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似乎在为那段荒唐岁月伴奏。
李晓芸听得心惊肉跳,抓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后来我就离家出走了,一头扎进了部队,这一走就是十五年。原本想着,他在家能收收心,把弟弟妹妹拉扯大。谁承想”
何雨生咬着后槽牙。
“这老东西越活越回去!我前脚走,他在家混了几年,竟然跟个姓白的寡妇跑去了保定!把傻柱和雨水扔在这四合院里自生自灭,连封信都没有。要不是傻柱那小子命硬,这何家早就绝了户!”
今儿借着酒劲,何雨生也是借着身后这姑娘给的一点温存,才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原本以为李晓芸会觉得他大逆不道,毕竟这年头讲究个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谁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响,那是李晓芸狠狠拍了一下自行车后座架子。
“该!这一顿揍还是轻的!要是换了我,非得把他那两条腿给卸下来不可,这种人就不配当爹!”
这姑娘平日里看着文文静静,没想到骨子里竟藏着这般烈性。
何雨生愣了一下,随即心里那股子郁气像是被这一巴掌给拍散了。
这才是懂他的人。
他嘿嘿一笑,语气轻快了不少。
“得亏你不是那老学究,不然非得给我扣个忤逆不孝的大帽子。不过嘛,现在这老东西也算是回头了,知道每月给家里寄钱,也算尽了点当爹的责。过去的混账事抹不掉,我也懒得跟他计较,只要以后别再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就行。”
“那你爸现在还在保定?”
“在呢,在那边食品厂当大厨,跟我弟傻柱算是同行。我是司机,这一家子,凑齐了那是一门三职工,饿不着。”
李晓芸听乐了,把脸贴在他背上,挡着迎面的寒风。
“巧了,我家也是三职工。我爸妈都是中学老师,我还有个弟弟在读书,以后估计也是吃公家饭的。”
话赶话说到这儿,何雨生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嘿,那咱俩这条件,还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啊!”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扯上门当户对了?这不显得自己太急色,太轻浮了吗?
前面车把都跟着晃了一下。
何雨生刚想找补两句,把这尴尬给圆过去,身后却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
“嗯。”
何雨生怀疑自己听岔了,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扯着嗓门喊了一句。
“你说啥?风大我没听清!”
身后没了动静。
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腰间的衣角被狠狠拽了一下,李晓芸带着几分羞恼和俏皮的声音传来。
“没听见拉倒!好话不说二遍!”
这回何雨生听真切了。
一股子狂喜涌上心头,连带着这冬夜刺骨的寒风都变得燥热起来。
这是双向奔赴啊!
他脚下蹬得更起劲了,车轮子转得飞快,恨不得直接骑到天荒地老去。
“晓芸同志,我之前瞅着你文文静静的,还以为你小时候那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乖学生呢,没想到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女侠啊。”
“去你的女侠。”
李晓芸嗔怪了一句,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嘲。
“我小时候可不乖,那也是胡同里的一害。虽说学习成绩好,但皮着呢。喜欢跳舞,一下课就往排练室钻,经常因为练功回来晚了挨我爸妈的训。在文工团也是,领导老说我性子太跳脱,不像个搞宣传的,倒像是个野猴子。”
“哈哈哈!那敢情好啊!”
何雨生大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导到背后,震得李晓芸脸颊发麻。
“我是当兵的大老粗,你是文工团的野猴子,咱俩这不正好凑一对吗?绝配!”
“美得你!谁跟你凑一对。”
李晓芸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像是喝了蜜糖水。
“我那是活泼,是艺术追求!跟你那上房揭瓦、打架斗殴能一样吗?你那是犯错误,我这是这是释放天性!”
何雨生也不反驳,只是乐。
这一路聊下来,他心里那幅关于李晓芸的画像算是彻底清晰了。
这姑娘,绝不是李秀兰那种唯唯诺诺的乖乖女,那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格他看不上。
李晓芸不一样。
她受过良好的教育,知书达理,却不迂腐;家教森严,却没磨灭了天性。
她就像是一株在冬日暖阳下盛开的向日葵。
根扎在书香门第的沃土里,温婉、柔和、明事理;花盘却永远追逐着太阳,热烈、奔放、充满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种古灵精怪的调皮劲儿,藏在文雅的表象之下,时不时冒个头,挠得人心尖发痒。
她的每一面,无论是刚才为他义愤填膺的泼辣,还是羞涩时抓衣角的小女儿情态,都让他何雨生打心眼儿里欢喜。
自行车在筒子楼前吱嘎一声停稳,车轮卷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寒风先一步钻进了脖领子。
李晓芸跳下车,哈着白气,伸手去掏大衣口袋,原本挂在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
手掌在口袋里疯狂摸索,左边掏完掏右边,最后连裤兜都翻了个底朝天。
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坏了!”
何雨生刚支好车,见状眉头一挑。
“怎么着?那把铜钥匙长腿跑了?”
李晓芸急得眼圈泛红,在那昏黄的路灯底下直跺脚。
“肯定刚才撞车那一下掉路上了!这大黑灯瞎火的,上哪儿找去啊?这可是这筒子楼唯一的进门钥匙,备用的在单位锁着呢!”
冬夜里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这年代筒子楼管理严,大门一关,除了手里这把钥匙,要想进去就得把看门大爷喊起来,还得惊动一楼层的邻居。
这时候要是让人看见孤男寡女在楼底下折腾,明儿个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何雨生抬头瞅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又看了看冻得瑟瑟发抖的李晓芸,心里有了决断。
大手一挥,直接抓住了姑娘冰凉的手腕。
“别在那瞎琢磨了,再冻一会儿非成冰棍不可。去我屋!”
李晓芸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往后缩,可手腕上传来的热度烫得她心慌。
“这这不合适吧?咱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