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乐得合不拢嘴,解下围裙甩了甩水。
“那我这就去趟朝阳菜市场,听说今儿那边来了新鲜的大鲤鱼,我再去割二斤五花肉,保准让晓芸妹子吃得满意!”
正当叔嫂俩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街道办的王主任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气喘吁吁地冲进了中院,脑门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何雨生!何雨生同志在家吗?”
何雨生眉头微挑,心里咯噔一下。
这大清早的,街道办主任火急火燎地找上门,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赶紧迎上前去。
“王主任,您这是唱的哪一出?找我有急事?”
王主任顾不上寒暄,一把抓住何雨生的胳膊,将手里的信封郑重其事地塞进他怀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急切。
“大喜事啊!雨生同志,上面刚才直接下达了调令,你的工作关系变动了!让你今天就去工业部那边报到”
何雨生接过信封,手指摩挲着那鲜红的印章,眼神疑惑。
工业部?
要知道,他现在只是个炼钢厂的普通司机,这跨度简直是一步登天。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次绝密任务。
那次横穿戈壁滩,运送神秘物资去罗布泊的行动。
当时首长就说过,只要任务完成,组织上绝不会亏待每一个功臣。
看来,这迟来的嘉奖,终于落地了!
王主任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雨生啊,上面催得紧,说是必须要你在上午十一点前准时报到。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那是给国家干大事的部门!”
他推了一把还在沉思的何雨生,语气焦急。
“别愣着了!赶紧回屋收拾收拾,这一定要精精神神、体体面面的去!”
何雨生脚下生风,几步跨进西厢房,二话不说便翻出了压箱底的那套藏青色中山装。
这衣裳还是转业时发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透透气,如今既然要进那庄严肃穆的工业部大楼,再穿那一身沾着机油味的工作服显然不合时宜。
他麻利地扣好风纪扣,对着半身镜理了理衣领,镜子里那个剑眉星目的汉子,瞬间透出一股子凛冽的英气。
出了屋,见王翠花正拎着那条欢蹦乱跳的大鲤鱼往水缸里放,何雨生喊了一嗓子。
“弟妹,那鱼先养着,别急着杀。我得去趟部里办手续,这可是关乎以后饭碗的大事,中午这顿咱先缓缓,等晚上我回来,咱全家好好搓一顿。”
王翠花一听是正事,哪里敢耽搁,把鱼往水里一丢,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两把手。
“哎哟,那大哥你快去!家里有我呢,甭操心,办正事要紧!”
何雨生点了点头,长腿一跨骑上自行车,脚底下猛一发力,车轮飞转,直奔长安街方向而去。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一座灰白色的苏式大楼映入眼帘,门口两名持枪哨兵身姿挺拔,如同两尊铁塔。
何雨生刚把车停在路牙子上,还没来得及靠近,一名哨兵便伸手拦住了去路。
“同志,请留步!出示证件。”
何雨生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封还带着体温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哨兵接过信封,仔细核对了上面的公章和介绍信内容,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何雨生同志,请进。局长办公室在隔壁那栋红砖楼的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就是。”
何雨生回了个礼,推着车进了大院,心里却不禁犯起了嘀咕。
直接去局长办公室报到?这规格,怎么觉着有点超标了?
到了二楼,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那红漆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浑厚有力的声音透门而出。
何雨生推门而入,只见宽敞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沙发上正坐着三个人。
左边那个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之前罗布泊任务的老首长;右边那位一脸刚毅的中年人,则是任务的直接领导。
而正中间坐着的那位儒雅老者,虽穿着便装,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何雨生瞅着眼熟,却一时叫不上名号。
咱当兵的人,骨子里的规矩不能丢。
何雨生两脚跟一并,“啪”的一声立正,身板挺得像杆标枪,声音洪亮。
“报告首长!炼钢厂驾驶员何雨生,前来报到!”
老首长哈哈大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指了指对面的空沙发。
“你个小兔崽子,到了这儿还跟我摆这套?坐!都是自家人,别拘着。”
那便装老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何雨生,转头对老首长笑道。
“老李啊,这就是你成天挂在嘴边那个飞车王?嗯,看着确实是块好钢,精气神都在这就摆着呢。”
老首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是发自内心的得意。
“赵局长,这小子要是没两下子,我敢让他把那东西送进无人区?那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赵局长?
何雨生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反应过来,这位便是工业部赫赫有名的赵铁山局长,掌管着四九城重工业命脉的大人物。
赵局长微微颔首,目光中满是赞许。
“年轻人不错,有胆识,有担当。咱们工人阶级队伍里,缺的就是这种能扛硬活、打硬仗的虎将。”
老首长收敛了笑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雨生啊,今天急着把你叫来,是有重要任务。鉴于你在秘密任务中的重大立功表现,以及你过硬的业务能力,经组织研究决定”
他顿了顿,将文件郑重地递到何雨生面前。
“任命何雨生同志,为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科长,行政级别提三级!”
何雨生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任命函,看着上面鲜红的印章,脑瓜子嗡的一下。
运输科科长?
这可不是简单的平调,这是实打实的破格提拔!
要知道,轧钢厂那是万人大厂,运输科管着全厂的车队和物资流转,是个不折不扣的肥缺,更是个要害部门。
他原本以为顶多给个车队队长干干,没想到组织上竟然给这么大的担子。
但他转念一想,眼神瞬间深邃了几分。
罗布泊的任务属于绝密,明面上虽然结束了,但后续的物资保障肯定还需要可靠的人手。红星轧钢厂是重点军工配套单位,这运输线怕是还有更深一层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