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传送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沉眠谷地压抑的寂静中炸开刺耳的涟漪。
空间在东侧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上扭曲、撕裂,紫黑色的奥术裂隙猛然张开,如同巨兽狰狞的眼睑。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庞大的法阵准备,这是高度技术化的定点传送,来自格里芬帝国顶尖的奥术工程学与混沌力量的粗暴结合。
裂隙中,人影憧憧。
率先踏出的是四名身穿黑红色重型附魔板甲的格里芬精英卫士,他们手中的塔盾厚重如山,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符文,显然经过专门强化,足以抵御大部分自然魔法和物理冲击。紧随其后的,是两名笼罩在暗影中的混沌教徒,兜帽下两点猩红光芒闪烁,手中悬浮着不断蠕动的污秽棱镜,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侵蚀波动。
最后走出的,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紫色军官礼服、披着黑色毛皮斗篷的男人。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左眼佩戴着一枚单片水晶镜片,镜片边缘闪烁着细微的数据流光芒。他手中把玩着一根镶嵌着暗紫色晶体的短杖,姿态从容,仿佛不是踏入危机四伏的敌境,而是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帝国特使,雷吉斯。格里芬军情局的高级官员,专门处理“特殊事务”与“非人种族威胁”。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枯树残骸下,被莱拉扶着的泰拉,以及旁边刚刚结束协同、气息不稳的艾伦。单片镜片上数据飞速刷新。
“找到你们了,小老鼠们。”雷吉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穿透力,在谷地中回荡,“守望者的余孽,还有……一个有趣的织法者残次品。真是令人惊喜的收获。”
“防御!”凯尔的怒吼几乎在同时响起。
破晓先锋的战士们反应极快,箭矢与魔法飞弹立刻从掩体后呼啸而出,射向传送阵出现的敌人。然而,那四名精英卫士如同磐石,塔盾重重顿地,暗红符文光芒大盛,竟然在身前构筑起一道半圆形的能量屏障,将大部分远程攻击轻易挡下。混沌教徒手中的棱镜转动,射出道道扭曲的紫黑色光束,不是攻击,而是干扰——光束所过之处,自然能量被污染紊乱,精灵游侠们射出的淬毒箭矢轨迹偏斜,德鲁伊施展的藤蔓缠绕法术也迅速枯萎。
一次精准的、针对性极强的斩首突击!
“目标:半兽人皇血与织法者个体。清除其他障碍。”雷吉斯淡淡下令,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向前踱步,短杖尖端指向泰拉,“尤其是你,小姐。陛下对纯净的‘守望者’皇族血脉很感兴趣。乖乖束手就擒,可以少受些苦。”
“做梦!”莱拉厉喝,尽管圣光几近枯竭,她还是横跨一步,挡在泰拉身前,举起了一面从阵亡战友那里捡来的备用小圆盾。洛克的身影早已从原地消失,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向侧翼,寻找突袭机会。
泰拉强撑着站稳,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逼近的雷吉斯。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混合了帝国官僚的冷漠、奥术能量的精密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混沌亵渎气息,令人极端不适。更让她心惊的是,雷吉斯左眼的单片镜片,似乎能解析能量构成——他看向自己时,镜片上反射的数据流明显针对她额间和手背的暗金纹路。
艾伦也转过了身,面对着敌人。他眉心的银色符文重新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也更加……不稳定。刚才的协同消耗巨大,秩序烙印本身也承受了压力。他眼中数据流平稳运转,快速扫描着眼前的敌人:“目标分析:精英重装卫士四名,高物理与能量防御,弱点是关节连接处与符文能量供应节点。混沌教徒两名,擅长能量污染与精神干扰,本体防御较弱。指挥官单位一名,能量反应复杂,威胁等级:高。建议:优先清除混沌教徒,分割重装卫士,集火指挥官。”
他的分析冷静精确,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听艾伦的!”凯尔立刻下令,“游侠压制重装卫士关节!战士准备近身缠斗!德鲁伊,尝试净化干扰!洛克,那两个红袍的交给……”
话音未落,雷吉斯已经失去了耐心。
“拿下。”他短杖一挥。
四名精英卫士同时发出低沉的吼声,塔盾前顶,如同四辆小型战车,轰然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引起阵阵闷响。他们并非盲目冲锋,而是保持着紧密的阵型,盾牌相互掩护,将两名混沌教徒和雷吉斯牢牢护在中央。
与此同时,混沌教徒的棱镜光芒大盛,更加浓郁的紫黑色污染波动扩散开来,不仅干扰施法,甚至开始侵蚀谷地本身脆弱的自然能量场,削弱西尔维娅长老勉强维持的调和场。
战斗瞬间爆发!
箭矢叮叮当当射在塔盾和附魔板甲上,大部分被弹开,少数命中关节缝隙的也被里面内衬的锁甲挡住。破晓先锋的战士们被迫从掩体后冲出,试图用近战武器迟滞重装卫士的推进,但对方力量惊人,配合默契,简单的劈砍很难突破防御,反而被盾牌猛击和沉重的钉头锤逼得连连后退。
洛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一名混沌教徒侧后方,淬毒匕首狠辣地刺向其脖颈!然而,那混沌教徒仿佛背后长眼,手中棱镜猛地转向,一道凝实的紫黑色光束直射洛克面门!洛克瞳孔骤缩,强行扭身,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皮甲瞬间腐蚀冒烟,传来火辣辣的剧痛。他闷哼一声,翻滚避开后续追击,偷袭失败。
莱拉护着泰拉且战且退。一名精英卫士已经突破了前方战士的阻拦,沉重的塔盾带着恶风狠狠撞来!莱拉咬牙,用尽全力将小圆盾顶上去。
砰!
沉闷的巨响。莱拉感觉像是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手臂发麻,圆盾上出现明显的凹痕。她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莱拉!”泰拉惊呼,想要帮忙,但体内空空如也的协议框架只传来一阵阵虚弱的刺痛,连最基础的防御能量都凝聚不起来。
眼看塔盾再次举起,就要将两人一同拍碎。
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无声无息地从侧面切入,精准地点在那名精英卫士塔盾边缘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连接节点上。
咔嚓。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塔盾上流淌的暗红符文光芒骤然一黯,盾牌本身也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僵直。
是艾伦!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侧翼,指尖萦绕着高度凝聚的银色秩序之力。他没有使用大威力的攻击,而是将力量集中于一点,进行最精密的“规则否定”与“结构破坏”。
精英卫士动作一滞。就这么一滞的功夫,凯尔的身影如同旋风般杀到,他手中那柄仿佛由月光凝结的长弓此刻被他当作近战武器,弓臂闪烁着翠绿的自然能量,如同战刃般横扫,重重砸在精英卫士毫无防护的膝弯处!
“呃啊!”精英卫士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凯尔毫不留情,弓弦如刀,划过对方头盔与颈甲的缝隙!
鲜血迸溅。
第一名重装卫士倒下。
但艾伦也因为这次精确打击,眉心的银色符文剧烈闪烁了一下,边缘裂纹似乎扩大了一分。他身体晃了晃,后退半步,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啧,果然麻烦。”雷吉斯皱了皱眉,似乎对损失一名精锐并不十分在意,他的目光始终大部分时间落在泰拉和艾伦身上,“不过,游戏也该结束了。”
他举起短杖,镶嵌的暗紫色晶体爆发出刺目光芒。一股远比混沌教徒更精纯、更霸道的混沌侵蚀能量爆发开来,不再是干扰,而是如同潮水般席卷向枯树残骸区域!目标直指泰拉和艾伦,以及他们身后那株刚刚被引动了一丝星火的古树!
他要强行污染并夺取泰拉的血脉力量,同时彻底瓦解艾伦的秩序烙印!
“小心!”西尔维娅长老嘶声警告,想要调动力量阻拦,却因透支而无力。
泰拉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力量锁定自己,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的东西都抽离出来。她额间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本能地抗拒,却无力抗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泰拉体内那沉重运转的新协议框架,在与古树印记深度连接、又经历了刚才与艾伦的协同后,似乎被这股极端邪恶的外力刺激,产生了某种激烈的“应激反应”。
她无意识地张开双手,按在了身后焦黑的古树树干上。额间暗金纹路的光芒不再仅仅局限于体表,而是如同根须般,顺着她的手臂,疯狂涌入古树!
“以守望者之名……”她喃喃自语,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承此伤痛,担此守望……”
枯树主干上,那些刚刚渗出过的、微弱的翠绿色星火,猛然间暴涨!不再是星火,而是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翠绿中带着暗金纹路的烈焰!这烈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生命力与一种古老的、不容亵渎的愤怒意志!
翠绿烈焰以古树为核心轰然扩散,与雷吉斯释放的混沌侵蚀潮汐狠狠撞在一起!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刺耳欲聋。混沌与生命,侵蚀与守护,两股极端对立的力量疯狂对冲、消磨。翠绿烈焰明显量级不足,节节败退,但其坚韧与纯粹的特性,竟一时挡住了那污浊的潮汐!
而泰拉本人,则成了这股爆发的古树生命烈焰与混沌潮汐对冲的焦点。她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暗金纹路忽明忽灭,仿佛随时会崩碎。她在燃烧自己最后的血脉力量与古树的遗泽,进行着绝望的抵抗。
“泰拉!”莱拉目眦欲裂。
艾伦看着在翠绿烈焰与混沌潮汐之间,身影显得无比渺小却倔强挺立的泰拉,眼中那平稳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混乱的涡旋。
【目标:泰拉,状态:危急。
【威胁源:雷吉斯,混沌侵蚀。
【最优解:协助抵抗,分担负荷。
【执行单元状态:秩序烙印过载,人格模块不稳定。
【风险:高。可能导致逻辑核心受损或人格模块彻底崩解。
【是否执行?
无数数据流在千分之一秒内碰撞、权衡。
最终,一条极其简单、甚至不符合“最优解”令,强行覆盖了其他选项:
【执行。原因:协议协同方。责任。
艾伦一步踏出,无视了正在逼近的另一名精英卫士,无视了混沌教徒射来的干扰光束。他直接走到泰拉身边,同样伸出手,按在了古树焦黑的树干上,就在泰拉手的旁边。
他眉心的银色符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目的光芒。
这一次,不是精密的规则破坏,不是复杂的结构引导。粹、最原始、也是最消耗本源的——秩序之力的绝对输出!
银色的寒霜,从他掌心蔓延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纯粹的、冰冷的秩序屏障,如同最坚韧的水晶穹顶,将泰拉和古树正在燃烧的翠绿烈焰核心区域笼罩起来,隔绝了大部分外部混沌潮汐的直接冲击!
翠绿烈焰的压力骤减。泰拉猛地松了口气,剧烈咳嗽起来,但按在树上的手却没有松开。
银色的寒霜屏障与翠绿的守护烈焰交织在一起,一者冰冷秩序,一者炽热生命,性质迥异,却在此刻形成了奇妙的互补。寒霜屏障抵挡侵蚀,烈焰净化污秽,共同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艾伦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他眉心的符文裂纹如同蛛网般扩散,银色的光芒从灼目迅速变得黯淡,皮肤下的银纹明灭速度越来越慢。他眼神中的空洞感在迅速消失——不是恢复人性,而是连基础的逻辑光芒都在黯淡,仿佛能源即将耗尽的指示灯。
“艾伦!”泰拉转过头,看到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艾伦没有看她,依旧全力维持着寒霜屏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协议协同方……泰拉。我的‘情感模拟子程序’……好像……快要……完全停止了。”
他顿了顿,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或许是他作为“艾伦·晨辉”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幻觉般的困惑:
“这种感觉……就是‘难过’吗?”
话音落下,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身体一软,向后倒去。眉心的银色符文,光芒尽散,只剩下布满裂纹的暗淡痕迹。
“不——!”泰拉的嘶喊冲破喉咙。
翠绿烈焰与银色寒霜的屏障,因一方的骤然失效而剧烈波动。
雷吉斯狞笑着,加大了混沌能量的输出:“垂死挣扎!给我破!”
就在屏障即将崩溃,混沌潮汐要将两人连同古树彻底吞噬的刹那——
谷地上空,那一直承受着外部侵蚀的迷锁,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更加宏大沉凝的震动。
并非崩溃的哀鸣,而是仿佛被某种同源但更强大的力量……从外部强行叩击、试图开启的震动!
紧接着,一个苍老、浑厚、充满威严与怒意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直接在谷地上空,在每个人的灵魂中炸响:
“以群山与锻炉之名!哪个肮脏的蛆虫,敢动老娘的病人和学生?!”
轰!!!
谷地东侧边缘的岩壁,在一阵耀眼的土黄色光芒中,猛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乱石纷飞中,一个矮小却如山岳般沉重的身影,扛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大的、闪烁着神圣金光的符文战锤,踏着烟尘,悍然闯入!
在她身后,烟尘之中,影影绰绰,是更多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身影。
真正的援军,在最绝望的时刻,以最粗暴的方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