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集会,这是战备!
张平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他在裤腿上蹭了蹭。
“乖乖,这阵仗,怎么跟当年公私合营那会儿游行似的?不对,比那个吓人多了。这哪是开会,这是要打仗啊?”
江大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领着两人往入口走。
门口的检查严得离谱。
三个戴着红袖箍的工作人员拦住了去路。
“工作证!介绍信!哪个单位的?报上名来!”
江大海递过去一叠材料,对方拿着名单,一个个核对照片,甚至还要问两句家庭成分和政治面貌。
那种审视特务一样的眼神,让人如芒在背。
好不容易过了这道关,三人迈进礼堂大门。
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浪扑面而来。
原本宽敞的礼堂此刻座无虚席,灯火通明。
何雨生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主席台两侧悬挂的巨幅红布标语。
左边是:【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胜利!】
右边是:【不怕苦!不怕死!保证运输线畅通!】
那鲜红的大字像是一团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何雨生体内的血液。
没有错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动员!
大门轰然关闭,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礼堂内回荡,把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主席台上,一位两鬓斑白但腰杆笔挺的老者大步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穿军装,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却甚至比军装更显威严,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全场数百号人,呼吸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同志们,废话我不讲。今天这场会,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表彰先进。这是一场一级战备动员!关乎国家战略布局,关乎民族尊严!”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老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接下来的任务,路线、物资、目的地,全部列为国家最高机密!出了这个门,把嘴都给我缝死!谁要是敢往外漏半个字,不管是漏给老婆孩子,还是漏给亲爹亲娘,一律按叛国罪论处!到时候别怪枪子儿不长眼!”
一股寒意顺着何雨生的脊梁骨往上窜。
这不是吓唬人。
他在朝鲜战场上见过这种阵仗,那是真的要玩命了。
老者大手一挥。
“全体起立!”
哗啦一声,数百名司机齐刷刷站起,动作整齐划一。
“举起右拳!跟我宣誓!”
何雨生举起右手,目光死死盯着台上的红旗。
身边的江大海和张平也是一脸肃穆,甚至连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张平,此刻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我宣誓!坚决服从命令!严守国家秘密!不怕牺牲!排除万难!为了国家和人民,贡献一切力量!保证完成任务!”
吼声如雷,震得礼堂顶上的尘土都在扑簌簌往下掉。
宣誓完毕,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任务单,老者则拿着一份绝密名单,开始逐一宣读。
“甲字一号线,目的地锦州,红星轧钢厂运输一队执行!”
“乙字四号线,目的地兰州,纺织厂车队执行!”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暗自松了口气。
何雨生抱着膀子,手指在胳膊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在等。
作为炼钢厂的技术大拿,这种急难险重的任务,少不了他们车队。
终于,老者的目光落在了那页纸的中间。
“甲字二号线!绝密等级:机密。执行单位:炼钢厂运输队。司机:江大海、张平!目的地:内蒙包头!”
江大海猛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冲何雨生挤了挤眼,压低嗓门。
“运气不错,虽然冷点,但路好走,全是平原。只要车不趴窝,这活儿拿得下来。”
张平也擦了把汗,咧嘴一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把咱发配到大西北戈壁滩上去吃沙子呢。”
两人领了任务状,神色轻松了不少。
然而,何雨生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名单已经念过大半,炼钢厂的主力都安排完了,怎么还没听到他的名字?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一种他在战场上特有的直觉开始疯狂预警,那是被无数次生死危机磨练出来的第六感。
直到名单念到最后一张纸,老者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
台下的躁动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还有一项任务。
老者抬起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气,若有若无地在何雨生这个方向停顿了一瞬。
“下面宣布最后一项任务。”
“代号:甲字三号线。绝密等级:绝密!”
全场哗然。
刚才所有的任务最高也就是“机密”,这个“绝密”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执行单位:炼钢厂运输队。”
江大海和张平猛地转头看向何雨生。
“司机:何雨生!”
何雨生身子一震。
“任务详情:单车执行,运送特种设备。目的地川西,甘孜!”
“限期:七日必达!”
整个礼堂彻底炸了锅。
“甘孜?我的天老爷,那是人去的地方吗?那可是藏区高原啊!”
“单车?连个副手都不给?万一遇上土匪或者是车坏在无人区,那不是叫天天不应?”
“七天?开什么国际玩笑!从四九城到甘孜,几千公里山路,就算是飞过去也得脱层皮!这哪是送货,这是送命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充满了震惊、同情,甚至还有几分看死人的眼神。
江大海一把抓住何雨生的胳膊,手劲大得几乎要把他的工装捏碎,脸色煞白。
“雨生!这肯定搞错了!这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七天跑甘孜?还得单车?这他娘的是让你去送死!不行,我去找他们理论!”
张平也急红了眼,豁然起身就要往台上冲。
“凭什么?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就算是大领导也不能这么草菅人命!”
何雨生却异常冷静,反手按住了躁动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