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缓缓打开。
不过却没有想象中的冲突，也没有难民常见的哄抢。
当高猛冲出城门，那个独臂的汉子看到他时，整支队伍紧绷着的那根弦忽然松了。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得毫无形象。
随后，在李胜的注视下，这支队伍开始有序进城。
他们虽然饿得发青，但在路过粥棚时依然保持着秩序。
重伤员和带孩子的先吃，还能动的汉子最后。
李胜站在粥棚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这是一支即便在绝境中也没有崩坏的队伍。
“主公！”高猛领着那个独臂汉子走过来。
独臂汉子四十多岁，满脸风霜，左袖空荡荡的，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的眼神很锐，但在看到李胜时主动收敛了锋芒。
“败军之将雷豹，见过李大人。”他单膝跪地。
在他身后，几十个军官模样的汉子也跟着跪下。
“多谢大人活命之恩！”
声音很大，震得粥棚顶上的灰尘往下落。
李胜上前两步，双手把雷豹扶起来。
“雷百户言重了。诸位在北疆流血拼命，是大梁的功臣，我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他的手很稳。
雷豹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大人”。
这一路南下，他们被当成贼防、被当成寇打，这是头一回有人叫他们“功臣”。
“雷百户，”李胜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北边的情况，到底怎样了？”
雷豹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去。
“全完了，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恨意，“北朔关不是被攻破的。”
李胜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是里面开了门。”雷豹咬着牙。
“监军太监为了逃命，开了侧门。蛮子的铁骑直接冲进了瓮城。三万兄弟，就在睡梦里被踩成了肉泥。”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冷了。
赵老三握着刀柄的手攥得死紧。
“然后呢？”李胜问。
“然后就是屠杀。无止境的屠杀。”雷豹深吸一口气，“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看着李胜。
“那些蛮子，他们不急着南下攻城略地。他们把沿途所有村庄、城镇都烧了，把粮食抢光，把人赶出来。”
“他们像赶牲口一样，赶着几十万百姓往南跑。”
“我们在前面跑，他们在后面杀。谁跑慢了就是一刀，谁敢回头就是一箭。”
“大人，”雷豹的声音带上了颤音，“他们这是要用这几十万张嘴，吃垮整个南扬郡，冲垮大梁的防线啊。”
驱羊攻虎李胜的脑子里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不是军事进攻，这是绝户计。
几十万饥饿、恐慌、失去理智的难民，比几十万大军还可怕。
他们会吃光沿途的一切，会为了一个馒头冲击城池，会把所有秩序冲得粉碎。
而棘阳，作为南扬郡最北边、现在看起来最富庶的城市，首当其冲。
“他们还有多久到？”李胜问。
雷豹估算了一下。
“我们是边军，脚程快。那些百姓拖家带口”
他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天。”
“三天后，第一波难民潮就会到这里。而在他们身后不到五十里，就是蛮子的先锋铁骑。”
李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忙碌的城门，看向那些刚拿到热粥、脸上露出笑容的伤兵，又看向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
盐铁封锁、西厂探子、豪绅阴谋——这些东西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很小，因为真正的风暴要来了。
“高猛。”李胜开口。
“在！”高猛立刻站了出来。
“带雷百户他们去校场，先吃饱，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是！”高猛应道。
“雷百户，”李胜看着独臂汉子，“你也看到了，我这里不养闲人。吃饱了饭，能不能拿动刀？”
雷豹眼里精光一闪，独臂狠狠拍了一下胸口。
“大人只要给口饭吃，这条命就是大人的！蛮子欠我们的血债，老子做梦都想讨回来！”
“好。”李胜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赶紧吃。吃饱了，我有活给你们干。”
他转身，对赵老三说道：“传令，全城戒严等级再提一级。通知张景焕、陈屠、柳如烟。”
他顿了一下，“还有，把林琬琰请来。今日夜间，县衙议事。”
赵老三愣了一下：“这”
“她的情报网比我们快。”李胜说，“蛮子南下的消息，她可能比我们更清楚。”
赵老三点点头，转身跑去安排。
李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边军士兵。
一千多人，加上原有的护卫队和陈屠的老兵，他手里现在有将近两千把刀。
这些刀，够不够挡住那几十万张嘴？
够不够挡住蛮子的铁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高猛领着雷豹往校场走去，经过李胜身边时停下脚步。
“主公，”高猛压低声音，“俺俺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李胜看了他一眼：“谢我做什么？”
“您给俺弟兄们一条活路。”高猛的眼眶有些发红，“这辈子，俺高猛都是您的人了。”
李胜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猛深吸一口气，转身带着雷豹往校场走去。
李胜站在粥棚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沉了。
校场边上有一棵老槐树。
高猛就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边军弟兄，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笑。
李胜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高猛，”李胜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高猛立刻转过身，站得笔直：“主公请问。”
“雷豹这个人，靠得住吗？”
高猛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靠得住。”
“怎么个靠法？”
“雷百户这人，”高猛斟酌着用词，“不认官，只认兄弟。”
李胜挑了挑眉。
“当年在北朔关，上面派下来好几任监军，一个比一个混蛋。”
“有的克扣粮饷，有的吃空饷，还有的把弟兄们当牲口使唤。”
高猛的声音压低了些。
“雷百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该干活干活，该打仗打仗。”
“但有一次，有个监军想把一批受伤的弟兄扔在荒野里等死，说是累赘，拖慢行军速度。”
“然后呢？”李胜问道。
高猛答：“然后雷百户半夜带人把那监军捆了，扔进了狼窝。”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
接着高猛抬起头看着李胜。
“第二天他就背上了几十条人命官司，成了朝廷通缉的要犯。但弟兄们没一个出卖他的，都跟着他一起跑了。”
李胜点点头。
这个答案正合他意，一个不认官只认兄弟的人，恰恰是最容易收服的。
因为只要你能让他的兄弟吃饱穿暖，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
“那这一千多人里面，”李胜继续问，“有没有什么派系？谁跟谁不对付？”
高猛摇头：“没有。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那些花花肠子。”
“不过”高猛犹豫了一下，“雷百户的脾气不太好。他这人心直口快，有话就说，不会拐弯抹角。”
“这不是缺点。”李胜说。
“俺知道。”高猛挠了挠头，“就是怕他冲撞了主公。”
“冲撞我？”李胜笑了一声，“只要他能打仗，别的都好说。”
他拍了拍高猛的肩膀。
“走吧，该开会了。”
县衙后堂的桌子上摆着一张舆图，这是张景焕从县衙档案里翻出来的，虽然年代久远，但棘阳周边的地形标注得还算清楚。
雷豹站在桌前，身上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虽然左袖依然空荡荡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和刚进城时判若两人。
陈屠站在他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独臂汉子。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没有敌意，但也谈不上友善，看起来就像是两头狼在评估对方的獠牙。
张景焕站在李胜身后，手里拿着纸笔，随时准备记录。
赵老三守在门口，脖子伸得老长，显然也想听听蛮子是怎么回事。
“雷百户，”李胜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说说蛮族铁骑。他们怎么打仗？有什么弱点？”
雷豹没有废话，直接走到舆图前，用独臂指着北方。
“蛮子的铁骑，天底下最难缠的就是这帮人。”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分量。
“他们不善攻城。遇到高墙深沟，他们通常不会硬打，而是绕过去，或者围而不攻，等你自己饿死。”
“但野战——”雷豹的眼神暗了下去，“野战是他们的天下。”
“怎么个天下法？”张景焕问。
“骑射。”雷豹说，“他们的骑射，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三岁上马，五岁拉弓，十岁就能在马背上开弓杀人。”
“一个蛮子骑兵，能带三匹马。打完就跑，跑完再打。”
“你追不上他们，但他们能追上你。”
“他们最喜欢的战术，是围猎。”
雷豹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先用小股骑兵骚扰，把你的阵型拉散。然后从两翼包抄，把你逼进一个口袋里。最后再派重骑冲阵，一波收割。”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割麦子。”
陈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在定北军待过，知道雷豹说的都是实话。
“那弱点呢？”李胜问。
雷豹沉默了一下：“有两个。”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他们怕火器。”
“不是怕火器本身，是怕那个声响。马是活物，听到巨响会炸群。一旦马炸了，蛮子就废了一半。”
在呆了这么久之后，李胜也明白了其实这个年代所谓的“火器”并不是自己理解的火铳，更像是一种用于传递信号的土制鞭炮。
不过李胜和张景焕对视了一眼。
轰天雷，这东西正好派上用场。
“第二，”雷豹又竖起一根手指，“他们怕拖。”
“蛮子的后勤全靠抢，没有正经的粮道。打仗打的是一股狠劲，一旦陷入僵持，他们就会不耐烦。”
“只要你能撑过最初的三板斧，后面就好办了。”
李胜敲了敲桌面，消化着这些信息。
“那这次南下的蛮子，大概有多少人？”
雷豹摇头：“不知道确切数字。但根据俺们路上遇到的情况来看，至少有五千到一万铁骑。”
“更可怕的不是这些骑兵，”他顿了一下，“是前面那几十万难民。”
“蛮子把他们当成了武器。让他们在前面冲，冲散你的防线，吃光你的粮食，然后骑兵再从后面收割。”
“这叫驱羊攻虎。”
后堂里一片沉默。
赵老三的脖子已经缩回去了，脸色发白。
张景焕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陈屠依然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几分。
“雷百户，”李胜打破沉默，“你觉得，我们守不守得住？”
雷豹看着他，眼神复杂：“要说实话吗，大人？”
“说实话。”李胜点头。
“如果是野战，守不住。”雷豹摇头，“就凭我们这两千人，在平地上跟蛮子铁骑对冲，十个来回都撑不下来。”
“但如果是守城——”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棘阳县城。
“那就还有得打。”
申时初，棘阳城北军备营。
一个瘸腿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破旧的车轱辘。
他的手指很灵活，即便只用简单的工具，也能把松动的辐条一根根固定好。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给一匹瘦马喂水。
“拐子张，”老者头也不抬地问，“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瘸腿的拐子张抬起头，看了看远处炊烟袅袅的城池。
“能吃饱。”拐子张说，“还有活干。”
“那就够了。”老者说，“老汉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着给牲口看病的兽医能吃上肉粥。”
他摸了摸那匹瘦马的脖子。
“这地方的规矩虽然多，但规矩归规矩，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
拐子张点点头，继续修他的车轱辘。
“听说今晚要开大会。”他说，“也不知道那位李大人要说什么。”
马三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城墙出神。
申时末，南扬郡城通往棘阳的官道上。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里，徐骁正在翻阅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情报上写着：棘阳城内肃清探子、当众处决三人、郡守府渗透网络全灭。
他把情报放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有意思。”
驾车的随从回头：“大人，要加快速度吗？”
“不急。”徐骁说，“让我再看看。”
他掀开车帘，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里有隐约的烟尘，是难民潮涌动的痕迹。
“一个能在这种乱局里清理内鬼、接纳边军、还能维持秩序的人”
徐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个妖孽。”
“不管是哪种，都值得我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