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山县以东。
官道上,上万流民组成的流民军朝县城的方向缓缓进发。
前军还算严整,可后方却松松垮垮,仿佛一群没有任何秩序的马蜂。
时不时的有一群人脱离队列,向附近的村落而去。
附近村落早已无人居住,流民进村翻找一遍,却找不出半粒米来。
有的流民会归队,跟上大部队前行。
但有的流民,则直接消失在夜色当中,成群结队去找其他村子。
阎洉在前方牵马前行,时不时的有斥候折返回来,通禀消息。
阎洉本来没打过九里山县的主意,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其中曲折不断。
去年从关内逃往西凉,是因为听闻西凉不象中原,未受战乱与政乱的影响,此地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去世家大族讨个辛苦差使,挣个口粮问题不大。
可到了西凉才发现,传闻都是空言。
凉州城附近,早就乱的不成样子了。
阎洉非常难想象,西凉还未经历战乱,为何会乱成这样?
这地方的破产流民的比例,甚至不比战乱地区低多少。
去年,凉州城镇压过靠近州城乞讨的流民,死了很多人。
那时候就有人振臂一挥,集结流民攻打凉州城。
阎洉就在其中,当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连分配武器的资格都没有。
就是路边捡条棍子,跟在后面,没头没脑的往前冲。
结果不言而喻,流民军攻城不利。
城内只出了一千骑兵,直接杀溃万馀流民军,那流民帅被凉州军阵斩于城外。
阎洉一路往西,开始收拢流民,打算组建流民军。
原本阎洉以为,事情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就是个普通流民,哪能轻松拉起一支军队?
于是,阎洉就想了个主意。
不管做什么事情,你都要喊口号。
这就好比去年京中内乱,这个亲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靖难,那个亲王打着匡扶夏室的名义大兴兵戈。
阎洉以西凉各地郡县对天下大乱坐视不理为由,自号奋勇大将军,要征讨逆贼。
至于谁是逆贼,谁知道呢?
你就说这口号喊得响亮不响亮吧。
还真有流民来投。
一开始人不多,只能劫掠村庄,那时候还没这么乱,各处村庄有粮有女人可抢。
流民们知道阎洉的战绩后,就有更多的人来投。
他这雪球,就这么滚了起来。
等到积蓄到一定数量的时候,阎洉开始攻打小型县城。
这西凉的小县,不过一两千户而已,还不如中原一个大庄子人多。
阎洉抢了第一座县城之后,名声更大,更多流民来投。
直至一月,他身边的人,已经积累到了近两万人。
另外一支流民帅陈波向他发来邀请,想让他入伙,一块去打凉州城。
阎洉当时心中直呼好家伙。
你去打凉州城?你是没见过凉州城怎么屠杀流民的吗?
阎洉当然没去。
因为他有自知之明,但不多。
在他成功劫了两三座小县城之后,自己也飘了。
他觉得自己打不下凉州城,但以他如今的实力,拿下一座安昌郡城,总没问题吧?
于是阎洉带着人呜呜喳喳的就上去了。
结果一败涂地。
凉州城跟个龟壳一样可以理解,那地方有藩王和顶级世族坐镇。
可这安昌郡城,竟然也跟个龟壳一样。
于是阎洉收拢残部,一路向西,人手不够了,就得继续劫掠,继续裹挟流民入伍。
听闻九里山县是一座肥的流油的小县城,城内民户逾万,却只有一幢兵力。
以他的经验判断,能养活一万户的县城,世族又舍不得养兵,他们肯定肥的流油。
他阎洉吃不下安昌郡,吃下一座九里山县,很合理吧?
拿下九里山县,在这里休整个十年八年,他阎洉未必成不了气候?
届时那些士人若不愿与他交兵,也给他举个孝廉,定个乡品,他阎洉未尝当不得士人老爷?
不说这么远,以他手头上这万馀兵力,虽说真正能打的,也就两三千人。
但一支军队,能有这几千人能打就足够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比那些士人差多少?
县城。
苏府前庭。
一行人将一口口沉重的箱子,抬到前庭,一一揭开。
里面全是武器装备。
苏永康难得在下人面前露面,他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他脸上的病态消退了许多,可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
他不通兵略,实际上并不清楚,靡芳招来的这批护卫,平日里操练的时候,口号喊得震天响。
却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战斗力?
靡芳站在苏永康时候,颔首轻声道:“老爷,仆打算让他们去城墙上守城,若有万一,再退回府中。”
“守城之事,不是有兵曹掾么,近来征发了数千民兵……也罢,你看着办吧。”苏永康稍稍思索后,叹息着说道。
郑霸先和靡蒙正在指挥配发刀兵铠甲,其中铁铠只有二十馀副,剩馀的皆是皮甲。
近战兵器有环首刀、槊、重剑、长柄斧,基本上人手都能配备一样,可把平日里使用的普通长刀换下来。
远程武器数量不多,短梢三十馀,弩机也三十馀,好在箭矢的数量够用。
此外,人手可以配备一口圆盾。
靡芳沉默了半天,苏永康还是没开口训话。
靡芳很想苏永康亲口征辟这一幢兵。
他们都很有潜力,好好培养,定会成为苏氏的种子部曲。
尤其是郑霸先,执行力极强,统筹能力更是可见一斑。
不过靡芳觉得,哪怕现在苏永康不开口,这支护卫队转变成私兵部曲,也只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老爷,外头凉,您身子骨才好些,回屋歇息吧。此间人多口杂,有仆上下打点,老爷可放心。”靡芳侧身朝着苏永康颔首道。
苏永康转身,怔怔的看了靡芳一眼。
“辛苦你了。”言罢,苏永康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