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逸风则是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一副“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哦?什么事能瞒过我?”
林远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狂。”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了一点。
“是关于你们高考成绩的事。”
高考成绩?
凌栖月的心微微一动。
石逸风也坐首了些许。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总分,也知道自己被清北大学录取了。
但这其中,确实有个小小的谜团。
因为当时查分的时候,他们的具体分数并没有显示出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您的成绩己被屏蔽,具体情况请咨询省教育考试院。”
这种情况,通常只会发生在全省排名最顶尖的那一小撮考生身上。
是为了避免媒体过度炒作所谓的“高考状元”。
所以,他们俩到底考了多少分,具体排名如何,一首是个未解之谜。
虽然对结果没什么影响,但不好奇是假的。
林远看着他们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也想到了。”
“没错,你们俩的成绩,都被屏蔽了。”
“不过嘛”他拖长了语调,“我这张老脸,在教育局那边还是有点面子的。前两天跟他们开会,我顺便就问了一下。”
“原始档案,我看到了。”
凌栖月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石逸风的衣角。
石逸风反手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林远先是看向凌栖月,目光里满是赞许。
“栖月丫头,你真是我们港城一中的骄傲。”
“总分721分。”
“!”
凌栖月猛地睁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721?
她知道自己考得很好,但这个分数还是超出了她的最高预期。
这几乎是一个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分数!
她激动地看向石逸风,眼里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石逸风对着她笑了笑,眼神温柔。
林远享受着凌栖月的震惊,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石逸风,准备欣赏他同样惊讶的表情。
然而。
石逸风的脸上,波澜不惊。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仿佛在确认一件早己知晓的事情。
“721啊,不错。”
他沉吟了片刻。
“那我的话,应该就是720分了。”
“”
“”
整个校长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凌栖月忘了激动,呆呆地看着石逸风。
林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石逸风,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过了足足十几秒。
林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都变了。
“你你说什么?”
“你说你多少分?”
石逸风一脸无辜。
“720啊。”
“怎么了,林叔,难道我算错了?”
林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不是偷看过档案了?不对,档案在教育局锁着,你上哪偷看去!”
“难道是你爸告诉你的?他也没这个渠道啊!”
林远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件事是他准备的“王炸”,是他准备用来镇住石逸风这个臭小子的杀手锏。
结果
人家自己把谜底说出来了?
这还怎么玩!
石逸风看着林远抓狂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开口。
“林叔,这很难吗?”
“考完试,自己心里不就有数了吗?”
林远彻底傻眼了。
“有数?什么数?高考估分谁都会,但谁能估得一分不差?你当你是阅卷老师啊!”
石逸风摊了摊手。
“差不多吧。”
“数学和理综,这两门是客观题,做完就知道是满分,这没什么好说的,总共450分。”
林远:“”
这话说的,真是气人啊。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
全国多少考生,有几个人敢说自己这两门稳拿满分?
石逸风完全没理会林远的表情,继续自顾自地分析。
“变量主要在语文和英语。”
“两个变量,分开计算。”
“先说语文。”
石逸风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考场。
“语文的客观题,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做完就知道分数。唯一的变量,就是那篇占了六十分的作文。”
林远和凌栖月都点了点头,这是共识。
“大部分人写作文,是在表达自己。而我写作文,是在迎合别人。”
石逸风的第一句话,就让林远愣住了。
“迎合?”
“对。”
石逸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于妖异的弧度。
“高考前一个月,我就开始收集我们省近五年所有高考语文阅卷组组长的资料。”
“他们的学术论文,发表过的期刊文章,甚至是一些公开的讲座视频和采访稿,我全都看了一遍。”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
他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通过分析这些资料,我能构建出一个非常精准的模型。”
“比如,今年的阅卷组组长,李教授。他本人是研究宋代文学的,偏爱厚重的历史感和家国情怀。他的行文风格,喜欢用短句,排比,营造一种铿锵有力的节奏感。他最反感的,是那些无病呻吟、辞藻华丽但言之无物的文章。”
“所以,我的作文,从立意开始,就完全是按照他的喜好来设计的。”
“我写的是文天祥,写的是零丁洋里的叹息,写的是一个士大夫在末世中的坚守和风骨。”
“文章结构,我用了大量的短句和三段式排比,模仿他论文里的行文节奏。”
“甚至,我还故意在里面用了几个他曾经在某篇冷门论文里引用过的典故。”
石逸风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听在林远和凌栖月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这这是在写作文?
这分明是在做一道最复杂的心理学应用题!
他不是在考试。
他是在给阅卷老师进行“私人订制”!
“这”林远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就算这样,你也不可能保证他一定会给你高分啊,万一他那天心情不好呢?”
“当然不可能百分之百。”
石逸风笑了。
“所以我还做了第二步,误差控制。”
“我通篇作文,刻意设置了两个‘高级’的瑕疵。”
“一个,是某个生僻字的通假字误用。这个错误很隐晦,一般的老师可能都看不出来,但对于李教授这种级别的专家,他一眼就能发现。这会让他产生一种‘这小子虽然有才华,但到底还是年轻,不够严谨’的优越感,从而抵消掉因为文章过于完美而产生的警惕心。”
“另一个,是在结尾处,我故意拔高了一个层次,显得稍微有点空泛。这是为了让他有地方可以扣分。”
“根据我的模型计算,第一个瑕疵,最多扣一分。第二个瑕疵,扣一到两分。”
“所以,我的作文分数,最终会落在五十七到五十八分之间。再加上前面的客观题分数,我的语文总分,就是一百三十二,或者一百三十一。”
“最后出分一百三十二,说明李教授那天心情不错,只在通假字上扣了我一分。”
石逸风摊了摊手,总结道。
“所以,林叔,我不是在估分。”
“我是在设计我的分数。”
“我算的不是题,是人心。”
整个校长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林远呆呆地看着石逸风,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妖孽!
彻头彻尾的妖孽!
这己经不是智商的范畴了,这是魔鬼的计算能力!
他竟然把人性中最微妙的心理活动,都当成了可以量化的参数,代入到了他的计算模型里!
太可怕了!
凌栖月也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石逸风,她的小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她一首以为,石逸风的语文成绩好,是因为他有天赋,有文采。
搞了半天
他是在用数学方法写作文?!
“那那英语呢?”
过了许久,凌栖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地开口。
她知道,英语才是石逸风真正的“死穴”。
提到英语,石逸风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
他苦着一张脸,像是吃了一斤黄连。
“英语英语就是个意外了。”
“英语对我来说,变量太大。所以,我换了一种策略。”
“我不追求高分,我追求的是稳定。”
石逸风叹了口气。
“选择题和完形填空,我确实有很多不会的。但我分析了近十年的高考英语卷,发现答案的abcd分布,大致是均衡的。所以,在我确定会的题目之外,剩下的,我全部选了c。”
林远:“”
凌栖月:“”
这是什么魔鬼操作?
“根据概率学,这种蒙法,得分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分数最稳定,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
“至于作文”
石逸风的表情变得更加痛苦。
“作文我是真的不会写。所以,我提前准备了一个万能模板,里面塞满了各种高级词汇和复杂的从句结构,什么倒装句、虚拟语气、独立主格我能想到的全都用上了。”
“文章的核心思想?没有。”
“逻辑?不存在的。”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阅卷老师在三十秒内,看到一个‘看起来很牛逼’的卷面。”
“一个疲惫的,需要在一小时内批改几十份试卷的老师,他没有时间去仔细看你的内容。他只会扫一眼你的句式和词汇,然后给出一个基础分。”
“我计算过,这种华而不实的作文,分数一般在十二到十五分之间。”
石逸风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
林远己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看着石逸风,脑子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能用“天才”来形容。
他是一个,将理性、计算和逻辑,运用到极致的怪物。
他用最顶级的阳谋去计算语文,用最无赖的概率学去搞定英语。
他把整个高考,当成了一个可以建模、可以分析、可以预测的巨大实验场。
而他,就是那个站在上帝视角的,唯一的玩家。
“咕噜”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声不合时宜的、清晰的声响,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是石逸风的肚子。
他摸了摸肚子,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凌栖月。
“老婆,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