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宝看完了冲突的全过程,心中颇有感慨。
袭击贼兵的,是浦口村的人。
赵叔宝甚至亲眼看到孟元浩领头冲杀,其亲手砍杀了两三名贼兵。
但在孟元浩面对那名贼兵将领的时候,差点被一刀宰了。
他也看到了装备差距之下的战力差别。
全副服装的数十贼兵,一经杀出,民兵莫不能挡。
那名贼兵将领,应该就是于进。
据说其擅使窄刀,赵叔宝见其刀法确实颇为犀利,还真想领教一二。
但赵叔宝更惊讶的是:孟冬狗那王八蛋,身板是真硬啊,就跟铁打的似的。
前不久被打得几乎动弹不得,这才没多久,又能带头砍杀了。
这家伙当真不怕死,但却也有勇无谋。
嗯,还是玉城哥的估算准确,贸然突袭敌营,顶多只能斩杀部分杂鱼。
瞧瞧,浦口村来了这么多人,杀了几十贼兵,基本上都是杂兵。
那些全副武装的贼兵,没死几个。
贼兵有地利,确实不好突袭。
赵叔宝细细思索着,战场之上,虽然险象环生,然求生之道亦处处都是。
就比如那些贼兵精锐,各有各的战场生存法则。
“快去传递消息。”赵叔宝推了推李卫,小声说道。
李卫扭头瞪了赵叔宝一眼:“你个毛头小子……”
“少废话,赶紧去。”赵叔宝看也不看李卫。
李卫倒也没生气,他跟赵叔宝有过几次接触,知道这小伙子的性情。
“你小心点,若有敌贼靠近,你自行躲开。”李卫叮嘱道。
“老子不傻。”
“嘿你小子……”
……
这场小规模的冲突,阎洉不仅仅没放在心上,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进兵骊山乡的决心。
而在此之前,阎洉是稍稍有些尤豫的。
骊山乡并非他的必取之地。
从目前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骊山乡各村落过于分散了。
此有利有弊,利处在于,骊山乡的守备力量也随之分散,打起来更容易。
弊端则是,一个一个村寨拔过去,那太耗费时间。
要不是去过骊山乡的部下一直说骊山乡藏富于民,是九里山县最富庶的乡,阎洉未必会选择骊山乡。
起初他是不信的,乡村再富又能富到哪里去?
整个骊山乡加起来,未必有城里一寒门世族富庶。
不过,经过这次被袭击,阎洉倒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前来袭击的乡民当中,人高马大的精壮汉子不在少数。
这也能直接说明,他们平日里吃得很饱。
从抓来的俘虏口中得知,前来袭击的,是浦口村孟家。
而孟家有士人亲戚,在骊山乡非常富庶。
赶巧不巧的是,此前主持骊山乡防务的是九里山熊氏,他阎洉相当于间接败给了熊氏。
而这骊山乡孟家,是熊氏的亲戚。
打不过熊氏,还打不过熊氏的穷亲戚不成?
阎洉当即把第一攻略的目标,定为了浦口村。
后半夜,于进清理完了战场后,进入阎洉营帐内。
于进考虑了两三日,心中有些游移不定。
“大将军,我有一言。”于进拱手道。
“君但说无妨。”阎洉起身,拉着于进在简陋的帅帐内落座。
“这骊山乡所有村民,都已集中多处,乡内共有坞堡四座,村寨两三处,皆是易守难攻之处。
我等手中兵力不足千人,再行强攻之举,绝非良策。
这黄泥坳地形不错,不如就地营建一座坞堡,据以为守。
再派人与各坞堡主、乡间豪绅接洽,让他们送上些许钱粮物资。”
于进提议道。
他心想着,此次进骊山乡,也是要找一合适的地方扎根,再做长远打算。
黄泥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在此处建造坞堡,就相当于在骊山乡和县城中间,设下一道关卡。
而且此处可辐射到的地方也不小,借助现有的战马和兵力,管控方圆十里,不在话下。
你骊山乡乡民不可能永远避世吧,日后肯定要出入吧?不可能一直集中在坞堡内吧?此时已经开春,春雨已经落下,你们需要外出种田,进山打猎吧?
只要他们盘踞黄泥坳,骊山乡就算再强硬,也得向他们妥协退让。
在此处营建坞堡据守,就算县城发兵前来,以现有的兵力,守住一座地势险要的坞堡,相当轻松。
届时县衙拿其没有办法,唯有一纸文书下来诏安,阎洉上上下下一干人等,也就等于洗白上岸了。
于进想着,不可能当一辈子反贼的。
阎洉仔细盘算着于进的话。
“君所言极为有理,不过……这骊山乡民壮的战斗力你也瞧见了,实在不咋地。
在此处营建坞堡,不如抢下浦口坞,于浦口坞扎根。
杀一批人,传首各村寨示威;留用一批人,再妥善经营。
如此既能应了君之策略,又能省去营建坞堡的功夫,岂非两全其美?”
阎洉沉声说道。
他觉得自己的两全之策很高明。
“既然大将军已有定论,那便如此吧。”于进沉默良久后,这才开口说道。
要打浦口坞,也不是打不得。
那孟元浩,虽有勇武,却无半分谋略。
当然,据守一座坞堡,也不需要太多谋略,有勇武就足够了。
于进只担心如今势单力薄,在其攻打浦口坞的过程中,遭乡团偷袭。
而且,如今士气低迷。
这种小胜,连半点口粮都没抢到,只抢到一些猎刀猎弓,用处是真不大,几乎起不到提振士气的作用。
改日要攻浦口坞,只有他带领精锐上,才有把握将其拿下。
至于那新提拔的李义,于进全然看明白了。
此人是阿腴谄媚之辈,且只有些许小聪明,胸无大志。
阎洉于黄泥坳前后休整两日有馀,并放出风去。
这两日倒也有残部归队,但数量不多。
眼下阎洉麾下一应将士,总数千人出头。
他将其重新整编,编为两幢,重新提拔将官。
就这两幢兵卒,光是校尉军官,就提拔了四人。
左右卫将军各一人,于进自然被提拔了上去。
阎洉自己领中军统帅兼大将军。
一千人的军队,一名大将军,六名部将。
难道阎洉自己不觉得丢人吗?
他当然是知道的,但他更清楚,收拢过来的残兵,定贪慕虚荣。
你给他们武职,管他是不是空头职衔,他们就能引以为荣。
之后,阎洉与于进商议攻打浦口坞的战术。
现在阎洉手中真正可用之人,只剩于进了。
其他的什么部曲将,他也知道都是不堪大用之人。
不过阎洉觉得,以于进的能力,打下浦口坞,自然是不在话下。
做了一番简单的战术部署之后,阎洉下令拔营,全军开赴骊山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