们了。”
两人并肩下楼,在教学楼门口找到了正在和李慧敏聊天的孙波。
“呦,两位大将考完了?”孙波一见他们,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感觉如何?有没有把省一中的学霸们杀得片甲不留?”
石逸风耸耸肩:“我感觉还行,就是题量有点小,不够我塞牙缝的。”
孙波一听这话,乐了,指着他笑骂道:“你小子,就不能谦虚点?当心牛皮吹破了。栖月呢?”
凌栖月不好意思地说:“孙老师,我最后一道题没做出来。”
“最后一道?”孙波和李慧敏对视一眼,不但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了然的神色。
“没事,那道题我们刚才也看了,是个坎。能把前面的题稳住就非常不错了。”
“别有心理负担,出来比赛,尽力就好。”
李慧敏也温和地补充道:“对,调整好心态最重要。考完了就别想了,我们先回酒店,下午好好休息一下。”
两位老师的宽慰让凌栖月彻底放下了心。
一行人回到酒店,孙波大手一挥:“行了,都回去收拾东西,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