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的话音刚落，炮营营长陈大年脖子上的青筋猛地一跳。
他胸膛起伏，吼声震得空气嗡嗡作响，穿透夜色。
“炮营听令！全线开火！”
“给老子把小鬼子的老窝，掀个底朝天！”
他粗壮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是！”
数十门迫击炮和山炮。
以及那门缴获的37毫米战车炮。
在夜色中齐齐调转炮口。
炮手们肌肉贲张，动作行云流水，装弹、校准、拉火。
“放！”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怒吼，瞬间撕裂了长治的夜。
火光伴着硝烟，从炮口疯狂喷涌。
几十发炮弹拖着赤红的尾焰，呼啸着划破天际，狠狠砸向同一个目标——
长治城中心的县政府大院。
日军第224联队守备大队的驻地！
林毅没去听那尖锐的破空声，也没去数炸开的火球。
他举着望远镜，身形定在原地。
目光穿透火光与烟尘，瞳孔里倒映着远方那座平日戒备森严的院落。
此刻，正被一片火海吞噬。
“狗娘养的鬼子，也有今天！”
王虎一拳砸在地上，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城中心那不断升腾的巨大火球。
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滚烫的白雾。
与此同时，日军指挥部内。
大队长藤野秀树正把一支铅笔掰成了两截。
棉纱仓库的火还没扑灭，城门方向又传来枪声。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让他眼皮狂跳。
那个奸细到底是怎么进城的？
赵德胜那个废物在干什么？
“八嘎！外面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冲向窗户，想要看清那越来越近的呼啸声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到。
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命令都没能说出口——
轰隆！
整个世界，先是变成一片刺目的惨白。
紧接着，声音消失了。
大楼的顶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掀开。
藤野秀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猛地抛起，然后又被狠狠砸下。
钢筋扭曲，水泥崩裂。
他和他身边的参谋们，连哼都没哼一声。
就被活活压死、撕碎在轰然倒塌的废墟之下。
城内的日军兵营、弹药库、食堂、医务室
所有被标记出的高价值目标。
都在第一轮炮火急袭下，炸成一团团冲天的烈焰。
残肢断臂随着气浪飞上天空，又混着砖石噼里啪啦地落下。
惨叫刚起，便被更剧烈的爆炸吞没。
睡梦中的日军士兵，被直接汽化。
侥幸冲出营房的幸存者，浑身是火，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满地打滚。
他们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小鬼子的老巢被端了！”
陈大年的嗓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了调。
“打得漂亮！这帮畜生！”
“做梦都想不到咱们把炮拉到他们家门口开火！”
炮火的怒吼，城内接连不断的爆炸。
这一切，都化作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拍在南城门上的伪军团长赵德胜脸上。
他张大嘴巴，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耳边全是轰鸣。
他瞳孔缩成针尖，下颌肌肉疯狂抽搐，死死盯着日军兵营方向那片炼狱般的火海。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火光在他脸上疯狂跳动，烧掉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投机的光。
也烧尽了所有不安与侥幸。
他这才真正明白，自己招惹了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些拿着大刀长矛，靠人命去填的叫花子军队。
这是能隔着几里地，就能把他顶头上司连窝端了的钢铁洪流！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刚才稍有迟疑。
这片恐怖的炮火，下一个覆盖的，就是他脚下的南城门。
“开城门！快！彻底给我开！”
赵德胜声嘶力竭地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形。
所有的犹豫和退路，都被那冲天的火光烧成了灰。
“放下武器！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向城外打安全信号！快！”
他知道。
他的命，已经和城外这支部队绑在了一起。
一旦八路军攻城受阻，他将是第一个被日本人碎尸万段的叛徒！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彻底投靠，用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南城门，在几十个伪军的合力推动下，彻底敞开。
几支手电筒，向城外打出了代表安全的绿色光束。
然而，就在步兵即将发起冲锋的刹那。
“鬼子兵营废墟，有坦克冲出来了！”
一名侦察员猛地扯下耳机，嘶声报告。
林毅的望远镜里，几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沉闷的轰鸣，从烈火中撞出。
它们炮塔转动，机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试图冲向南城门，堵住这致命的缺口。
情报里没有这东西！
这是藤野秀树私藏的最后底牌！
钢铁怪兽的出现，让即将冲锋的八路军部队攻势为之一滞。
许多战士下意识扑倒在地。
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死死盯着那几辆移动的钢铁堡垒。
喉咙发干，呼吸粗重。
“坦克！是鬼子的铁王八！”
有人发出压抑的惊呼。
林毅的双眼，紧紧锁定战场，瞳孔里映出坦克的轮廓和火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早已预料到敌人可能会有这种隐藏单位。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关头冒出来。
“炮营！调整射击诸元！压制！”
林毅的声音，在震天的炮火中依旧清晰。
他的胸口平稳起伏，没有丝毫波澜。
“山炮组，打它们的履带！”
“迫击炮，覆盖坦克周围，把鬼子步兵给我炸出来！”
陈大年立刻嘶吼着传达指令。
几门步兵炮飞速调整角度，炮弹呼啸着砸向日军坦克。
迫击炮弹则在坦克周围炸开一片弹幕。
“反坦克爆破小组！跟我上！”
王虎怒吼一声，从侧翼冲出。
早已埋伏的老兵们，抱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在机枪掩护下，借着废墟的掩护，扑向坦克。
哒哒哒！
一辆坦克上的车载机枪猛地转向，凶猛的火力扫射过来。
“啊！”
一名爆破组的战士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惨叫着栽倒。
他怀中的炸药包滚落在地，距离坦克履带只有几米。
引信，却没来得及拉开。
坦克继续向前，庞大的履带即将碾过他战友的身体。
“狗娘养的！！”
另一名战士目睹了这一切，眼球瞬间被血丝撑满。
热浪涌上脸颊，烧得他双眼刺痛。
他看着倒下的兄弟，看着那辆耀武扬威的钢铁怪兽。
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他猛地从废墟中一跃而起。
抱着怀里最后一包炸药。
用尽全身力气。
扑向了那辆正在开火的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