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同一个巨大无比、温润醇厚的橘红色火球,无可挽回地、却又从容不迫地缓缓沉向那遥远的海平线。它倾尽全力,将最后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泼洒向人间,将万顷碧波染成一片跃动燃烧、流光溢金的无边绸缎。
白日的喧嚣与闹腾——泳装选美大赛带来的羞耻、尴尬、以及杀老师那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如同退潮般渐渐平息。海风变得温柔,拂过沙滩,带来咸腥湿润的气息和一丝来之不易的、抚慰人心的宁静,巧妙地吹散了残留的燥热与所有难以言喻的尴尬情绪。
海岸边,一部分天性偏好安静、或是急需平复一下备受“观赏”与“评分”双重创伤的心灵的学生们,仿佛被这黄昏的静谧召唤,自发地聚集起来。不知是哪位热心肠(或者纯粹是喜欢翻箱倒柜)的同学,从喜翠庄那堪比异次元储物空间的仓库里,翻出了大量的钓具,从豪华的海竿到朴素的竹竿,甚至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用树枝和坚韧藤蔓临时拼凑的原始产品。
于是,一场即兴的、充满田园诗意的海钓活动悄然展开。与白天那种能量爆表、混乱无序、荷尔蒙与魔法齐飞的氛围截然不同,此刻延展的海岸线上,弥漫着一种舒缓的、近乎禅意的平和,只有海浪轻柔拍岸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鱼线破风声。
白老选择了一处远离人群的独立礁石。他并未坐下,只是随意站立,身形如松,手中持着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陈旧竹制钓竿。他的气息悠长、平稳、深不见底,仿佛与脚下历经海浪冲刷的黑色礁石、耳畔永恒吟唱的海风、眼前起伏不休的深蓝浪潮彻底融为了一体。与其说是在钓鱼,不如说是在进行一种“动中取静”的高阶修炼。
鱼线抛入水中不久,那看似随意的浮漂便微微一沉。白老闭着的双眼未曾睁开,持竿的手腕却已如闪电般微不可察地一抖,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烟火气与多余力量,充满了某种“道”的韵味。
一条银鳞闪烁、肥美异常的海鲈鱼便破水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他身旁那个硕大的木桶里,发出“噗通”一声轻响。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效率却高得令人发指。
不远处的利姆鲁(早已换回舒适的日常服装)看得目瞪口呆,内心os疯狂刷屏:‘这就是境界的绝对差距啊!用剑术的心得和身体掌控力来钓鱼…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吧?!话说他真的需要鱼饵吗?感觉鱼是自愿上钩的?!’
空条承太郎压了压他那几乎成为标志的黑色学生帽,低声咕哝了一句:“呀嘞呀嘞……”他似乎对这种需要极大耐心的活动缺乏兴趣,随便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鱼竿更是随意地架在礁石缝隙里,鱼饵挂没挂都令人怀疑。
但显然,他的耐心余额瞬间耗尽。只见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只有同为替身使者才能看见的、轮廓精悍绝伦的蓝色巨人——“白金之星”!那紫色的替身如同这个世界上最顶尖、最效率的渔夫,瞬间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以超越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和令人发指的精度,或是将惊慌失措的大鱼精准地“挂”上承太郎那可能真的没放饵的鱼钩(强制愿者上钩),或是干脆直接一拳精准震晕,然后徒手将仍在抽搐的大鱼像扔石子一样抛上岸,准确落入桶中。
承太郎本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海平面逐渐沉没的夕阳,帽檐下的眼神淡漠,偶尔才会因为白金之星扔上来的某条鱼过于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打湿他裤脚而微微蹙眉。他的水桶以另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和钓鱼常识的方式迅速填满,桶里的鱼似乎都带着一丝懵逼和惊恐。
与两位“人间神仙”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哥布塔。“哇!动了动了!利姆鲁大人快看!它咬钩了!诶?怎么又跑了?”
“嘿!这边这边!哦哦哦!又来了又来了!这条鱼好奇怪啊!是彩色的还会发光!”他大呼小叫,上蹿下跳,鱼竿甩得毫无章法,七扭八歪,甚至在鱼真正上钩前就不停地提竿查看,嘴里喋喋不休,简直是“人形自走噪音+扰鱼发生器”。
然而,天道不公,运气这玩意就是这么离谱。就是这种堪称“钓鱼界泥石流”的钓法,却让他接连钓上了一些色彩斑斓炫目、形态稀奇古怪、甚至某些部位还散发着微弱魔力的珍稀海产,有些连见多识广的白老和利姆鲁都一时叫不出名字,怀疑是不是从哪个奇幻世界漏过来的。
利姆鲁看着兴奋得快要现出狼形的哥布塔和他那堆花里胡哨、活蹦乱跳的战利品,只能无奈地扶额苦笑,内心吐槽:‘这该说是傻人有傻福,还是运气本身也是一种逆天的实力?或者说,因为他太吵了,鱼都被吓晕了直接浮上来了?大贤者,能分析一下哥布塔的运气成分吗?’
休塔尔克精心挑选了一个自以为绝对安全的浅水区,双手如同握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抓着一根看起来挺结实的钓竿,表情紧张得像是在单人面对魔王军的主力军团。
“拜托了…海神大人保佑…来条小的,普通的,味道好的就行…千万别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海魔兽、或是长了牙齿的变异怪鱼之类的…”他低声念念有词,进行着虔诚(且怂)的祈祷。或许是他的祈祷词不够严谨,亦或是海神今天想跟他开个玩笑,鱼竿猛地传来一股爆炸性的巨力!“呜啊啊啊!来了!大的!绝对是大的!完了完了!”休塔尔克猝不及防,惨叫一声,双脚瞬间深深陷入柔软的沙中,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拖得踉跄向前,眼看就要被那条未知的、力量骇人的大鱼直接拖进深不见底的海里喂鱼。
一旁的菲伦早已注意到他的紧张,见状叹了口气,放下自己那根收获平平的鱼竿,冷静地举起手,语调平稳无波地吟唱起课堂上学习的魔法:“基础强化魔法,基础牵引术。”柔和而稳固的魔力光芒瞬间笼罩住休塔尔克,同时一股无形的、精准的魔法力场帮助他稳定住即将崩溃的下盘,并开始与水下怪物进行一场角力拔河。
在菲伦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魔法辅助下,休塔尔克脸憋得通红,啊啊大叫着,终于一点一点地、极其艰难地将那条力量惊人、几乎有半个他那么长的、鳞片厚实闪着青铜光泽的不知名大鱼拖回了岸边。鱼尾拼命拍打着沙滩,掀起阵阵沙雨。休塔尔克脱力般地瘫坐在湿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对菲伦投去无比感激、几乎热泪盈眶的目光:“菲、菲伦!太感谢了!你又救了我一命!呜呜…海边太可怕了…”
德尔塔则完全无法理解“静坐垂钓”这种低效率行为。她抽动着灵敏无比的鼻子,毛茸茸的狼耳像雷达一样高速转动着,捕捉着水下最细微的振动和声音。她甚至懒得用鱼竿,觉得那玩意儿碍事。often直接扑进齐腰深的海水里,凭借野兽般的爆发力、速度和反应力徒手抓鱼。
她能精准地感知到鱼群的动向,甚至预判它们的逃跑路线,往往能在一片混乱中精准地逮住那些试图从其他人钩下狡猾溜走的大鱼。她享受的是追逐、扑击、制服猎物那一瞬间的快感,收获反而成了次要的,身边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还在活蹦乱跳、垂死挣扎的战利品。她偶尔会对着希德的方向摇摇尾巴,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芙莉莲也拿着一根小巧的鱼竿,坐在水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但她澄澈的紫色眼眸似乎并没有聚焦在浮漂上,而是望着天边变幻莫测的火烧云,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愿者上钩”的哲学沉思或单纯发呆,鱼饵被狡猾的小鱼偷吃了好几次都毫无反应。
贝塔则选择了一块平整且干燥的岩石,膝上放着她的宝贝笔记本和羽毛笔,鱼竿随意地靠在一边。她更多时候是在望着海天一色的壮丽美景,秀眉微蹙,酝酿着歌颂黄昏、大海与(她心目中)暗影大人伟岸身影的诗句,偶尔有鱼上钩反而会打断她汹涌的文思,让她略显不悦。伽玛则展现了她商业天才的一面,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计算器,一边观察海流一边按动按键,似乎在分析潮汐规律、风向风速、光照强度与鱼群分布概率的关系,试图建立一个数学模型找出投资回报率(即单位时间渔获量)最高的下钩点,但现实海域的复杂性和某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队友(比如哥布塔)往往让她精密的计算出现令人困惑的偏差。
安兹则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威严坐姿,白骨手指象征性地搭在一根豪华钓竿上,猩红的瞳火平稳燃烧。内心却在疯狂刷屏:‘哦哦哦!是海钓!现实中只在游戏里玩过生活技能!没想到变成骨头后还有机会亲身体验!虽然完全感觉不到握竿的触感、海风的吹拂和鱼上钩的拉力有点遗憾…但是这种悠闲的氛围真不错啊!这就是所谓的度假感吧!要是雅儿贝德和夏提雅不在不远处用眼神进行无声的、足以冻结空气的互相厮杀就更好了…’纳萨力克的女性们确实在附近徘徊,但碍于安兹大人似乎沉浸于(她们所理解的)“深邃的垂钓哲思”中,只是默默地在远处守护,不敢过于靠近打扰,但那无声的电闪雷鸣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片混合着宁静、专注、些许吵闹和无数内心吐槽的奇异和谐氛围逐渐弥漫开来时,一个充满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力量的响亮声音,如同惊雷般粗暴地撕碎了这幅黄昏静钓图。
“哇啊啊啊啊!利姆鲁!快看!这个!这个超——厉害的!!它力气好大!!!”
是米莉姆。她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根特制的、堪比小型船桅的超大号金属钓竿,粗壮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鱼线另一端深深没入远处的深水区。此刻,那根看起来足以钓起鲸鱼的恐怖钓竿,正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几乎要达到材料力学极限的恐怖弧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米莉姆那双看似纤细的脚腕早已深深陷进沙子里,身体大幅度后仰,全身肌肉紧绷,整个人被水下那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拖得在沙滩上犁出两道又深又长的沟壑,正一点点地、不可抗拒地被拖向波涛汹涌的大海!她粉色的双马尾因为极致用力而仿佛要冲天而起,脸上却不见丝毫恐惧或痛苦,只有遇到真正挑战时的极度兴奋和狂喜,金色的龙瞳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哇哦哦哦!别想跑!乖乖给我上来!”米莉姆大喊着,龙魔人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双脚猛地向后一蹬,强大的反作用力甚至让周围一大片沙滩都剧烈震动了一下,如同发生了小型地震,暂时稳住了不断后退的趋势。一场纯粹力量上的、人与未知深海巨物之间的惊世角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阶段。
这动静实在太过巨大和骇人,瞬间如同磁石般吸引了海岸边所有人的注意力和惊呼。
“什么情况?!”、“米莉姆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喂喂…开玩笑的吧?那是什么东西的力气啊?连那个米莉姆都拉不动?!”、“好、好大的动静!海底地震了吗?”、“快看她的脚!在沙滩上划出那么深的坑!”
原本分散各处的钓手们,以及许多原本只是在悠闲散步、欣赏落日或偷偷疗愈内心创伤的学生,全都惊疑不定地围拢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好奇。
一直闭目垂钓的白老微微睁开了眼睛,一道锐利如剑的光芒从他眼中闪过,目光如实质般投向那绷紧得几乎要断裂的鱼线没入的深邃水域。
空条承太郎也站直了身体,再次压了压帽子,他身后的白金之星摆出了临战姿态,紫色的双眼紧紧盯着海面,似乎也在飞速评估着水下敌人的规模和威胁等级。
所有稍有经验的人(无论是钓鱼老手还是身经百战的战士)都立刻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能让拥有龙魔人毁天灭地级巨力的米莉姆都如此吃力、甚至险些被拖走的,绝对、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巨型海鱼!昨天沙滩排球赛和今天选美大赛中积累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好胜心、表现欲与熊熊燃烧的好奇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感的意外事件瞬间彻底点燃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体内咒力下意识地涌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面对的不是鱼而是特级咒灵。
“让我来帮忙!岂能让米莉姆大人独力应对!”红丸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赤发仿佛要燃烧起来。
“肯定是条超级大的鱼!说不定是这片神秘海域的霸主!”波鲁那雷夫激动地摆出了标志性的jojo立,银色战车若隐若现,“看我用银色战车把它串成烤鱼!”
“根据力学分析和米莉姆同学此刻稳定输出的力量反推,水下的生物体长可能超过三十米,重量预估可达八十吨以上,而且还在增加…”这是伽玛举着计算器进行的即时高速计算,但她的声音很快被周围更加喧闹的声浪所淹没。
“有趣…值得一钓。不知其甲壳是否坚硬,能否作为制作新武器的材料。”科塞特斯的四只手臂抱在胸前,昆虫复眼闪烁着冰冷而感兴趣的光芒。“安兹大人!请允许我下水为您将这只胆敢挣扎、惊扰您雅兴的无礼生物擒获!”
这是雅儿贝德和夏提雅几乎同时发出的、充满竞争意味的请缨。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再次迸发出无形却几乎要溅出火花的高压电流,连她们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扭曲了。
“唔…虽然看起来超级麻烦,但好像突然变得很有意思的样子。”这是伊蕾娜看似不经意地撩了撩灰色长发,慢慢靠近现场,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哦哦!新的强敌出现了吗?!explosion的准备…”这是刚刚从达克尼斯怀里挣扎出来的惠惠,眼中闪烁着危险而狂热的红芒(再次被达克尼斯死死抱住:“等等惠惠!不能用爆裂魔法钓鱼啊!”)。
“呀嘞呀嘞…”这是承太郎的经典感慨,语气中透着一丝“麻烦终究还是来了”的无奈,但他也默默地向海边最前线走了几步,白金之星蓄势待发。
空气中充满了兴奋、好奇、猜测、好胜心和一种跃跃欲试的混乱氛围。刚刚还宁静祥和、只有海浪声的海边,转眼间就变得如同大战前的集结地,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能量。
学生们(无论之前是否在钓鱼)纷纷行动起来,有的迅速拿出自己的钓具(普通的、附加了魔法的、甚至临时用周围树木和坚韧藤蔓现做的),有的摩拳擦掌褪去外衣准备徒手下海帮忙,有的则已经开始快速布置各种增强力量、束缚目标、甚至改变局部水域环境的魔法阵或结界(以迪米乌哥斯和鲁路修为首的智力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快速制定着多种“猎捕方案”)。
一场看似普通休闲,却因参与者全是来自各个异世界的“人形天灾”、“规格外存在”而注定极不普通、甚至可能撼动海洋生态的“巨物钓捕战”,在这夕阳熔金、云霞似火的壮美背景下,轰轰烈烈地、不可避免地拉开了序幕。几乎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志在必得或极度好奇的光芒,目标空前一致:合力拿下那条让龙魔人都感到棘手的海中巨物!至于这巨物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及它即将面对怎样一群完全不讲道理、手段层出不穷的可怕“渔夫”,它的命运将会如何…
那都是下一秒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海面之下,那牵引着米莉姆鱼线的庞大无比、如同小山般的阴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上方突然聚集起来的无数道强大到令人颤栗的气息,生物的本能让它感到了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和恐惧,挣扎得更加疯狂和猛烈了。波涛,因此而愈发汹涌澎湃,仿佛大海本身也在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