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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无形厮杀(1 / 1)

楚玉的办公室在京城东四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十七层。

这里原本是家倒闭的跨境电商留下的旧址,我通过三层转租合同才拿下来。从外面看,玻璃门上贴着“众合数据咨询”的招牌,前台坐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每天的工作就是接听推销电话和订外卖——整个公司看起来就是个勉强维持的皮包公司。

但推开最里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才是真正的战场。

我推门进去时是晚上十一点。

房间没有窗户,四壁贴满吸音棉,十六块监控屏幕挂满整面墙,实时显示着京城三十六家“多多麻辣烫”门店的后厨、收银台,以及观澜集团总部大楼的三个主要出入口。空气中弥漫着咖啡、泡面和纸张受潮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熬夜工作者最熟悉的味道。

楚玉没在办公桌前。

他蹲在房间中央,周围散落着十七个标注着日期的塑料收纳箱。每个箱子里都塞满了文件袋、硬盘、u盘,甚至还有几盒老式磁带。灯光下,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猎人在布置陷阱时特有的专注。

“来了?”楚玉头也不抬,从箱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刚整理到2018年的供应商合同。你看这个——”

他抽出几页纸递给我。

那是观澜集团旗下“速味客”与河北一家肉制品厂的采购合同。表面上一切正常,但楚玉用黄色荧光笔标出了关键处:“合同金额三百二十万,实际打款四百五十万。多出来的一百三十万,走的是邹帅私人控股的‘鼎盛贸易’账户。”

“吃回扣的老套路。”我接过文件,在手里掂了掂。

“不止。”楚玉起身,从另一个箱子里翻出对应的银行流水,“肉制品厂收到款后,当天就转出八十万到海南一个私人账户。我查过了,那个账户的主人叫苏小雅——邹帅第三任妻子苏雯的堂妹。”

我挑了挑眉。

楚玉继续说:“这还只是冰山一角。2018年到2021年,观澜通过类似手法转移的资金,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

“三个亿。”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走到墙边的白板前。上面已经画满了错综复杂的箭头和名字——邹帅在观澜的核心管理层、他的家族成员、关联公司、隐秘的海外账户。白板右下角,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所有贪腐都有两个特点:一是路径依赖,二是胃口越来越大。”

“所以邹帅挪用的不止公款,”我转身看向楚玉,“还有供应商的货款、加盟商的保证金、甚至员工公积金。”

“没错。”楚玉从桌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份表格,“这是孙姐昨天冒死拷贝出来的最新数据。截至上个月,观澜集团账面应付款项八点七亿,实际可用流动资金不到两千万。邹帅为了维持‘行业龙头’的面子,还在疯狂扩张——东南亚六个新项目同时上马,每个都要烧钱。”

我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数字会说话。尤其是当它们排列成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这三张企业命运的“体检报告”时,说的都是血淋淋的真相。

观澜这艘巨轮,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被蛀空。

“但这些还不够。”我把平板还给楚玉,走到房间中央,看着那些装满“黑材料”的箱子,“财务造假、挪用公款,这些事邹帅能压一时。我们要的,是让他压不住。”

楚玉会意,走到最靠墙的箱子前,掀开盖子。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二十几个贴着标签的移动硬盘。

“食品安全问题的暗访视频,一共十五段,时间跨度五年。”楚玉拿起一个硬盘,“最早的这段是2018年8月,拍摄者在速味客中央厨房工作三个月偷拍到的——过期肉制品换标签重新上市,餐具消毒池和拖把池混用,蟑螂在配料区爬行。”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拍这段视频的人叫刘志军,河北农村来的。视频交给媒体后,观澜花八十万摆平了报道,然后以‘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把刘志军送进监狱,判了三年。他老婆带着两个孩子,去年改嫁了。”

我沉默着接过硬盘。

“第二段,2020年3月。”楚玉又拿起一个,“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观澜收购了一批来历不明的进口冷冻肉,核酸阳性。他们自己检测出来了,但没上报,连夜加工成半成品,配送到三百多家门店。这段视频是仓库管理员拍的,他要价五十万,邹帅给了钱,然后找人打断了他一条腿。”

“第三段,去年六月”

“够了。”我打断他。

楚玉停下,看着我。

“这些视频,每一段后面都有故事。”我缓缓说,“有人坐牢,有人残疾,有人家破人亡。邹帅用钱和权,把这些事都压了下去。”

“所以现在轮到我们了。”楚玉的声音很冷,“把这些视频,连同那些血淋淋的故事,一起公之于众。”

我点头,但补充了一句:“但不是现在。”

楚玉皱眉。

“现在放出去,邹帅还是会花钱摆平。”我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邹帅”的名字旁边写下两个字,“时机。”

“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等他没钱摆平的时候。”我转身,看着满屋子的“弹药”,“等他银行账户被冻结,等供应商集体上门讨债,等证监会进驻调查——那时候,再把这些视频扔出去。那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楚玉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明白了。这些不是主攻武器,是总攻后的清场工具。”

“没错。”我走回箱子旁,蹲下,开始分类,“我们来给这些‘弹药’贴标签。”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我和楚玉像是两个图书管理员,在寂静的暗室里进行着特殊的“编目工作”。

我们制定了四类投放策略:

第一类:食品安全问题。

投放渠道:本地生活类自媒体、抖音快手美食测评博主、市民投诉平台。

时机:观澜出现资金链断裂传闻后第三天投放。

目标:摧毁品牌口碑,引发消费者恐慌性抵制。

“这类材料要‘小切口,大传播’。”我一边给硬盘贴标签一边说,“不要一次性全放,每隔两天放一段。让热搜上始终挂着‘观澜食品安全’的关键词。邹帅每压一次,我们就再放一段——直到他压不动为止。”

楚玉记录着:“需要联系的专业水军团队,我已经物色了三家。都是做过类似案例的老手,懂得怎么带节奏,怎么把话题炒热。”

第二类:财务造假证据。

投放渠道:财经媒体、股吧论坛、机构投资者内部通讯。

时机:国际空头发布做空报告后的第一时间投放。

目标:做实做空报告的指控,引发机构抛售和监管介入。

“这部分要‘专业、精准、致命’。”我翻开一沓伪造的审计报告,“不要用情绪化语言,就用数字说话。毛利率虚增多少、应收账款造假多少、关联交易未披露多少——每个数字都要有原始凭证支撑。我们要让所有看报告的人得出同一个结论:观澜的财报不能信。”

楚玉点头:“我已经整理了三百多份关键凭证。每份都扫描了,原件保存在三个不同的银行保险箱。就算这里被端,证据链也不会断。”

第三类:挪用公款及腐败证据。

投放渠道:纪检部门举报平台、税务稽查线索通道、经侦支队匿名信箱。

目标:从法律层面锁定邹帅个人,切断其所有退路。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我看着那些记录着邹帅海外账户、房产、情妇的资料,“一旦投放,就是不死不休。邹帅会动用所有关系反扑。”

“所以必须一击致命。”楚玉接过话头,“我整理的材料显示,邹帅至少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行贿、偷税漏税四项刑事犯罪。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刑期至少在十五年以上。”

“还不够。”我说,“要加上‘造成特别严重后果’——比如那些因食品安全问题生病的消费者,那些被拖欠货款破产的供应商。我们要把个人犯罪和企业责任绑定在一起。”

楚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这就去补充材料。”

第四类:供应商及加盟商投诉。

投放渠道:行业协会、工商联、两会提案素材库。

时机:舆论发酵到最高点时投放。

目标:瓦解观澜的产业链同盟,引发连锁崩盘。

“这部分要‘真实、感人、有代表性’。”我翻看着一百多份投诉记录,“找十个最有故事的供应商和加盟商——最好是那种三代人做一件事的小企业,被观澜拖垮的。把他们的故事写成报道,配上照片、视频、哭诉录音。要让所有人看了都觉得:邹帅不倒,天理难容。”

楚玉记录完毕,抬起头:“四类材料,四个投放时机,四种传播策略。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对。”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但现在,这些还都不能用。”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我走到白板前,擦掉右下角那行小字,重新写下:“在总攻之前,要让敌人忙于救火,无暇他顾。”

楚玉眼睛一亮:“你是说”

“邹帅现在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我转身,看着监控屏幕上观澜总部大楼的夜景,“金苹果项目进展太顺利,线下门店被多多围攻,资金链越来越紧——以他的多疑性格,一定会开始排查内鬼,收紧防线。”

“那我们”

“我们要主动出击。”我打断他,“但不是用这些‘核武器’,而是用‘小刀子’——在他身上划出无数道小伤口,让他流血,让他分心,让他疲于奔命。”

楚玉笑了:“我明白了。让他觉得到处都是麻烦,但每个麻烦都不致命。等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应付这些麻烦上时”

“总攻的号角就吹响了。”我接上他的话。

凌晨两点,楚玉的助手小陈送来了夜宵——四碗“多多麻辣烫”,汤底是钟志军亲自熬的骨汤,加了特制辣油。

我们坐在满是文件的桌子旁吃夜宵。热汤下肚,疲惫感消退不少。

“先从食品安全下手。”我放下碗,“但不是用那些致命视频,而是用一些‘模棱两可’的材料。

楚玉停下筷子:“具体指?”

“找三家本地的美食自媒体,让他们去速味客门店‘暗访’。”我缓缓说,“不拍后厨,就拍门店卫生——桌子擦得干不干净,餐具有没有水渍,服务员指甲长不长。再买几份餐品,送去第三方检测机构,测微生物指标。”

楚玉皱眉:“这种程度的‘问题’,观澜很容易摆平。”

“我要的就是他们摆平。”我笑了,“邹帅会认为这是竞争对手的常规抹黑,花点小钱就能搞定。但他必须派人去处理——公关部要写声明,区域经理要下店检查,供应商要出具证明。这会消耗他的人力、时间和注意力。”

“然后呢?”

“然后一周后,再找五家自媒体,用同样的方式,去观澜旗下另一个品牌‘小厨娘’做暗访。”我继续说,“再过一周,换第三个品牌。每次都是小问题,每次都要邹帅派人处理。”

楚玉明白了:“让他觉得到处都在起火,但每把火都很小,一盆水就能浇灭。可问题是,他要同时准备很多盆水。”

“没错。”我点头,“更重要的是,这会形成一个舆论印象:观澜的餐饮品牌卫生状况堪忧。当这个印象在消费者心中形成后,等到我们放出真正的‘核武器’视频时,所有人都会说——‘我早就知道他们有问题’。”

楚玉快速记录着:“三家自媒体,我明天就联系。检测机构用哪家?”

“用‘中京食品安全检测中心’,他们是国企背景,报告有公信力。”我说,“但不要真的等报告出来——检测需要时间,我们要的是‘送检’这个动作被媒体报道。标题我都想好了:‘网红餐厅速味客遭消费者送检,卫生状况引担忧’。”

楚玉笑了:“这招阴。”

“这才刚开始。”我喝了口汤,“第二把火,烧供应链。”

凌晨三点,我拨通了李菩提的电话。

铃声响了七声才接通,那边传来压低的声音:“这么晚,什么事?”

“说话方便吗?”

“在卫生间。长话短说。”

“观澜最大的三家肉类供应商,资料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要干什么?”

“给他们找点麻烦。”

李菩提叹了口气:“河北的宏达肉业、山东的昌荣食品、内蒙古的草原牧歌。,老板王宏达是邹帅的表舅,但两人关系不好——邹帅拖欠他货款八个月了。”

“具体金额?”

“三千七百万。王宏达上个月还来总部闹过,被保安架出去了。”

“很好。”我记下信息,“另外两家呢?”

“昌荣的老板赵昌荣胆小人怂,观澜欠他两千多万,他不敢闹。草原牧歌是新签的供应商,合作才半年,货款结算还算及时。”

我快速思考着:“王宏达那边,你明天匿名给他发个消息——就说邹帅正在接触新的供应商,准备替换掉宏达肉业。”

“他会信吗?”

“八个月没拿到钱的人,什么都会信。”我说,“再告诉他,如果想尽快拿到钱,最好的办法是联合其他供应商,一起给观澜施压。”

李菩提迟疑了:“这会打草惊蛇。”

“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我压低声音,“邹帅现在最怕的就是供应商集体闹事。一旦出现苗头,他必须亲自出面安抚——请客吃饭、签还款承诺书、甚至可能先付一部分钱稳住局面。这会消耗他的现金流,更重要的是,消耗他的精力。”

“我明白了。”李菩提说,“那另外两家呢?”

“赵昌荣那边,你以‘好心同行’的身份,告诉他王宏达准备联合大家维权,问他参不参加。”我说,“这种人胆子小,但爱跟风。看到有人牵头,他很可能加入。”

“草原牧歌呢?”

“那家先不动。”我说,“要给邹帅留一个‘听话的供应商’,让他觉得自己还能控制局面。如果所有供应商都造反,他可能会狗急跳墙,采取极端措施。”

电话那头传来冲水声,李菩提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事吗?我要出去了。”

“最后一件事。”我说,“孙姐那边,让她明天‘无意中’向财务部同事透露——公司这个月的工资可能要推迟发放。”

“什么?”李菩提声音一紧,“这会引起恐慌的!”

“要的就是小范围的恐慌。”我说,“不用全公司都知道,就在财务部和几个核心部门传开就行。邹帅很快就会听说,然后他必须出面‘辟谣’,必须想办法保证工资按时发放——这又会消耗他一部分现金流和精力。”

李菩提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我有时候觉得,”她缓缓说,“你比邹帅更可怕。”

“可怕的人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我平静地说,“我现在给你的每一个任务,你都可以拒绝。”

电话那头传来苦笑:“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就把事做好。”我说,“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王宏达开始行动。”

挂断电话,楚玉看着我:“三管齐下:舆论小麻烦、供应商施压、内部谣言。邹帅明天一上班,就会发现到处都是需要灭火的地方。”

“但这还不够。”我走到白板前,在“邹帅”的名字下面又画了一个圈,写上“钱佩玖”,“我们还有一位‘盟友’,也开始不安分了。”

凌晨四点,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罗桐发来的加密消息:“钱佩玖的助理今晚约见了‘启明资本’的合伙人,聊了两个小时。谈话内容不详,但启明资本最近在接触智慧餐饮赛道。”

我盯着这条消息,眉头慢慢皱紧。

钱佩玖开始找备胎了。

这不意外。这个女人从来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利益。她和我结盟是为了分食观澜这块蛋糕,但如果她觉得蛋糕可能有毒,或者分蛋糕的人可能变成对手,她一定会提前布局。

“楚玉,”我转身,“钱佩玖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楚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调出一份监控记录:“三天前,她的私人律师去了趟香港,待了一天就回来。我们查了航班记录,同机有一位瑞士银行的私人客户经理。”

“她在转移资产?”我眯起眼睛。

“可能性很大。”楚玉说,“另外,她上周以‘考察市场’的名义去了趟广州,但实际上见了三个本地餐饮品牌的老板。谈的内容我们没拿到,但其中一家‘煲仔皇’的创始人,昨天在朋友圈发了张和钱佩玖的合影,配文是‘和前辈学习,受益匪浅’。”

我走到窗边——虽然窗外只是一面贴了城市夜景壁纸的墙,但这是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钱佩玖在准备退路。

她在香港开账户,是在预留资金出口;她接触其他餐饮品牌,是在物色新的合作对象;她找启明资本,可能是想引入新的资本方制衡我,也可能是想找机会把我踢出局。

“我们需要调整策略。”我转身说,“钱佩玖现在不是单纯的盟友,也不是明确的敌人。她是变数。”

“怎么应对?”

“给她找点事做。”我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着,“让她忙起来,没时间算计我。”

楚玉凑过来看。

我在纸上写了三个词:扩张、融资、监管。

“第一,推动多多麻辣烫的加速扩张。”我说,“楚玉,你明天以公司战略部的名义,起草一份‘百城千店’计划书,要求在未来六个月,在全国一百个城市开一千家加盟店。”

楚玉瞪大眼睛:“这不可能!我们现在的人才储备、供应链能力、管理半径,根本支撑不了这么快的扩张!”

“我知道不可能。”我笑了,“我要的就是不可能。这份计划书你做得越详细越好,投资预算、选址标准、培训体系、供应链方案——全部要有。然后‘不小心’让钱佩玖看到。”

“她会认为我们疯了。”

“对,然后她会动用所有资源来‘纠正’这个疯狂的计划。”我说,“她会召开董事会、找专家论证、甚至可能引入咨询公司做评估——这会消耗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更重要的是,她会把我看成一个‘急功近利、不懂管理的草根’,从而放松警惕。”

楚玉恍然大悟:“让她觉得你不足为惧,只是个想快速套现的暴发户。”

“没错。”我点头,“第二,启动b轮融资。”

“我们不需要钱。”楚玉说,“资金池很充裕。”

“但钱佩玖需要。”我缓缓说,“她一直想引入新的资本方来稀释我的股权。那我们就主动帮她做——你联系三家投资机构,安排他们来做尽职调查。但要提前打好招呼,让他们在调查中‘发现’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比如加盟店管理松散、食品安全隐患、财务数据造假嫌疑。”我说,“不用坐实,只要提出疑问就行。钱佩玖为了顺利融资,必须花大力气去‘解决’这些疑问——又是时间和精力的消耗。”

楚玉笑了:“这招狠。那第三点,监管呢?”

“这个最直接。”我走到白板前,写下“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几个字,“匿名举报多多麻辣烫的三家旗舰店,就说他们使用地沟油。”

“什么?”楚玉站了起来,“这会毁了我们自己的品牌!”

“听我说完。”我抬手示意他坐下,“举报信要写得很‘业余’,用错别字,逻辑混乱,一看就是恶意举报。监管部门接到后,会按程序上门检查——但我们所有门店都合规,检查结果一定是‘未发现问题’。”

楚玉慢慢坐下:“我明白了。你想让钱佩玖经历一次‘虚惊一场’。”

“对。”我说,“她会紧张,会动用关系去打听情况,会加强所有门店的合规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她会松一口气,但同时也会更警惕外部的‘恶意攻击’——她的注意力会从内部(我)转向外部(竞争对手),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楚玉记录着,突然抬头:“但这样做有风险。万一检查真的查出问题”

“所以只举报三家店。”我说,“而且必须是钟志军亲自管的那三家。他的后厨,我比对自己的手还放心。”

楚玉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担忧。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玩火的人,最怕的就是火势失控。

但现在的局面,不玩火就是等死。

六、观澜的应对

凌晨五点半,天快亮了。

楚玉的电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来自观澜内部监控系统的预警。

“邹帅到公司了。”楚玉盯着屏幕,“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我走到监控屏幕前。画面里,观澜集团总部大楼的董事长专用电梯正在上行,邹帅的身影出现在电梯轿厢的监控中。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脸色阴沉。

“看来我们的‘小刀子’开始见效了。”我说。

楚玉调出更多监控画面。邹帅的办公室在顶层,透过玻璃幕墙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他进去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一动不动站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转身,按下了桌上的呼叫器。

五分钟后,七个人陆续进入办公室——观澜的cfo、公关总监、法务总监、餐饮事业部总经理、供应链总监、人力资源总监,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那是新来的战略顾问,姓秦,以前在咨询公司干过。”楚玉调出那个人的资料,“邹帅上周高薪挖来的,据说很擅长危机处理。”

“有意思。”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看他们要怎么灭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观澜的顶层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危机应对会议。

通过唇语识别系统(这是罗桐的另一个“小发明”),我们能大致还原谈话内容:

邹帅(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桌):今天早上我收到三份报告。第一,有三家自媒体发了速味客的“暗访”文章;第二,宏达肉业的王宏达联合了五家供应商,发函要求一周内结清欠款;第三,公司内部传言这个月工资发不出来。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谁能告诉我,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搞鬼?”

cfo(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邹总,工资的事我已经查过了,是财务部一个新来的会计说错话引起的误会。我已经让人事部处理了那个会计,今天会发全员邮件澄清。

邹帅:光是澄清不够。这个月工资提前三天发,用公司账上的钱。

cfo:可是邹总,账上现金流

邹帅:我知道紧张。先发工资,供应商的款往后拖一拖。

供应链总监(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邹总,王宏达那边不好拖了。他这次是来真的,说如果一周内拿不到钱,就要停止供货,还要去法院起诉。

邹帅:他敢?他那些肉有多少是从病死猪上扒下来的,他自己心里没数?

法务总监(一个表情严肃的女人):邹总,王宏达手里有我们拖欠货款的铁证。如果真的闹上法庭,我们必输无疑。而且如果他停止供货,速味客全国三千家门店,有三分之一会断货。

会议室陷入沉默。

公关总监(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邹总,自媒体那边好处理。我查过了,那三家都是小媒体,给点广告费就能摆平。我已经让人去接触了,最晚今天下午,文章就会全部删除。

邹帅:光是删除不够。要他们发道歉声明,要他们承认是收了竞争对手的钱恶意抹黑。

公关总监:这可能需要多花点钱。

邹帅: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抹黑观澜是要付出代价的。

新来的秦顾问(一直沉默,这时开口):邹总,我有个问题——这三件事同时发生,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邹帅看向他:“说下去。”

秦顾问:自媒体抹黑,是打击品牌;供应商逼债,是打击供应链;内部谣言,是打击员工士气。这三件事如果单独发生,都不难处理。但同时发生,就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攻击链条——有人想从三个维度同时削弱观澜。

邹帅:你觉得是谁?

秦顾问:最直接的嫌疑人是“多多麻辣烫”。他们最近扩张很快,明显是针对观澜来的。但我查过他们的背景,创始人是我们观澜出去的,而且歌您有些过节,不过他草根出生,应该没这么大能量能同时发动三波攻击。

邹帅冷笑:草根?你知道那个草根是谁吗?

秦顾问摇头。

邹帅:他是我带出来,以前在我手底下干过。我把他当兄弟,他反咬我一口。后来滚出京城了,没想到又爬回来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餐饮事业部总经理:邹总,如果真是他,那我们要重新评估这个对手了。能同时策划三波攻击,说明他背后有高人。

邹帅:高人?他背后是一个叫钱佩玖的女人!那个女人,我早就知道她不安好心!

秦顾问:钱佩玖?省城那个女投资人?

邹帅:对。她和小张联手了,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想把我从餐饮这口锅里踢出去。

法务总监:邹总,如果是商业竞争,我们可以用法律手段反击。多多麻辣烫的扩张模式有很多法律风险,我们可以举报他们违规加盟、偷税漏税、甚至食品安全问题。

邹帅:你以为他们不会举报我们?王宏达突然这么硬气,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供应链总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供应商那边拖不了多久了。

邹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分三步走。第一,公关部去摆平媒体,花多少钱都行,但今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先付王宏达30,剩下的签分期协议。他也别想要了。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查!给我查清楚他现在住在哪,每天见什么人,和钱佩玖怎么联系。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秦顾问:邹总,我建议我们不要被动应对。既然知道对手是谁,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邹帅:怎么出击?

秦顾问:多多麻辣烫现在最引以为傲的是什么?是他们的“骨汤现熬”概念。但如果消费者知道,他们的骨汤也是用浓缩汤膏勾兑的呢?

会议室里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邹帅:你有证据?

秦顾问:现在没有,但可以制造证据。

邹帅:怎么做?

秦顾问:找个人应聘进多多的中央厨房,拍点“证据”。再找几个“消费者”,说吃了多多麻辣烫拉肚子。媒体最喜欢这种反转剧情——草根逆袭的英雄,其实是另一个黑心商人。

邹帅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好!这事交给你去办。需要多少钱,直接找财务。”

秦顾问:“另外,我建议我们也在智慧餐饮平台项目上加快进度。既然多多那边有技术,我们可以挖他们的技术团队。”

邹帅:“罗桐?”

秦顾问:“对,那个程序员。我查过了,他是项目的技术核心。只要把他挖过来,多多的平台就废了一半。”

邹帅:“挖!开三倍工资,给期权,给户口指标——只要他肯来,什么条件都答应。”

秦顾问:“还有那个楚玉,以前是观澜的人,后来跟了他。这个人熟悉观澜的内部情况,是个隐患。”

邹帅:“楚玉我当初就该把他弄进去。”

法务总监:“邹总,楚玉离职时签了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如果他真的泄露公司机密,我们可以起诉他。”

邹帅:“起诉太慢。找几个人,去“提醒”他一下,让他知道背叛观澜的下场。等多多麻辣烫所有的门店合同全部被我们搞定好,然后将市场稳定下来,我可不会向上次那种,只把他赶出京城那么简单”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布置了更多具体任务。

六点半,众人陆续离开。邹帅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又站到落地窗前,看着渐渐亮起的城市天际线。

“他们要反击了。”楚玉关掉监控画面,脸色凝重。

我倒是不意外。如果邹帅连这点反应都没有,那他也不配当我的对手。

“秦顾问这个人,什么来头?”我问。

楚玉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更详细的资料:“秦怀远,四十五岁,清华经管毕业,先后在麦肯锡、波士顿咨询工作过,专长是企业危机管理和竞争战略。三年前自己开咨询公司,服务过十几家上市公司。口碑不错,收费很高,但确实能解决问题。”

“他提的那几招,很毒。”我说,“尤其是抹黑骨汤和挖罗桐。”

楚玉点头:“罗桐那边我们要提前打好预防针。至于骨汤抹黑”

“这个不用担心。”我说,“钟志军的骨汤,真的是十六个小时现熬的。中央厨房有完整的监控记录,从生猪骨入库,到清洗、焯水、熬煮、过滤,全程可追溯。他们想造假,没那么容易。”

“但消费者不会看监控记录。”楚玉说,“一旦有‘爆料’出现,就算最后澄清了,伤害也已经造成了。”

我沉思片刻:“那就让他们‘爆料’。”

楚玉一愣。

“秦怀远不是要找人应聘进中央厨房吗?”我笑了,“那我们就把人‘送’给他。”

“你是说反间计?”

“对。”我走到白板前,写下“秦怀远-卧底-反卧底”的链条,“让高丽仙去办这件事。她认识很多餐饮圈的人,找个‘合适’的人选,主动去接触秦怀远的人,表示愿意当卧底。”

楚玉眼睛亮了:“然后我们给他‘想要’的证据——但都是精心设计的假证据。”

“不止。”我说,“还要通过他,给邹帅传递我们‘想让他知道’的信息。”

“比如?”

“比如钱佩玖和我有矛盾,比如多多内部管理混乱,比如我们资金紧张”我缓缓说,“要让邹帅觉得,我们是个随时会从内部瓦解的纸老虎。这样他才会轻敌,才会犯更大的错误。”

楚玉快速记录着:“那罗桐那边呢?三倍工资加期权,诱惑不小。”

“罗桐不会走。”我说得很肯定,“但我们要给他一个‘不走’的理由。”

“什么理由?”

“邹帅当年是怎么对他的,你忘了?”我看着楚玉,“罗桐举报公司漏洞,邹帅不仅不奖励,还让全行业封杀他。这种羞辱,不是钱能抹平的。”

楚玉想起来了:“对,罗桐说过,他加入我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证明邹帅错了。”

“所以我们要帮他证明。”我说,“等观澜倒下的那天,让罗桐站在邹帅面前,亲口告诉他——你当年看不起的小程序员,就是埋了你的人。”

楚玉点点头,但随即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秦怀远说的‘提醒’我,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你觉得呢?”

楚玉苦笑:“可能是找人打我一顿,也可能是把我以前在观澜时经手的一些‘灰色业务’捅出去。”

“你怕吗?”

“怕。”楚玉老实说,“但怕也没用。从决定跟你干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我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从今天起,你搬来跟我住。我那儿保安严密,进出都要刷卡。另外,我给你配两个人,24小时保护。”

楚玉摇头:“不用,那样太显眼了。邹帅真要动我,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让他动不了。”我眼神冷下来,“秦怀远不是要‘提醒’你吗?那我们就先‘提醒’他一下。”

“怎么做?”

我走到电脑前,调出秦怀远的资料,翻到“家庭成员”那一页。

他有个女儿,今年十六岁,在国际学校读高中。

还有个妻子,全职太太,喜欢打麻将和逛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我缓缓说,“秦怀远的软肋,就是他的家人。”

楚玉脸色一变:“你想干什么?祸不及家人,这是底线。”

“你想到哪去了。”我看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如果他要玩脏的,我们也会。而且玩得比他更干净。”

我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调出秦怀远女儿学校的监控画面——这是罗桐之前为了防范邹帅,黑进京城主要国际学校的安防系统留下的后门。

画面里,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正和同学说笑着走进教学楼。

“明天早上,会有一封匿名邮件发到秦怀远的私人邮箱。”我说,“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三张照片——他女儿早上出门的照片,他妻子在商场逛街的照片,还有他自己昨晚在会所应酬的照片。”

楚玉明白了:“警告他,我们随时能掌握他家人的行踪。”

“对。”我点头,“但不会真的做什么。只是让他知道,这场游戏有底线——如果他想越界,那我们就都不守规矩了。”

楚玉沉默了一会儿:“这招有点狠。”

“商场如战场。”我说,“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邹帅当年对我,可没讲过什么底线。”

我想起了那张假钞。

想起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赶出观澜的样子。

想起了安然失望的眼神,想起了李菩提背叛时的冷笑。

“楚玉,”我看着屏幕里秦怀远女儿青春洋溢的脸,“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复仇吗?”

楚玉摇头。

“不是因为恨。”我说,“是因为如果我不这么做,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我本可以’的悔恨里。我会在每个深夜问自己——如果当时我反击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如果我证明了他是错的,我是不是就能找回那个被碾碎的自己?”

楚玉没有说话。

“钱、权、名、利,这些我都不在乎。”我继续说,“我在乎的是尊严。是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尊严。邹帅用一张假钞告诉我,我不配拥有尊严。那我就要用他的整个帝国来证明——我配。”

窗外,天已经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暗战,才刚刚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早上七点,我离开楚玉的办公室,回到自己在三环边的一套公寓。

这里不是家,只是个临时落脚点。两室一厅,装修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阳台上的绿植是假的,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泡面,衣柜里挂着三套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这样每天出门不用思考穿什么。

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我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开始布置今天的任务。

第一个接通的是高丽仙。

画面里,她已经在“多多麻辣烫”旗舰店的后厨了,戴着厨师帽,正在检查今天送来的食材。

“高姐,早。”我说。

“老板早。”高丽仙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今天猪肉涨了百分之五,蔬菜价格稳定。钟师傅说骨汤的火候还差两个小时,要等到中午才能达到最佳状态。”

“食材的事你定。”我切入正题,“有件事需要你办。”

“您说。”

“观澜新来了个顾问,叫秦怀远,他可能会找人渗透进我们的中央厨房,拍所谓的‘黑料’。我需要你‘帮’他找到合适的人选。”

高丽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反间计?”

“对。”我说,“找一个你信得过,但观澜不知道是你的人的。让他主动去接触秦怀远的人,表示愿意当卧底。报酬可以要高一点,显得真实。”

高丽仙思考着:“我有个表弟,在餐饮圈混了十几年,人机灵,嘴巴严。最重要的是,他欠我一条命——五年前他老婆难产,是我垫了十万手术费。”

“可靠吗?”

“可靠。而且他和观澜有仇——他开过一个小吃店,被速味客恶意竞争挤垮了。”

“那就他了。”我说,“告诉他,事成之后,我给他一家加盟店,他自己当老板。”

高丽仙点头:“好,我今天就安排。”

“另外,”我补充道,“让他给秦怀远传递几个信息:第一,钱佩玖和我最近在闹矛盾,因为扩张速度问题;第二,多多内部管理混乱,各店长各自为政;第三,我们资金紧张,下个月的供应商货款可能付不出来。”

“都是假的?”

“半真半假。”我说,“矛盾确实有,但没到闹翻的程度;管理确实有漏洞,但没到混乱的程度;资金确实紧张,但没到付不出货款的程度。要让邹帅觉得我们问题重重,但又不至于马上垮掉——这样他才会轻敌,才会想慢慢玩死我们,而不是全力一击。”

高丽仙明白了:“温水煮青蛙。”

“对。”我说,“你表弟的代号就叫‘青蛙’。所有通过他传递的信息,都要经过我们精心设计。”

“明白。”

第二个接通的是罗桐。

他显然一夜没睡,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亢奋——这是程序员进入“心流”状态后的典型表现。

“平台的核心算法漏洞已经埋好了。”罗桐一接通就直接汇报,“触发条件有三个:第一,同时在线用户超过五十万;第二,单日交易流水超过两千万;第三,连续七天日均增长超过百分之二十。三个条件满足任意一个,系统就会开始‘温和崩溃’——先是数据延迟,然后是部分功能失效,最后是彻底瘫痪。”

“温和崩溃?”我问。

“对,不是一下子全垮,而是慢慢出问题。”罗桐解释,“这样观澜的技术团队会以为是系统压力太大,会试图修复,而不会怀疑是人为漏洞。等他们发现问题所在时,已经来不及了。”

“修复需要多久?”

“如果是我的团队,三天。如果是观澜那帮人,至少半个月——而且前提是他们能找到问题所在。”罗桐笑了,“我在代码里埋了十七层迷惑,他们一层层剥开,半个月都算快的。”

“很好。”我说,“另外有个事要提醒你——观澜可能会来挖你。”

罗桐一愣,随即大笑:“挖我?开什么玩笑!邹帅当年不是说,我这种人在京城混不下去吗?”

“今时不同往日。”我说,“他现在知道智慧平台的价值了,也知道你是核心。可能会开很高的价码——三倍工资,期权,甚至户口指标。”

罗桐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干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恨邹帅——虽然确实恨。”罗桐顿了顿,“是因为你给了我尊重。你让我做我想做的事,你用我的技术,而不是把我当工具。那些人当年怎么对我的?我发现了系统漏洞,上报给领导,他说我‘没事找事’,让保安把我赶出去。后来漏洞真的被黑客利用了,损失了几百万,他又把责任推给我,说是我留的后门。”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我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不被当人看。你把我当人,当合作伙伴,那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别说三倍工资,就是三十倍,我也不走。”

我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说:“别说得这么绝对。如果”

“没有如果。”罗桐打断我,“老板,我知道商场如战场,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我罗桐今天把话放这儿——除非你让我走,否则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观澜想挖我?让他们做梦去吧。”

我点点头:“好,那我就不多说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你这段时间搬来和我住。邹帅这个人,得不到的,可能会想毁掉。”

罗桐想了想:“行,我今晚就搬过去。正好和你讨论一下第二套备用系统的开发。”

第三个接通的是钟志军。

他正在熬汤,背景是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升腾的蒸汽。

“钟师傅,汤怎么样了?”我问。

“火候还差一点。”钟志军擦了擦汗,“今天的猪骨质量很好,骨髓饱满,熬出来的汤肯定醇厚。我加了点新配的香料,比例调整过了,你中午来尝尝。”

“好。”我说,“另外,中央厨房的安防要升级。我得到消息,可能会有竞争对手派人潜入,想拍我们的‘黑料’。”

钟志军脸色一沉:“他们敢!我老钟熬了一辈子汤,从没做过亏心事!我的后厨,苍蝇飞进来都要洗个澡!”

“我知道。”我笑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从今天起,中央厨房所有区域,24小时监控,录像保存三个月。所有员工进出要安检,不准带手机进入生产区。新员工要背景调查,尤其是观澜那边过来的人。”

“明白。”钟志军说,“其实我们一直这么做的。后厨的监控,连地漏下面都拍得到。他们想找茬?门都没有!”

“还有,”我补充道,“所有的食材采购记录、检验报告、加工流程记录,全部整理好,电子化存档。万一有人造谣,我们要能第一时间拿出证据反击。”

“这个早就在做了。”钟志军说,“每批猪骨入库,我都拍照、录视频,检测报告扫描存档。熬汤的每个步骤,温度、时间、配料比例,全部记录。不是吹牛,就我们这套记录,比五星级酒店还规范!”

“那就好。”我说,“钟师傅,多多的骨汤是我们的招牌,也是我们的底线。这根底线,谁都不能碰。”

“你放心。”钟志军郑重地说,“我老钟别的不敢保证,但在我手里出去的每一碗汤,都对得起良心。”

第四个接通的是梁雷。

他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做数据分析,墙上的白板画满了图表和公式。

“老板,观澜昨天的舆情数据出来了。”梁雷一接通就开始汇报,“三家自媒体的文章,总阅读量一百二十万,转发三万七,评论八千多条。其中负面评论占百分之四十,中性评论百分之五十,正面评论只有百分之十。”

“和我们预测的差不多。”我说,“观澜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们的公关部从早上六点就开始行动了。”梁雷调出另一份数据,“八点整,速味客官方微博发了声明,说那些文章是‘恶意诽谤’,已经联系律师取证。九点,三家自媒体陆续删文。十点,出现一批新的文章,标题都是‘揭秘:谁在抹黑民族品牌速味客’,暗示是竞争对手指使的。”

“效率挺高。”我说,“花了多少钱?”

“初步估计,删文加发新文,加上水军费用,至少八十万。”梁雷说,“另外,他们联系了本地的市场监管部门,请求对速味客门店进行‘突击检查’,想用官方的检查结果来证明清白。”

“检查结果呢?”

“下午三点出。”梁雷说,“我已经安排人跟着了,结果一出来就同步给我们。”

“很好。”我说,“供应商那边呢?”

“王宏达今天早上带了三个人,又去观澜总部了。”梁雷调出监控画面,“这次没被保安拦,直接进了邹帅办公室。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好看多了。我估计邹帅答应付钱了。”

“付了多少?”

“李菩提那边还没传来消息,但根据王宏达离开时的表情判断,应该不低于一千万。”

我算了算:“观澜账上可用资金不到两千万,这一下就去了一半。”

“对。”梁雷点头,“而且这只是开始。王宏达拿到钱的消息传出去后,其他供应商肯定会跟着闹。邹帅要么继续付钱,资金链彻底断裂;要么拒绝付钱,供应商集体断供——无论哪种,都是死局。”

“但还不够快。”我说,“我们要再加把火。”

“怎么加?”

“找两家有代表性的供应商。”我说,“不要宏达这种大供应商,找两家小一点的,但故事感人的。比如夫妻店起家,辛苦二十年,因为观澜拖欠货款,现在儿子上大学学费都交不起的那种。”

梁雷明白了:“把他们的故事写成报道,配上照片、视频,找情感类自媒体发出去。标题就叫‘血汗钱被拖欠,小供应商的血泪控诉’。”

“对。”我说,“不要直接攻击观澜,就讲普通人的故事。要让读者看了之后,自然而然地问:是谁把这些老实人逼到绝境的?”

“我明白了。”梁雷快速记录着,“今天之内出稿,明天早上发。”

“还有,”我补充道,“让这两家供应商去观澜总部楼下拉横幅,不用多,就两个人,但要选在下班高峰期,选在媒体容易拍到的地方。”

“横幅写什么?”

“就写八个字:‘还我血汗钱,我要活下去’。”

梁雷顿了顿:“这会不会太”

“太残忍?”我接过话,“商场本来就是残忍的。邹帅当年坑那些小供应商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梁雷说,“我是说,这样会不会暴露是我们指使的?”

“不会。”我说,“我们只提供思路和资源,具体执行让他们自己去做。就算邹帅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而且,我们说的都是事实——观澜确实欠他们钱,他们确实活不下去了。”

梁雷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最后一个接通的是李菩提。

她的背景是观澜总部大楼的消防通道,光线昏暗,声音压得很低。

“邹帅今天见了王宏达,答应先付一千万,剩下的签了分期协议,六个月付清。”李菩提快速汇报,“但条件是王宏达必须说服其他供应商,三个月内不准再闹。”

“王宏达答应了?”

“表面上答应了,但出门就给我发了消息,说邹帅在画饼,那分期协议根本不可能兑现。”李菩提说,“他让我转告你,只要你能保证他拿到剩下的钱,他愿意配合你做任何事。”

“告诉他,等观澜倒了,他的钱一分不会少。”我说,“但不是从我这里拿,是从观澜的破产清算资产里拿——法律优先偿还供应商货款,他的债权排在很前面。”

“明白了。”李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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