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溪村的村部里,烟雾缭绕,陆野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蒂。桌上摊着两起案件的卷宗,李老栓和王二柱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两人眉心的暗黑色圆形印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李老栓的印记颜色更深一些。
“三个月前李老栓案的尸检报告来了。” 赵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告,“当时的尸检医生说,李老栓眉心确实有一个黑印,但当时以为是溺水时被水底的淤泥或者植物汁液染的,没太在意,也没做成分检测。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人为的!”
陆野接过报告,快速翻阅。报告显示,李老栓的死亡时间是三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死因同样是溺水窒息,胃里有酒精和少量安眠药成分,和王二柱的情况高度吻合。“安眠药的成分呢?和王二柱胃里的是不是一样?”
“已经让技术组比对了,成分一致,都是常见的安定类药物,药店就能买到。” 赵磊说道。
就在这时,小陈拿着一份检测报告走进来:“陆局,王二柱眉心黑印的初步检测结果出来了!是用墨汁和朱砂混合了某种植物胶制成的印泥,和桥边石碑上的涂料成分有相似之处,但石碑上的涂料没有植物胶,说明是凶手专门调制的。另外,我们在黑印里还发现了微量的檀香粉,这种檀香粉不是村里常见的,价格比较贵,一般是寺庙或者工艺品店才卖。”
“檀香粉?” 老陈皱眉,“凶手为什么要在印泥里加檀香粉?”
“可能是为了贴合‘桥神’的传说,檀香有祭祀、驱邪的意思,凶手是想让村民更相信这是桥神发怒。” 陆野分析道,“另外,这种混合印泥制作起来需要一定的手艺,不是随便就能调出来的,凶手可能懂一些木工、雕刻,或者从事过相关行业。”
“赵富贵是做农家乐的,会不会懂这些?” 孙建军问道。
“不好说,得问问才知道。” 陆野说道,“赵富贵还没到吗?”
“已经在路上了,他的农家乐离村部有两公里,我们的人去叫他了。” 赵磊说道。
趁着等待的间隙,陆野让村支书王建国召集了几个和李老栓、王二柱都有过接触的村民,进一步了解情况。第一个被叫来的是村里的小卖部老板,他今年 50 多岁,身材微胖,说起话来有些结巴:“李老栓和王二柱,都…… 都是我的常客,经常来买酒。三…… 三个月前,李老栓来买酒的时候,跟我抱怨过,说赵富贵的农家乐占了他的地,让赵富贵赔钱,赵富贵不赔,两人吵…… 吵了一架,李老栓还说要烧了赵富贵的农家乐。”
“王二柱呢?他和赵富贵有没有矛盾?” 陆野问道。
“王二柱也跟赵富贵有过节。” 小卖部老板说道,“王二柱想在桥边开个小饭馆,跟赵富贵抢生意,但赵富贵说桥边是村里的公共区域,不让他开,两人也吵过好几次,王二柱还砸过赵富贵农家乐的招牌。”
这个消息让陆野眼前一亮,赵富贵和两个死者都有利益冲突,而且冲突都和 “钱” 有关,他的作案动机越来越明显。
半个小时后,赵富贵被带到了村部。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看起来精明干练,完全不像农村里的生意人。看到陆野等人,他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表情,快步走上前:“陆警官,赵队长,你们找我有事?听说王二柱死了?怎么会这样?太意外了!”
“你和王二柱、李老栓因为旅游开发和生意的事,吵过架,对吗?” 陆野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赵富贵的眼睛。
赵富贵脸上的惊讶没有褪去,反而露出一丝无奈:“是吵过,但都是为了村里的发展,也是为了各自的生意,哪能没点矛盾?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个杀人?他们反对旅游开发,我最多和他们理论,犯不着要命啊。”
“三个月前李老栓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老陈问道,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三个月前?我想想……” 赵富贵皱起眉头,思索了半天,“应该是在城里进货,我每个月都会去城里进一次食材,李老栓死的那几天,我正好在城里,住在我表妹家,我表妹和她家人都能作证。”
“昨晚 10 点到 12 点,你在哪里?” 陆野追问,这是王二柱的死亡时间段。
“我在我的农家乐里,和几个朋友喝酒,都是城里来的游客,还有我的员工,他们都能作证。” 赵富贵说道,“我们从晚上八点一直喝到凌晨一点多,中间没离开过农家乐。”
为了核实赵富贵的不在场证明,陆野让孙建军带着队员去农家乐调查,同时联系城里的表妹核实三个月前的情况。孙建军临走前,陆野特意交代:“重点问清楚,赵富贵昨晚有没有离开过农家乐,离开多久,有没有人能全程作证。另外,问问员工,赵富贵会不会制作印泥,或者有没有雕刻、木工之类的手艺。”
孙建军离开后,陆野继续询问赵富贵关于旅游开发的事情。赵富贵说,旅游开发项目是镇上牵头的,他只是积极响应,还投资了 50 多万装修农家乐,要是项目黄了,他的损失会很大。“李老栓和王二柱天天在村里造谣,说开发旅游会引来邪祟,还煽动村民反对,好多村民都被他们说动了,项目都快黄了。” 赵富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确实恨他们,但杀人这种事,我真的做不出来。”
陆野观察着赵富贵的微表情,他说话时眼神坚定,没有明显的躲闪,双手自然放在桌上,没有紧张到搓手、摸鼻子等小动作,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但这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有些惯犯心理素质极好,撒谎时很难露出破绽。
中午时分,孙建军带着调查结果回来了:“陆局,赵富贵的不在场证明是真的。昨晚和他喝酒的游客和员工都证实,他从晚上八点到凌晨一点,确实没离开过农家乐,中间只有去卫生间的时间,最多五分钟,不可能去锁魂桥作案。三个月前李老栓死的时候,他也确实在城里进货,他表妹和建材市场的老板都能作证。另外,员工说赵富贵只会做饭和管理,不懂雕刻、木工,也从没见过他制作印泥。”
“看来赵富贵不是凶手。” 老陈有些失望地说道,“那会是谁?难道真的和传说有关?”
“不可能。” 陆野摇头,“两起案件手法高度相似,都是先下药、再拖拽、最后推下河,还在眉心印上黑印,明显是同一人所为,而且是有预谋的作案,不可能是什么桥神发怒。肯定还有我们没查到的线索。”
“会不会是村里的其他人?比如和李老栓、王二柱有其他矛盾的?” 赵磊问道。
“我们走访了几个村民,除了赵富贵,没发现其他人和他们有深仇大恨。” 孙建军说道,“李老栓和王二柱虽然名声不好,但都是小打小闹,没到让人非要杀了他们的地步。”
陆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雾蒙蒙的村庄。锁魂桥的方向隐约可见,桥边的人群已经散去,只剩下几个民警在看守现场。他突然想到什么:“村支书说,李老栓和王二柱都反对旅游开发,除了他们俩,还有谁反对?或者说,谁最不想旅游开发成功?”
王建国想了想:“反对的人不少,但都是因为相信桥神的传说,没谁像他们俩那样激烈反对。要说最不想开发成功的,除了他们,好像还有…… 守桥人张老头。”
“张老头?” 陆野心里一动,“就是早上说李老栓也是这么死的那个老人?”
“对,就是他。” 王建国说道,“张老头一辈子守着锁魂桥,把桥看得比什么都重,觉得桥是村里的守护神。镇上提议开发旅游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开发会打扰桥神,还说谁要是敢动桥,他就跟谁拼命。李老栓和王二柱破坏桥边设施的时候,张老头和他们吵过好几次,还说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有这种事?” 陆野眼神一沉,“张老头的具体情况是什么?他和两个死者的矛盾到底有多深?”
“张老头今年 72 岁,无儿无女,就一个侄子在外地打工。他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木工,后来就一直守着锁魂桥,村里给发点补贴过日子。” 王建国说道,“他对锁魂桥感情特别深,每天都要去桥上擦拭符文,清理桥边的杂草。李老栓砸石碑的时候,张老头拿着拐杖追了他半条村,说要打断他的腿;王二柱说要拆桥的时候,张老头也跟他吵过,说他会遭报应。”
陆野立刻做出决定:“去见见这个张老头。另外,技术组去张老头的住处搜查,看看有没有制作印泥的材料,比如墨汁、朱砂、檀香粉,还有类似的印章。”
老陈和小陈立刻行动,陆野则带着赵磊,朝着锁魂桥方向走去。张老头的住处就在桥边的一间小瓦房里,离桥只有不到五十米,门口挂着一串晒干的艾草,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擦拭声。
陆野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张老头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细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把旧铜锁,铜锁上刻着和桥身一样的符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听到动静,张老头抬起头,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警惕:“你们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张大爷,我们是公安局的,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陆野语气平和地说道,没有贸然走进屋里。
张老头放下铜锁,打量着陆野等人,目光在看到警服时顿了顿:“是为了王二柱的事吧?他死得活该,谁让他不敬桥神。”
“你和王二柱、李老栓都吵过架,对吗?” 陆野问道。
“是,他们两个混蛋,动不动就来桥边闹事,还砸过桥边的石碑,亵渎桥神。” 张老头的语气突然变得愤怒,手里的细布攥得紧紧的,“我警告过他们,再敢来捣乱,就别怪桥神不客气。现在好了,桥神显灵了,把他们收走了,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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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 10 点到 12 点,你在哪里?” 老陈问道,目光扫视着屋里的环境。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木工工具,还有几个装着颜料的瓶子。
“我就在这屋里睡觉,年纪大了,睡得早,也醒得早。” 张老头说道,“没人能证明,但我也没出去过,我这腿脚不方便,走不了远路。”
陆野注意到墙角的颜料瓶,有墨汁、朱砂,还有一个装着黄色粉末的瓶子,看起来像是檀香粉。“张大爷,你这些颜料是用来干什么的?”
“给桥身的符文补色用的。” 张老头说道,“符文掉色了,我就调点颜料补一补,让桥神保佑村里平安。”
就在这时,小陈带着技术组赶到了,开始对张老头的住处进行搜查。陆野的目光落在床底下,只见那里放着一个木盒,小陈打开木盒,里面赫然躺着一瓶安眠药,和死者胃里的成分一致!另外,木盒里还有一个刻着圆形符文的印章,印章的尺寸和死者眉心的黑印完全吻合,印章上还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的印泥!
“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陆野拿起印章,放在张老头面前。
张老头看到印章和安眠药瓶,脸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嘴硬道:“这印章是我用来给桥身符文补色的,安眠药是我自己吃的,我年纪大了,睡不着觉,助眠用的。这些都不能证明是我杀了人。”
“那桥边的脚印呢?和你的鞋子尺寸一致!” 孙建军追问道,刚才他们已经检查了张老头的鞋子,正是 42 码的劳保鞋,鞋底的防滑纹路和桥边的脚印高度相似。
“我天天在桥边转,有我的脚印很正常。” 张老头拒不承认,双手紧紧抓着小板凳的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赵磊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到陆野身边,低声说道:“陆局,我们查到,张老头有个儿子,叫张小明,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而那场意外,和王二柱、李老栓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