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十七分。
办公室里,只有一盏老式台灯在陆野的办公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光与暗的边界在堆满文件的桌面上模糊不清。
那本写满符号密码的笔记本就摊开在灯光中央,纸张泛着陈旧的象牙色。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并非打印,而是手写——笔画流畅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工整,每一个转折都透着书写者冷静到可怕的专注。
陆野的手指轻抚过纸面。触感很特别,那些符号的笔画微微凸起,像是用了某种特殊的隐形墨水书写,遇热或特定光线才会显现完全形态。
他用指尖划过其中一个反复出现的复合符号,那形状像是一只收拢翅膀的鸟,又像是某种古老文字中的“阴”字变体。平安扣上阴刻的“阴”字,西郊骸骨上那些令人不安的印记,此刻在这笔记本的纸页上找到了源头。
它们不是简单的记号,而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密码语言。
寂静中,甚至能听到电流通过灯丝发出的微弱嘶声。陆野的视线从笔记本移向电脑屏幕,那里连接着市局加密的战术分析系统。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系统,授权码alpha-r。破译笔记本上的符号密码,建立行为模型,分析目标叶小雅的下一步行动及潜在风险等级。”
【指令确认。授权码验证通过。】
【启动多模态密码破译协议…】
【符号扫描中…与数据库“黑鸦已知密码体系”、“历史悬案异常符号库”进行比对…】
【识别出37个基础字符,12个复合字符,8个疑似地理坐标指示符…】
【建立符号-语义关联模型…开始层级破译…】
屏幕上,数据流开始如瀑布般倾泻。左侧是笔记本页面的高清扫描图,那些怪异的符号被逐一标亮、提取;右侧,复杂的算法正在拆解、重组、转译,与已知的“黑鸦”组织密码库进行交叉比对,同时调用了过去十年里涉及该组织的所有案件档案作为语境参考。
陆野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本打开的笔记本。他在记忆那些符号的排布规律,那些重复出现的组合,那些可能被机器忽略的、属于书写者个人的细微笔锋习惯——这也许能告诉他更多关于叶小雅此刻的心理状态。
【破译完成。。结果如下:】
冰冷的合成女声响起时,陆野的脊背绷直了。
【1 密码表层核心内容解析:“三日后,金湾码头,东三号仓库,23:00,交接样本,代号‘星尘’。接应标识:红色手电筒,三长两短闪烁。确认语:‘今晚风浪很大。’应答:‘正好捕鱼。’”】
【2 行动轨迹与意图预测:基于叶小雅(代号“夜莺”)过往行为模式数据库(涵盖其科研工作日志、通讯记录、已知活动轨迹)及“黑鸦”组织近三年走私活动惯用手法分析,预测其计划在72小时后,利用金湾码头东三号仓库的夜间货物装卸作业为掩护,将窃取的航天新型热防护涂层材料实体样本(代号“星尘”)移交。
接应方高度疑似为“黑鸦”组织东南亚分部“货轮组”成员,惯常伪装成某跨国物流公司(“泛亚快运”)职员。。】
【3 深度破译发现隐藏信息层:密码结构存在非对称双重加密。表层信息(上述1)加密等级较低,疑似故意留出的“可破译层”。变位密码,破译后标注备用/真实交接点——“明德大学,明德湖,湖心亭,22:30。b计划。烟花为号。”经地理坐标系统比对,该地点经纬度与苏雅遇害地点(案件编号:d-07-15)完全吻合,误差小于5米。附加行为备注文字(疑似自注):‘如a点异常,启用b点。校庆人流可作屏障。最危险处即最安全。舞台已搭好。’】
陆野的身体猛然前倾,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明德湖”三个字,然后重重敲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声东击西?”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但随即摇头,“不,太简单了比那更狡猾。这是明暗双线,虚实相交。金湾码头是摆在明面上的靶子,一个足够分量、符合逻辑、我们必须投入重兵布防的‘舞台’。而这里——”
他的手指移回“明德湖,湖心亭,22:30”,又看了看“金湾码头,23:00”。
“时间差半小时。地点,一个是港口仓库区,深夜本就人迹罕至,便于控制;另一个是大学校园,当晚有大规模庆典活动,人流如织,环境复杂。”他快速分析着,“如果她是叶小雅,一个擅长利用环境、心理素质极强、并且有成功在相同地点完成犯罪并逃脱经验的罪犯她会选择哪里进行真正关乎她生死和任务成败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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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台灯的光影摇晃了几下。他走到对面墙上的大幅城市地图前,目光如同探照灯,在金湾码头和位于城市另一端的明德大学之间快速移动。手指沿着从码头到大学的几条主要干道和可能的隐秘路线划过。
“利用校园的混乱作绝对掩护明德大学后天晚上是建校八十周年庆典重头戏,官方预告有持续一小时的露天音乐会、全息灯光秀和大型烟花表演。”陆野的记忆精准地调取了相关情报,“预计当晚校内人员聚集将超过两万,加上外来游客和家属,流动性会激增数倍,监控压力极大。烟花表演的时间是”他迅速在电脑上查询,“晚上九点四十五开始,持续约二十分钟。她的备用时间点22:30,正好在烟花结束、人群开始兴奋散场、秩序相对混乱的时候。”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重复着那句破译出的自注,眼神冰冷,“对她来说,那里不是犯罪现场,而是她证明了自己能力、掌控过局面的‘安全区’。这种扭曲的成就感和掌控欲,会驱动她重返,甚至带有表演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不等回应,老陈就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几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纸张,脸色比纸还白。
“陆队,国安那边刚传过来的加急评估报告。”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关于‘星尘’样本的最终鉴定和风险评估。”
陆野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下颌线也绷得越硬。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星尘”并非最初猜测的燃料配方,而是一种基于新型纳米陶瓷和记忆合金复合材料的可自适应航天器外覆涂层。它能在极端高温下改变物理结构,主动散发多余热量,并具备轻微的自修复能力。实验数据表明,它能将现有返回舱关键部位面对再入大气层时的极限耐热能力提升至少百分之四十。这不仅是材料学的突破,更涉及到独特的制备工艺和合金配比,属于绝密级技术。
报告的最后一页,用加粗红字标注:“该技术若被敌对势力获取,可极大缩短其高超声速武器平台及下一代航天器的研发周期与性能门槛,对国家安全构成重大威胁。样本实体必须追回,技术绝对不可泄露。”
“百分之四十”老陈的声音有些干涩,“而且有自修复可能这要是用在”
“我知道。”陆野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凝重无比,“所以,绝不能让她带出境。一毫克都不行。”
他转身回到桌前,目光扫过地图、报告和屏幕上的破译结果,大脑飞速运转,整合所有信息。几分钟后,一个清晰而大胆的双重布控方案在他脑中成型。
“老陈,记录命令。”陆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条理,但语速很快,“第一,立刻成立联合行动指挥部,我任总指挥。第二,行动分a、b两条线。”
“a线,金湾码头。由刑侦支队二组、四组与国安部第七外勤组混合编队,组成第一梯队。任务:对东三号仓库及周边半径五百米区域,进行全天候、立体化布控。要求:所有布控人员必须伪装成港口管理局安全巡查员、海关缉私警察例行演练人员、物流公司保安等身份。行动原则:外松内紧。既要形成足够的潜在威慑,让可能的观察者感到‘正常范围内的加强戒备’,又绝不能表现出明确的针对性,打草惊蛇。重点是监控所有接近仓库的可疑人员、车辆、信号,特别是注意‘红色手电筒,三长两短’的标识。码头本身的作业照常,绝不能中断,以免引起对方警觉变更计划。”
“b线,明德大学。由我亲自带队,抽调支队一组、三组最精干的便衣,联合技术侦察科、以及国安部擅长城区潜伏监控的特别行动员,组成第二梯队。任务:提前二十四小时,也就是从明天凌晨开始,分批秘密潜入明德大学。以明德湖湖心亭为中心,对周边所有建筑物、道路、绿化带、甚至水面,进行无死角秘密监控。技术科负责在隐蔽处部署最新型的无线微型高清摄像头、红外感应器、声音采集阵列。联系水下支队,在湖心亭底部及可能的水道出入口部署微型声呐和振动传感器,防止对方使用水下通道或工具。对所有监控画面进行实时人脸识别和行为分析,重点筛选符合叶小雅体貌特征、或行为异常、携带特定黑色箱体的人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同时,信息组配合,对明德大学校内所有教职工、学生(特别是与叶小雅有过交集或同院系的)、后勤职工、保安人员,进行一次快速的背景复查,交叉比对已知的‘黑鸦’组织外围人员名单或可疑关联信息。庆典活动的承办公司、临时聘用的演出人员、安保公司,也要纳入筛查范围。叶小雅很可能有内应,或者利用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校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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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陆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夜景,灯火阑珊,一片平和。但他的声音却带着寒意:“叶小雅极度熟悉那个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那里的道路、建筑、监控盲点、甚至人情世故。她在那里精心策划并执行过一次谋杀,并且成功逃脱了追捕。对她而言,那不是一个充满恐惧的犯罪现场,而是一个证明了她智商、耐心和执行力的‘胜利场’。这种扭曲的自信和掌控感,会让她在压力下,下意识地选择重返那里,去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任务’,仿佛要完成某种仪式。”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老陈:“告诉所有参与b线行动的队员,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慌不择路的逃犯,而是一个冷静、聪明、有备而来,并且可能抱有某种偏执信念的对手。她选那里,有地利,也想人和——利用我们对‘她不敢回去’的心理盲区。所以,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她当成最危险的猎物,但也要记住,我们自己,也可能在她的算计之中。”
部署会议在压抑而高效的气氛中迅速召开又结束。命令化作加密的电波和悄然的行动,渗透进城市的两个角落。
明德湖畔,凌晨四点,第一批“游客”出现了。一对似乎闹了别扭的“情侣”,坐在远离湖心亭的长椅上,女孩低声啜泣,男孩笨拙安慰,耳机里却传来指挥中心清晰的指令确认声。一个背着巨大画板、戴着渔夫帽的“美术生”,在晨曦微光中对着湖面写生,画板支架上隐藏的镜头缓缓扫过三百六十度。晨跑的“学生”呼吸均匀地路过,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表盘闪过不易察觉的数据流。湖心亭的飞檐斗拱阴影里,比纽扣还小的摄像头已经就位,透过仿真的木质纹理观察着下方。浑浊的湖水下,几个不起眼的“石块”吸附在亭柱根部,静静聆听着水波的每一次异常扰动。
金湾码头,巨大的货轮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泊位旁灯火通明。起重机隆隆作响,集装箱起起落落。穿着反光背心的“巡查员”们三人一组,拿着记录板和强光手电,沿着既定路线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却如鹰隼般掠过每一个阴影、每一辆停靠的货车、每一个在深夜码头出现的身影。东三号仓库的斜对面,一个废弃的集装箱被改造成了临时观察点,里面屏幕的微光映出几张凝神屏息的脸。
布控在无声中织成一张大网,缓缓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凌晨到清晨,再到白昼。陆野坐镇临时设在大学附近某安全屋的指挥部,屏幕墙上分割着数十个实时监控画面,对讲机里偶尔传来各点位简洁的确认报告。一切看似平静,但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压力。
然而,就在布控启动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一个刺耳的内部紧急线路电话铃声,猛地撕裂了指挥室里刻意维持的平静。
“陆队!”电话那头是小赵,他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镇定,压着一种混合了愤怒、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出事了!看守所那边林慧死了!看守所初步报上来的说是自杀,但我们按规程派去现场查看的人传回消息绝对有问题!”
陆野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说清楚!现场什么情况?”
“不可能是自杀!”小赵几乎是咬着牙在说,“我们的人刚到,就发现现场被打扫处理过,虽然粗糙,但太‘干净’了!不符合自杀现场常有的挣扎或拖延痕迹。而且我们在她僵直的手指缝里,发现了一张被紧紧攥着的纸条!”
“内容?”陆野的声音冷得掉冰碴。
“就四个字,血写的——”小赵深吸一口气,“夜莺必胜。”
二十分钟后,陆野的车尖锐地刹停在市第一看守所门外。警戒线已经拉起,气氛肃杀。穿过一道道门禁,来到那条熟悉的、光线总是略显不足的监区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但今天,这气味下面,还混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
林慧的单独囚室门口,技术科的人正在忙碌。陆野套上鞋套和手套,走了进去。
囚室狭小,一床一桌一椅,别无他物。林慧倒在铺位旁的水泥地上,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她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散乱。让陆野瞳孔微缩的是她的脸——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痛苦的扭曲状态,眼睛圆睁,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肌肉痉挛的痕迹清晰可见。然而,在这张痛苦的脸上,她的嘴角却极其诡异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仿佛在最后一刻,感受到了某种荒谬的解脱或嘲讽。
那张脸,即使见过无数犯罪现场,也让人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法医正小心翼翼地处理尸体。一名技术人员戴着手套,正极其谨慎地试图掰开死者紧握成拳的右手手指。那手指关节因为死后僵直和之前的紧握而异常僵硬。终于,在轻微的“咔”声后,手指被逐一分开,露出了掌心一张被揉得皱巴巴、边缘沾染了暗褐色污渍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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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被放入证物袋,递到陆野面前。透过透明塑料,可以看到那是一张看起来像是从什么笔记本上撕下的泛黄纸页,质地粗糙。上面用深褐色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夜莺必胜。笔画颤抖,但撇捺之间,却有种狠绝的力道。后经快速检测,书写液体是人血,血型与林慧本人吻合。
“陆队,”负责的法医站起身,摘下口罩,脸色是职业性的严肃,但眼神里也带着凝重,“初步尸表检查,死者有明显的中毒体征。瞳孔极度缩小,对光无反应;口唇、指甲床可见轻微紫绀;面部、颈部及四肢暴露皮肤可见细微的、不规则的肌肉震颤后僵直痕迹。这些都不符合常见自杀药物或看守所内可能获取的毒物特征。”
“具体是什么?”陆野问。
“高度怀疑是神经毒素,作用于神经肌肉接头,导致呼吸肌麻痹和心脏衰竭。”法医指着死者异常蜷缩的姿势,“这种强直性痉挛姿态很典型。我们提取了她早餐剩余的粥样和胃内容物,已经紧急送回去化验了。”
化验结果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一小时后,初步毒理报告送达指挥部。
“合成生物碱类物质,”法医指着报告上的分子结构图,“作用机理类似于河豚毒素和箭毒蛙毒素的混合变体,但经过了复杂的化学修饰,使其起效更快——根据剂量估计,摄入后一到三分钟内就会出现明显症状,五到十分钟内致死。致死剂量极小,以微克计算。”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野:“最关键的比对结果。我们调取了之前郊区端掉的那个非法化学作坊——就是‘教授’的那个地下工厂——查封物品的清单和部分样本的检测数据。这种合成生物碱的成分谱,与其中编号为‘ttx-d7’的实验样品高度吻合,相似度超过95。可以认为是同源产物,或者就是同一批。”
“砰!”
老陈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似乎都震了震。他胸膛起伏,眼睛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内鬼!看守所里绝对有‘黑鸦’的内应!”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而愤怒,“林慧是‘教授’网络里的关键知情人,她知道‘黑鸦’在本市的运输线、几个备用安全屋、甚至可能包括一些还没来得及交代的海外联络方式!他们这是赤裸裸的灭口!怕她在我们手里吐出更多东西!”
陆野的眼神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他没有像老陈那样外露愤怒,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立刻封锁看守所。”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力量,“所有工作人员,从所长、值班领导、狱警、医务、食堂,到保洁、维修,只要是昨天和今天当班,或者有可能接触囚室区域、食物运送链条的,一个不漏,全部暂时隔离,分开问话。调取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尤其是送餐通道、林慧囚室门口、食堂操作间。重点查异常进出、行为反常、以及与外界有非常规联系的人。”
调查机器以最高效率开动起来。看守所不大的区域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接受了单独问询,通讯设备被暂时收缴,工作电脑被检查。监控录像被一帧一帧地反复查看。
疑点很快聚焦。一个名叫王浩的二级狱警,最近三天的行为记录存在多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排班记录显示他原本负责外围巡逻,但他多次以“帮忙”、“替班”为由,主动进入重点监区,特别是送餐时段。有同事反映,昨天看到他神色紧张地在储物柜前徘徊。最重要的是,经侦的同事快速核查了他的个人及家庭财务状况,发现一个关键线索:就在两天前,一笔五十万元的款项,通过一个复杂的多层级空壳公司账户,最终汇入了他一个远房表舅(几乎从不来往)的银行账户,而该账户近期有多次大额取现记录,取现人监控模糊,但体貌特征与王浩有相似之处。
审讯室,白炽灯冰冷刺眼。
王浩坐在椅子上,穿着已经汗湿了大半的狱警制服衬衫,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的双手放在桌上,手指神经质地互相绞着,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污渍。面对陆野摆出的监控截图、财务流水记录,以及对他儿子幼儿园最近突然被“好心人”赠送昂贵玩具的询问,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在半个多小时的沉默对峙后,彻底崩塌。
“我说我都说”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也顾不上擦,“是是一个女人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让我叫她‘叶工’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在外面赌钱欠了两百多万,知道债主是跟着柳涛混的人,知道他们上个月威胁要动我老婆孩子她说她能帮我,只要我帮她做一件小事”
“具体联系方式和指令。”陆野坐在他对面,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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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加密电话。像网络电话,号码每次都不一样,显示是境外缅甸、菲律宾什么的。她打过来,只说几句,告诉我怎么做,然后就挂断。东西毒药,是放在我儿子幼儿园他的个人储物柜里的,用一个黑色的、很小的自封袋装着,塞在一包饼干下面。她让我昨天早上,趁给重点监区送早餐的时候,把粉末倒进指定那份粥里就是给林慧的那份”
“最后一次联系。”
“昨、昨天下午她打过来,就问‘事办好了吗’,我说办好了她就说,‘尾款和债务清偿协议,会放在老地方’。然后就再没消息了。”
“老地方是哪里?她本人在哪里?有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她自己位置、或者接下来计划的信息?”陆野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没有!真的没有!”王浩几乎要瘫软下去,哭喊着,“老地方就是幼儿园储物柜!她从来没说过她在哪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她太可怕了她什么都知道我就像被她捏在手里”
线索,似乎在这里,随着王浩崩溃的哭嚎,再次变得模糊。叶小雅的身影如同隐匿在浓雾中的幽灵,刚刚因为林慧之死和王浩的供述显露出一角轮廓,随即又退入更深的黑暗,只留下冰冷的死亡和恐惧作为足迹。
难道她又消失了?像之前一样,无影无踪?
指挥室里,气氛压抑。老陈烦躁地踱步,技术人员盯着屏幕,试图从王浩的通话记录(尽管是虚拟号码)和资金流向中寻找哪怕一丝可追踪的线索。陆野站在白板前,上面画满了时间线、人物关系和地点关联图。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明德湖”和“夜莺必胜”这两个关键词上。
林慧死了,“夜莺”在宣告胜利。但这场“胜利”,是为了掩护什么?仅仅是为了灭口?还是有更深的目的,比如,干扰侦查视线,让我们把精力集中在追查内鬼上,而放松对明德湖或金湾码头的监控?
或者,这本身就是她“表演”的一部分?
就在各种推测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时,他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两个字:小雨。
陆野眉头微蹙。这个时间,小雨应该在上课。他拿起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
“哥!”陆小雨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虽然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陆野的心微微一紧。“方便。你说。”
“我在学校,用手机上的校园内部论坛。”陆小雨语速稍快,“大概半小时前吧,我看到一个刚发的帖子,标题有点奇怪,叫‘明德湖夜影,邂逅神秘白裙学姐’。发帖人说自己是昨晚大概十点多,在湖边散步,用手机随手拍的,觉得光影和意境特别美,就分享出来。”
陆野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照片内容?”他的声音保持平稳。
“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头发的女人,一个人站在湖心亭里面。她是侧身对着镜头的,脸看不太清楚,被头发遮了一些。但是”陆小雨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盒子,大概比笔记本厚一点,金属的,反光。帖子下面已经有几条回复了,有人开玩笑说,这装扮和感觉,有点像像之前出事的苏雅学姐。我觉得不对劲,就把照片保存下来了。”
“立刻发给我。原帖现在还能看到吗?”陆野的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我微信发你。原帖”陆小雨那边传来快速点击屏幕的声音,“怪了,我刚刷新了一下论坛,那个帖子不见了!显示‘帖子不存在或已被删除’。是管理员删的,还是发帖人自己删的?才发了没多久啊”
“你确定保存了原图?”
“确定,我下载到相册了。”
微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陆野点开妹妹发来的图片。
照片像素确实不算高,有明显的夜间手机拍摄的噪点和模糊感。背景是笼罩在深蓝色夜幕下的明德湖,远处是校园建筑的零星灯火,勾勒出湖岸的轮廓。近处,湖心亭的飞檐翘角在黑暗中像一个沉默的剪影。
亭子中央,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子静静伫立。裙子是简洁的款式,在夜风中似乎微微拂动。她身姿挺拔,甚至有些过于端正。她微微侧身,面向湖水方向,长发如瀑垂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个线条清晰、略显瘦削的下颌,和一抹似有若无的、仿佛向上弯起的唇角弧度。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稳稳地托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金属箱。箱子表面光滑,在手机闪光灯或远处灯光的微弱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属于金属的质感。
陆野将图片放大到极致,像素点开始模糊,但那个侧影的轮廓,那种静止中蕴含的张力,以及手中箱体的形状和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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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颌的线条,颈部的弧度,站立的姿态中那种习惯性的、属于长期接受严格训练或自我约束的挺拔感与他记忆中叶小雅的档案照片、工作证照片、乃至为数不多的生活照细节,高度重合。更重要的是那种气息——透过模糊的像素,仿佛能感受到画面中人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一切尽在掌控的疏离感。
而那个黑色金属箱陆野太熟悉了。那是航天系统内部,用于转运极高密级实体样本或核心部件的便携式多功能加密保管箱!箱体采用特殊合金,具备防爆、防磁、防扫描、定位自毁等多种功能,非正常授权流程绝对无法开启,更无法带出核心研究区域!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叶小雅可能的手中,只意味着一件事:“星尘”样本,已经在她手里,或者,她至少已经拿到了足以乱真的仿制品,并打算用它来完成交易。
“她已经回去了。”陆野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眼中却有锐利无匹的寒光迸现,仿佛能刺穿屏幕,“不仅回去了,还在我们的布控展开之后,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湖心亭,拍照,甚至允许或故意让照片流出一瞬”
白色连衣裙——与受害者苏雅遇害时所穿款式颜色相似,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模仿、嘲讽,还是为了混淆视听?
湖心亭——第一次谋杀的执行地点,是她犯罪生涯的“起点”,也是她自信能掌控的“领域”。
黑色“星尘”样本箱——她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终极任务物品。
这三者,被她刻意地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幅充满象征意义的画面,短暂地抛向公众视野(尽管只是校内论坛),又迅速抹去痕迹。
这绝不是疏忽或意外被拍。这是精心设计的“亮相”。是宣言,是挑衅,或许也是一种试探。她在试探警方的反应速度,试探布控的严密程度,甚至可能,在传递某种只有特定对象才能理解的信息。
“通知所有单位,”陆野猛地转过身,声音斩钉截铁,瞬间打破了指挥室里的压抑沉闷,“目标已高度疑似现身明德湖区域,并可能持有‘星尘’样本实体。第一,金湾码头a线布控维持原状,警戒等级不变,绝不可因b线情况而松懈,谨防对方利用我们注意力转移实施真正的码头交易;第二,明德湖b线所有布控点,立即提升至最高实战警戒级别!所有人员进入待命状态。重点辨识对象:身穿白色连衣裙或类似浅色长裙的女性、携带黑色方形箱体(大小类似笔记本电脑包或小型工具箱)的人员。特别注意,目标具备极强反侦查能力,极可能进行变装(如更换外套、改变发型、佩戴帽子眼镜等),箱体也可能被伪装或置于其他容器内;第三,技术组,立即回溯论坛服务器日志,尽全力追踪发帖人ip地址、账号信息及删帖操作记录,哪怕只有一丝线索;第四,联系校方安保部门负责人,以‘湖心亭结构需紧急安全检修,防止庆典期间发生意外’为由,申请对明德湖湖心亭及连接走廊,从今晚日落开始,进行‘临时物理封闭’,设置隔离带和警示牌。但我们的潜伏布控人员和技术设备,必须藏在封闭线之后,不得暴露;第五,情报组,结合最新情况,重新梳理校园庆典的详细流程、人员动线、灯光音响控制点、烟花燃放区域及安全人员部署图。找出任何一个可能被利用来进行快速交接、制造混乱或趁机脱身的环节和时间窗口!”
他大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百叶窗。窗外,上午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被积聚的乌云吞噬,天色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压在楼顶。远处天际,有隐隐的雷声滚过。一场盛夏的、蓄势待发的雷雨,似乎正在云层后酝酿,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前特有的窒闷和土腥气。
陆野看着那翻涌的云层,眼神深邃而冰冷。
“她为自己选好了舞台,挑好了时间,甚至可能写好了剧本。”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指挥室每个人的耳中,“那么,我们就在这场她自以为的高潮部分,打断演出,撤掉布景,让主演彻底下台。”
距离密码中提示的“备用交接点”时间——明晚22:30,还有不到四十小时。
明德湖那看似平静的、倒映着阴沉天空的水面之下,致命的暗流已然开始汹涌盘旋。而那张如幽灵般短暂出现又倏然消失的“明德湖夜影”照片,则如同投入这潭深水的一颗淬毒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无声而迅疾地扩散开来,终将无可避免地,席卷、吞噬所有置身于此局中的人。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