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瑰丽的晚霞彻底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仿佛舞台剧的幕布转换,无数细碎的星子如同钻石般被一只无形的手撒上天鹅绒般的穹顶。海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携来凉爽而略带咸腥的气息,轻轻拂过万象合众学园的海滩与喜翠庄的屋檐。
就在这时,取代了常规的广播,无数柔和的、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魔法光球自校长室的方向飘散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轻盈地悬浮在学园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喜翠庄那充满传统风情的庭院。光球汇聚,组成了一行清晰而优雅的文字:
【公告:为丰富暑期生活,陶冶情操,将于海滩举行夏日烟花大会,预计一小时后开始。敬请期待。】
【附注:为确保大会和谐美观,严格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攻击性魔法、技能、替身能力、宝具等替代或干扰烟花表演,违者并负责清理全场直至无任何残留物。另:禁止向海域投掷任何垃圾,包括但不限于吃剩的食物、空瓶、以及某些试图蒙混过关的不死族同学。】
这则公告完美体现了万象学园的风格:形式奇幻,内容官腔,最后总不忘带上一点针对特定人群的、充满恶趣味的警告。
“哦哦哦!烟花大会!”虎杖悠仁第一个蹦起来,粉色的头发在夜风中抖动,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兴奋,“太好了!这简直就是夏日祭典的灵魂啊!”
“嗯,在夜空中绚烂绽放,转瞬即逝,却又极致美丽,倒也符合某种美学。”花京院典明倚在门廊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已经开始期待那刹那的芳华。
“可以和阿诺斯大人一起看…”米莎小声地对身旁的莎夏说,脸颊微红。
莎夏抱着手臂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头去,却没出言反驳,耳根似乎也有点泛红。
“和真!和真!烟花大会!”阿库娅立刻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佐藤和真的胳膊上,湛蓝的眼睛变成了夸张的星星状,口水几乎要流出来,“一定有好多好吃的摊贩!苹果糖!炒面!巧克力香蕉!还有捞金鱼!我们快去!”
“啧…希望别又出什么乱子…”这是菜月昴的心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爱蜜莉雅的手,刚刚钓出哥斯拉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
爱蜜莉雅回以他一个安抚的温柔微笑:“没关系的,昴,这次只是看烟花,应该会很平静吧?”
雷姆在一旁冷静地补充:“昴大人请放心,如果出现意外,雷姆会第一时间保护您和爱蜜莉雅大人撤离。”
拉姆则毒舌道:“呵,笨蛋昴的被害妄想症又犯了呢。”
大部分学生都露出了期待和放松的表情,白日的疲惫、惊吓以及男泳装选美带来的精神创伤,似乎都被这充满传统风情的夏日活动预告冲淡了不少。
人群开始兴奋地议论着,商量着占据最佳观赏位置,或是猜测烟花的种类和规模。
然而,在这片逐渐升温的期待氛围中,总有人思维的轨道与普通人截然不同,并且毫不犹豫地朝着悬崖全速冲刺。
在一个房间里,惠惠猛地从榻榻米上弹起来!她身上那套红色的魔导师袍似乎都因她的激动而微微鼓动。她单手捂着脸,发出压抑却兴奋的“库库库…”的低笑,然后猛地放下手,指向窗外那片尚未被烟花点缀的深邃夜空,红色的独眼中燃烧着比任何星辰都更危险、更狂热的火焰。
“哼哼哼…愚昧的凡人们啊,你们在期待什么?那些用火药和简陋工艺制造出的、转瞬即逝的微弱光亮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咏叹调般的中二感,“漆黑的夜幕,正是终极魔法最佳的画布!这平庸的、注定被遗忘的烟花,怎能诠释破坏与诞生、终结与开始那至高无上的美学真谛?唯有爆裂魔法!唯有那于至高之巅绽放的、染红整片天空的究极破坏之红莲,才能配得上‘烟花’这个名号,才能带来真正的震撼与感动!”
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夜空,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狂热幻想中:“没错!这烟花大会的压轴节目,不,这烟花大会本身,都应由我——红魔族首屈一指的大法师,掌控最强攻击魔法之人,惠惠!来重新定义!来承包啊啊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夜空中那朵由自己亲手创造的、巨大无比、绚丽夺目、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爆裂魔法烟花,陶醉得身体微微后仰。
旁边的佐藤和真刚刚换好浴衣,正对着镜子试图把腰带系得好看点(虽然最后很可能还是变成运动服的感觉),听到惠惠的宣言,他连头都懒得回,只是对着镜子里惠惠的倒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喂喂,醒醒,中二病晚期患者!你今天下午不是已经对着海面来了一发‘蹦瞎卡拉卡’了吗?现在早就魔力耗尽扑街了吧?别说爆裂魔法了,你连点个烟估计都费劲!”他挖着耳朵,一脸嫌弃地转过身,“乖乖等着看别人放的烟花啦,或者用你那微弱的点火魔法点个烟花棒玩玩算了,别给大家添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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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肤浅!真是肤浅!”惠惠似乎就等着他这么问,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了更加得意洋洋的表情。她像变戏法一样,唰地从袍子内侧掏出了好几个散发着奇异、不祥的紫色光芒的小玻璃瓶。瓶中的液体粘稠而诡异,不时冒出几个气泡,蕴含着即使外行也能感觉到的、相当不俗的魔力波动,但同时也散发出一种类似过期酸奶混合着铁锈的古怪气味。
“看见没有!佐藤和真!”惠惠高高举起那几瓶可疑液体,如同展示圣杯,“这是我出发之前从维兹老师的‘魔女杂货铺’那里,用今天帮忙打扫澡堂赚来的辛苦万象币,买来的特制高浓度魔力药水·维兹秘传配方!虽然味道足以让地狱三头犬都退避三舍,价格黑心得堪比阿库娅的智商税,但效果绝对拔群!现在的我,魔力已经恢复充盈!甚至因反复耗尽而容量略有提升!足以支撑我完成有史以来最完美、最绚烂、最艺术的夜空爆裂烟花!哇哈哈哈哈哈!”
“你居然还有钱买这个?!而且是从那个废柴店主那里买的?!”和真惨叫一声,感觉自己的钱包在滴血,“我们这个月的伙食费又要见底了啊!混蛋!而且维兹店里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有奇怪的副作用吧?!上次那个喝了会随机变性的药水你忘了嘛?!这次会不会放完魔法屁股喷火啊?!”
“艺术是无价的!和真,你这种满脑子只有厄里斯和钱的俗人,永远无法理解追求极致之美的崇高心境!”惠惠一手叉腰,一手紧握药瓶,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脸上洋溢着殉道者般的光辉。
一旁的芸芸顿时感到大事不妙,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她慌乱地抓住惠惠的袍角,声音因为急切而带上了哭腔:“等等!惠惠!真的不行啊!太乱来了!公告上明确写了禁止用攻击魔法代替烟花的!而且…而且万一你控制不好,魔法没飞到足够高就爆炸了怎么办?或者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太危险了!求求你,我们去看普通的烟花好不好?我请你吃团子!”
“芸芸!”惠惠转过身,双手按在芸芸的肩膀上,红色的独眼闪烁着坚定的(或者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光芒,“身为红魔族,怎能畏惧权威和区区风险?真正的艺术就是要敢于打破常规,挑战极限!放心吧,以我惠惠对爆裂魔法的掌控力,绝对会将它推向足以让星辰黯然失色的高度再完美绽放!绝对安全!而且,只要我的爆裂足够美丽,足够震撼,让所有人都忘记了原本那些寒酸的烟花,沉浸在极致的破坏美学之中,阿尔泰尔校长说不定还会被我的艺术感动,给我额外加分呢!”她的逻辑一如既往地清奇且自我中心,完美绕开了所有现实障碍和警告。
“才不会加分啊!绝对会被扣分并且罚扫整个海滩直到秃噜皮啊!”芸芸绝望地喊道,几乎要哭出来。但惠惠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那“爆裂烟花照亮夜空,万众欢呼惠惠大人”的美梦里,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了,已经开始嘀嘀咕咕地计算起射角和魔力输出比例了。
与此同时,在喜翠庄的门口和庭院里,真正的、专业的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与学园学生们那种靠超能力、魔法或者纯粹蛮力解决问题的风格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严谨、专注和传统的日式旅馆待客之道。
老板娘四十万翠穿着一身深紫色底、印有鹤纹的端庄和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虽然年岁已高,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丝毫不输给那些异世界的魔王或帝王。她正沉着而清晰地指挥着她的员工们——这些才是真正负责让这场烟花大会顺利进行的专业人士。
“绪花!”四十万翠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那边的长椅摆放间距再调整一下,要确保每一位客人的视野都通畅无阻,不能有任何遮挡!”
“是!”松前绪花充满活力地回应着,她穿着旅馆统一的深蓝色工作服,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却始终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她手脚麻利地移动着沉重的实木长椅,那积极乐观、全力以赴的样子,甚至感染了旁边几个路过、原本有些懒散或好奇观的学生(主要是虎杖悠仁、哥布塔这类热心肠),让他们也不自觉地加入帮忙抬了一把。
“哦哦!小姐姐,这个很重吧?我们来帮你!”
“谢谢你们!放在这里就好!真是帮大忙了!”绪花笑着鞠躬道谢,她的热情和真诚让帮忙的学生们也感到心情愉悦。
“民子!”四十万翠的目光转向厨房方向,“再去确认一下准备好的团子、仙贝和冰镇麦茶的数量,务必充足,不能让客人久等或缺货。”
“了解。”鹤来民子简短地回答。她依旧是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系着干净的围裙,正一丝不苟地清点着旁边几辆推车上的食物和饮品。她的专注和严谨,让人莫名觉得这些简单的夏日点心也变得格外郑重和美味起来。她仔细检查着每一串团子的色泽,仿佛在审视一件件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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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子,”老板娘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去帮巴姐把带来的纸灯笼挂起来,注意梯子要扶稳,安全第一。”
“好、好的!”押水菜子小声应道,脸上飞起两抹红晕。她有些怯生生地抱起几个绘有鱼鸟花纹的精美纸灯笼,走向正踩在梯子上的轮岛巴。
虽然面对这么多陌生而奇特的“客人”还是容易紧张,但她的动作已经比刚来时稳健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一份坚定。
和仓结名则在一旁,以她大小姐特有的优雅姿态,仔细检查着烟花发射区域周围拉起的隔离绳是否牢固,指示牌是否清晰。
她的大小姐气质与这种略带琐碎的工作意外地并不违和,反而增添了几分格调与精致感。“嗯,这里的绳结需要再固定一下哦。”她轻声对旁边帮忙搬运垫子的日渡洋辅说。
轮岛巴正利落地在高处悬挂着装饰用的彩灯和灯笼。看到她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菜子,递给我那个最大的鲤鱼灯笼就好。小心点,有点重。”
日渡洋辅作为少数男性员工,则沉默而可靠地负责着一些力气活和设备检查,确保烟花发射架的稳固和安全。
这是一幅充满了生活气息和专业精神的画面,与学园学生们那种动不动就毁天灭地的风格形成了鲜明而有趣的对比。
四十万翠目光扫过逐渐变得井然有序、灯火通明的场地,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对于那些穿着奇装异服、身上带着武器或明显非人特征、行为举止古怪的学生们,她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淡淡地瞥过,并未流露出过多惊讶或干涉,仿佛早已见怪不怪,她的全部心神都专注于指挥自家人做好这场接待工作,展现出老牌旅馆的骄傲与担当。
喜翠庄的众人,就像混乱奇幻激流中一块稳定、温暖而坚实的磐石。
然而,并非所有学生都对这场即将到来的烟花大会感兴趣。
“哼……无聊至极的群体性娱乐。”他轻呷一口酒液,语气中充满了漠然与不屑,“一群蝼蚁聚集在一起,仰望着转瞬即逝的虚假光亮,就能得到满足,真是可悲又乏味。这种弱者的消遣,如何能理解登上天堂、支配世界的终极愉悦?”
他的话语充满了惯常的傲慢与优越感。然而,这份自我陶醉很快就被破坏了。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俊美却邪气的脸上浮现出极度嫌恶的表情,猛地转过头,看向房间内部。
只见原本奢华整洁的和室套房,此刻却显得有些狼藉。地板上散落着几张扑克牌,矮几上放着没吃完的、包装花里胡哨的零食袋,几根奇怪的彩色羽毛粘在地毯上,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廉价的古龙水味道。
他显然绝不会自己动手打扫。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高傲、极不耐烦、仿佛召唤最低等奴仆般的语气,朝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方向厉声喝道:“保洁!对,就是你!那个顶着石头脑袋的最低等杂役!卡兹!给本dio立刻滚过来!马上!立刻!把这令人作呕的污秽之地打扫干净!每一粒灰尘!每一个细菌!都不准留下!否则我就向那个所谓的校长投诉你的怠工!扣光你那可怜的、用来赎罪的学分!”
声音中蕴含着一丝吸血鬼的威压,穿透门廊,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片刻之后,一个高大、健硕、浑身散发着极度压抑和屈辱气息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极其缓慢地出现在门口。
他有着古希腊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英俊却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一头狂放不羁的黑色长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顶,竟然镶嵌着几枚闪烁着诡异虹光的、如同宝石般的奇异骨骼!
卡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拖把,然而那金属的拖把杆正在他巨大的握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捏断。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地钉在迪奥身上,里面燃烧着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喷涌而出。
想他卡兹,堂堂究极生物,超越人类,超越一切,本该在璀璨的阳光下君临万物,统治世界!如今却要在这个见鬼的、规则诡异的学园里,穿着可笑的保洁服,拿着肮脏的拖把和抹布,甚至还要被迪奥·布兰度这种“低级”的、连晒太阳都做不到的吸血鬼呼来喝去,当作最低等的牛马使唤!
“……迪奥……”卡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杀意,“你……最好别太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嗯?”迪奥危险地眯起了眼睛,转过身,吸血鬼那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卡兹涌去,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你这杂碎……是想违抗我的命令?还是说,你已经愚蠢到想再体验一次被学园的规则之力惩罚,扣光所有学分,然后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无穷无尽地扫厕所、通下水道?嗯?”
“……”卡兹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肌肉绷紧如钢铁。学园里他必须要服务于学生这一条规则,就像最坚固、最屈辱的枷锁,牢牢地束缚着他,让他空有毁灭世界的力量却无处施展。他脑海中闪过被强制清洁马桶、被扣分时那钻心的痛苦(并非肉体,而是尊严的碎裂),最终,究极生物深吸了一口毫无意义的空气(尽管他早已不需要呼吸),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逼出几个蕴含着无尽耻辱的字:“……我……知……道……了……”
他迈着沉重如山岳的步伐,极其粗暴地开始打扫。每一次挥动拖把都像在挥舞斩首巨斧,每一次擦拭桌面都像在打磨仇人的头骨,脚下的榻榻米因为他沉重的脚步而发出哀鸣。而迪奥则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转向窗外,优雅地晃着酒杯,享受着使唤一位究极生物为自己打扫房间的巨大快感,仿佛窗外那“无聊”的景色也因此变得顺眼了许多。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喜翠庄内外,期待、谋划、狂热、屈辱、忙碌……各种情绪如同暗流般交织涌动。温暖的灯火与清冷的星光交织,传统的和风庭院与奇装异服的异世来客并存,构成了一幅光怪陆离却又莫名和谐的画卷。
而怀揣着危险梦想的爆裂魔女惠惠,已经悄悄将那些味道可疑的魔力药水塞进袍子最内侧的口袋,拉着仍在做最后努力、喋喋不休劝阻的挚友芸芸,兴奋而坚定地混入前往海滩的人群洪流之中,她那红色的独眼里,燃烧着势必用爆裂魔法照亮夜空、震惊全场的熊熊火焰。
烟花大会,即将开场——
至于这场大会最终会以何种形式收场,是温馨浪漫,还是被爆裂魔法炸上天,或是被某个愤怒的究极生物迁怒拆场……此刻,无人能料。万象学园的夜晚,永远充满了“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