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雾屿交错
part 308 显函数
盛夏夜风掀起悬铃木絮，暮色在少女决绝的侧脸淌成血河。
少年扯出破碎的嗤笑，墨黑的额发垂落眉骨，“学生会主席今天是在校偷写悬疑小说了？”
“从谢威那儿套出的灵感。”
吴雾面不改色地起身，退出江屿的怀抱，“通过你凌晨的心率异常，陈野缺席篮球训练，毅航同学坚决反对我改期周五研讨会并不能去他家品尝药膳，及刚才坐在江同学腿上感受到的硬物感，四件事综合确认。”
她的语速极快，没有给少年任何开口的机会，“根据江屿平日的个性，及我对你着装的观察，再结合静波一中校园论坛上全部江同学的照片，综合贝叶斯定理可以推断出——”
“你今天不同于往日的衣着，尤其是皮带部分，属于特意挑选的概率超过92。”
“因为无论是否佩戴皮带，江同学今日的穿搭都已远超去静波市警察局听审的得体范围。”
“而哥哥以往衣着以休闲类的运动服或球服居多，校服已是极其罕见。”
“至于需要打领带和配皮带的一中男生制服，更是从未见你穿过。”
“另，江屿的性格是不喜欢麻烦的。”
“再加上皮带的位置较为隐蔽，日常交往过程中触碰概率极低。”
“因此江同学今日特意穿戴皮带去警局，是为了隐藏李队给你准备的东西，我推测是武器和定位器等。”
“也就是说，周五的行动是警方默许的。但危险性也相当大。”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月光落在吴雾瓷白的脸上，睫毛的阴影轻轻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江屿突然伸手捏住少女的下巴，戾气在眸底翻涌成暗潮，“吴雾，你他妈根本不清楚——”
薄荷气息侵略性地笼罩下来，他的膝盖顶进她腿间，炙热体温透过校服裙烫得她战栗，“什么叫害怕。”
我清楚。
少女仰起脸，纤弱的手探入少年后腰，抚过ζ函数的纹身，“你在黑豹缝合伤口连麻药都不打，因为害怕钝化数学直觉和削弱警惕思维导致摔入陷阱。”
“你深夜翻墙去汽修厂打工，因为害怕医院停父亲的呼吸机。”
“你在擂台用拓扑学预判攻击轨迹，因为害怕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
“你或许从来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但你还是想留着这条命，因为害怕体验不到征服命运的快感。”
她的泪水终于滚烫地渗入江屿锁骨，在衣领处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像黎曼猜想中偏离航道的质数：“江屿，我比你更害怕。”
“我怕你回不来”
蝉鸣声突然扭曲成冰河碎裂的轰鸣，少女锁骨的樱花烙印泛起钻心的疼，“江屿你答应过我的”
“你答应过不再拿命去换任何东西。你答应过停训四周，不打架，不喝酒。你答应过所有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你还说过我是你的递归函数的终止条件可你根本就是一个骗子！”
吴雾哭得像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猫，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还要固执地踮着脚尖，揪住少年的领口。
江屿僵在原地，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心脏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地下拳王见过无数生死场面，面对过最凶残的对手，可从未像此刻这样手足无措。
他宁愿在擂台上被人打断骨头，也不想看见他的宝贝为他掉一滴眼泪。
“艹。”
少年低咒一声，抬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骨节分明的掌心却在半空顿住。
他想说‘别哭’，想说‘听你的成吗’，想把少女揉进怀里，告诉她一切有我。
可他不能。
周五的局，他必须去。
不去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给他身侧一切在意的人惹来血腥麻烦。
况且，那是最大概率可能成功为老头子复仇的机会，也是能把他的雅典娜从泥潭里彻底拽出来的唯一途径。
他不能再给瓷娃娃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然后又看乖乖女为了他哭成这样。
这是最后一次。
只要他能活着回来，随便他的雅典娜怎么样。
他乐意做任何事换取她的原谅，换取能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的未来。
就算他倔强的宝贝永远不再给他机会，吴沸务这条赌狗的线也必须掐断。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有可能再赌，吴雾就永远不安全。
江屿松了握住少女下巴的指节，然后曲起长指直接扣下揪住他的瓷白小手，反手将吴雾带进了自己怀里，“怎么就这么喜欢哭？”
“呐。”
少年强迫自己用最淡漠的语气嗤笑一声，恢复平素玩世不恭的懒散痞样，“有点吵。”
“江同学开始觉得我吵了？”吴雾的鹿眼里浸满水光，像静波河涨潮时漫过青苔石阶的温柔。
可少女发狠般踮脚直接咬破江屿下唇的齿尖，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倔强力度。
“那真是太好了。”吴雾舔了舔染着血珠的嫣红唇瓣，她不喜欢铁锈味，但这来自她的战神。
“我举报了黑豹附近的‘魅影’夜总会反复深夜噪音扰民，城管周五晚上很有可能会去查。”
“我也联系了负责校园安全的赵警官，暗示周五可能有学生涉足非法场所，警方会加强巡逻。”
“杨学长周五23点前同意前往睿祺街道，进行可能需要的医疗救援。”
“还有——”
“沈洲学长答应帮我介绍安保人员。”
吴雾从校服口袋拿出了一张折叠成千纸鹤的便签纸，里面详细完备地写清了今日准备的所有部署，
“我当然知道，沈洲学长安排来的人手可能存在风险。”
“因此必须确保来的保镖，是真正能用，且暂时只能听命于我们的人。”
“因此我特意在与学长介绍过来的‘铁盾’安保公司负责人电话沟通时，要求派遣一位近三年有西郊地下场所活动或工作经验的安保人员。”
“并且要求安排这位保镖于明天中午12点，到一中后街的云曦书店见一面，我再决定是否雇佣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