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疑兵之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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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充当议事厅的木屋里,那张用几块门板拼起来的长桌上,铺着一张这年头少见详细的南扬郡手绘舆图。

李胜的手指正停在那个被炭笔重重圈出的红点上——驿站。

屋内没有那种战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死寂,反而充斥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效率感。

“不用真打。”李胜指节在地图上叩了两下,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笃定。

“真打我们也打不过。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张弛觉得自己瞎了,聋了,或者这儿闹鬼了,总之就是让他不敢动。”

“那就是要做‘局’。”张景焕站在长桌对面。

他手里紧紧地捏着一支幸福乡特制的炭笔,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现在的眼神亮得吓人,那是智力型玩家遇到超高难度关卡时的本能反应。

“主公说得对,兵法有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张景焕快速地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那是黑风口周边的几处制高点和回音谷。

“张弛谨慎,这是他的优点,也是死穴。我们要给他的,是一场他也看不懂的‘戏’。”

他把炭笔一扔,炭笔在地图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卧龙山”那三个字旁边。

“白天,我要让王五把营里的行灶增加三倍。”

“不五倍!”

“不仅要多,还要让每一口锅都冒烟,哪怕里面煮的是开水。”

老实巴交的王五虽然没读过兵书,但这种简单的算术题他一听就懂。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那种作为大管家的精打细算劲儿又上来了:“这个容易!把湿柴火往灶底一塞,那烟能窜起三丈高,哪怕隔着五里地都能看得到。”

“晚上,就看陈屠兄弟的了。”张景焕转头看向一直沉默擦刀的陈屠。

“那些‘轰天雷’,不用省。给我往那些没人走的山沟里扔,往那光听响儿看不见人的林子里扔。还得要那种只打雷不下雨的动静,越是乱越好。”

陈屠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杀气的虎目此刻微微眯起,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模拟出了炸点的位置:“明白!”

“光听响,不见人。要那种地动山摇,却找不到一个坑的效果。”

作为专业的职业军人,他太懂这种心理威慑了。

有时候,未知的恐惧比砍过来的刀子更让人腿软。

整个计划如同拼图一般严丝合缝,只剩下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那双负责盯着张弛反应的“眼睛”。

李胜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一直蹲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局促的赵老三身上。

这汉子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着地板缝里的泥,察觉到大家都看着他,猛地站了起来,还差点撞到了身后的兵器架。

“亭亭长,俺去搬石头?”赵老三搓着手,那是他紧张时的惯用动作,“虽然俺脑子不灵光,但这把子力气那是有的。”

“搬什么石头。”李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发现宝藏的意味,“老三,你现在的活儿可比搬石头值钱多了。”

李胜从桌上拿起一份前几天老兵们的巡逻记录,随手翻开一页:“前两天那个混进流民队伍的细作,老兵都没发现,你是怎么闻出来的?”

赵老三愣了一下,挠了挠那颗有些不好意思的脑袋:“那孙子啊不是,那人身上有股味儿。不是馊味儿,是那种马棚里的骚味儿。”

“咱们这群泥腿子,谁有机会去马棚晃悠啊?俺以前给大户人家放过牛,那味儿俺熟。”

“还有上次夜袭。”李胜打断了他的谦虚,“大家都睡觉呢,你怎么知道有人上来了?”

“地地有点震。”赵老三比划了一下,“就像是有一群耗子在草底下爬。俺在地上躺着,那一颤一颤的,心里头就发慌。”

李胜把那本记录往赵老三怀里一拍。

“这就叫天赋,比刀法还要命的天赋。”李胜收起笑容,语气变得异常郑重。

“从今天起,你不用去前面顶盾牌了。我给你二十个机灵点的小伙子,你们就是我李胜的‘夜不收’。张弛那边就算有一只苍蝇飞出来,我也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赵老三捧着那本他一个字也不认识的册子,嘴巴张得老大。

那种被重用的巨大冲击感让他一时半会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火,烫得他浑身燥热。

“俺俺当这什劳子‘夜不收’?”他结结巴巴地问。

但那双原本总是有些憨傻的牛眼里,已经亮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就像戏文里那种探子头?”

“比那厉害多了。”李胜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去吧,换上便装,散到山里去。记住,看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人看见你们。

看着赵老三像是一头得了令的公牛一样冲出大门,李胜回过身,看着已经摩拳擦掌的众人。

“好了,戏台子搭好了,角儿也选好了。”

他伸了个懒腰,那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本能放松,“剩下的,就看张弛怎么买这张票了。现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沾满了硝烟味和泥点的旧官服,皱了皱鼻子。“在张弛想明白之前,我得先去解决一下这身馊味儿。不然还没等吓退敌人,我自己先被熏晕了。”

众人发出了一声善意的哄笑。

那种大战在即的紧张感,在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中消散了大半。

他们都知道,只要主公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天就塌不下来。

随着众人领命散去,议事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胜并没有急着走,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校场上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人群。

王五正在那是扯着嗓子指挥人搬大锅,陈屠在检查那些黑不溜秋的炸药包。

而更远处的山林里,赵老三那魁梧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树影中,动作意外地轻灵,就像一只回到了丛林的野兽。

李胜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台名为“幸福乡”的机器,终于开始按照他的意志,发出令人愉悦的轰鸣声了。

棘阳县郊外的驿站。

这驿站设施陈旧,不知道是没有拨款维修还是单纯的因为拨款被人吞了。

那扇常年失修的破木门被风撞得“哐当”一响,半截腐朽的门栓掉在地上,激起了一圈灰。

坐在帅帐主位的张弛并没有抬头,他手中的朱笔依然悬在那份南扬郡舆图的上方,笔尖凝着一滴即将坠落的红墨。

帅帐内没有点灯,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毡布过滤成昏黄的色调,让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半隐在阴影里。

那滴红墨最终还是滴落了下去,在代表“黑风口”的那个黑点旁晕开,像极了一块无法愈合的血痂。

“报——!”

一声带着明显颤音的长喝撕破了帐内的死寂。

一名灰头土脸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跑得太急,在门槛处绊了个踉跄,险些直接扑倒在帅帐中央的炭盆上。

张弛的手腕极稳,朱笔稳稳地落回笔架。

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捻了捻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斥候到了嘴边的话。

斥候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张合着,发出的声音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大大人!黑风口那边”

“慢慢说。”张弛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温和,“天还没塌下来。”

“烟!全是烟!”斥候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有些涣散。

“黑风口方向,突然升起了漫山遍野的炊烟!根本数不清有多少道属下数到五十就不敢数了,那架势,怕是有上万人正在造饭!”

张弛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并没有像部下预想的那样暴怒或是惊慌,相反,他的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仿佛被钉在了那张太师椅上。

“上万人的炊烟?”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

“郭珩那七百人填进去,连个响声都没听见。现在人家不仅吃得下,还有余粮生火做饭?”

“去看看。”张弛站起身道。

他动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的袖口,随后大步向帐外走去。

驿站废弃的望楼并不高,木质的梯子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当张弛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栏杆前,举目远眺时,哪怕是他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眼角也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不需要千里镜,就在二十里外的地平线上,那一束束灰白色的烟柱像是雨后的野草般疯狂生长。

它们并不稀疏,而是成片成片地连在一起,最终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阴云。

那种规模,绝不是一个几百人的小村寨能弄出来的动静。

这场景太熟悉了,那是大军扎营、埋锅造饭时特有的景象。

“大人,要不要派骑兵再去探探?”身旁的副将低声问道,手心已经在刀柄上蹭出了一层汗。

“探?”张弛冷笑了一声,但他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深深的忌惮。

“郭珩是怎么败的,你忘了?那个叫赵老三的‘夜不收’,能在我们斥候眼皮子底下把人揪出来,你觉得现在派几个人过去,是去探营,还是去送死?”

张弛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极快。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未免也太过拙劣。

所谓的“疑兵之计”,通常都是为了掩盖兵力不足。

但若对方真的兵力不足,那之前是怎么在无声无息间吃掉郭珩七百人的?

那五十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豪绅家丁尸体,他刚才亲自验过。

那种恐怖的破坏力,那种连全尸都留不下的手段,绝不是普通流寇所能拥有的。

“天兵妖法”

这两个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像是无稽之谈的词,此刻却如同一根扎进肉里的刺,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人性。

如果是虚张声势,此刻对方应该紧闭寨门,故作神秘才对。

像这样大张旗鼓地生火,反而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我就在这里,我有这么多人,你敢来吗?

“杨总管在颍水那边一直按兵不动,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张弛喃喃自语。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而深沉:“那李胜,怕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杨家调来的精锐。”

“不然,哪来的这么多铁器?哪来的这些见都没见过的火器?”

一阵山风吹来,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但对于老兵来说异常熟悉的味道——那是大量湿柴燃烧后的烟火气,但也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药味。

这更证实了他的猜想。

他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过大,身上的甲叶发出一阵急促的撞击声。

“传我军令!”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犹豫,反而透着一股决绝。

“全军立刻收缩防线,依托驿站,向后两翼展开,重新扎营。”

“把鹿角和拒马都给我架出去,挖三道壕沟,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

副将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这道命令的含义:“大人,那咱们是攻,还是”

“攻个屁!”张弛有些失态地爆了句粗口。

随即立刻压低了声音,那双盯着副将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给我守住!守住这口气!”

“另外,让后军备马,把辎重车调个头若是今晚那边有动静,咱们随时准备撤回郡城!”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望楼,仿佛身后那片漫天的炊烟是什么洪水猛兽,稍慢一步就会将他连皮带骨地吞噬。

一只落单的乌鸦似乎被大营中突然爆发出的混乱动静惊扰,它扑棱着那双漆黑的翅膀,嘎哑地叫了一声,从那面绣着“张”字的帅旗顶端掠过。

而在它下方的营地里,原本整齐的军阵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忙乱地搬运着拒马,挖掘着壕沟。

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不需要任何语言,仅仅依靠那漫天虚张声势的炊烟,就已经在每一个人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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