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迦石像被目暮警官以“文物保护”为由强行收走,只留下一面写着汉字、无人真正理解的锦旗在亚乌菈和马雷手中随风飘荡。沙滩上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凝滞,混杂着荒诞、无语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这就完了?”的失落感。
“什么嘛…那可是迪迦啊…说不定真的能变成光呢…”佐藤和真悻悻地踢着脚下的沙子,看着那面刺眼的锦旗,感觉自己的一个亿就这么飞走了,“那个胖警官到底是什么来头?学园还管这个?难道这里也有‘国家’吗?”
他百无聊赖地沿着水线漫步,海潮时而涌上,淹没他的脚踝,又带着丝丝凉意退去。命运(或者说阿尔泰尔校长的恶趣味)似乎总喜欢在他最沮丧的时候和他开玩笑。脚尖突然碰到一个硬物,差点把他绊倒。
“嘶…疼!什么玩意儿?”和真龇牙咧嘴地低头,发现是一个半埋在湿沙里、毫不起眼的圆柱形物体。它表面覆盖着粗糙的藤壶和斑驳的锈迹,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像是个被遗弃已久的防水筒。
“啧,垃圾?”和真下意识就想把它踢飞,但某种冥冥中的预感(或许是ex级的幸运在作祟)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弯腰捡起这个沉甸甸的筒状物,入手冰凉。费力地拧开几乎锈死的盖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卷用某种油蜡处理过的、质地奇特的皮革纸。
心脏莫名地加速跳动。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皮革纸,在海风中将其展开。纸张泛黄,边缘残破,但上面的图案和符号却异常清晰——歪歪扭扭的海岸线、星星点点的岛屿标记、一个狰狞的海怪图案,以及一个用暗红色墨水醒目地画着巨大叉叉的地点,坐标恰好就在不远处的海面上!
“这…这纹路…这海怪…这宝藏标记!”和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藏宝图!是真的藏宝图!哈哈!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幸运女神果然还是眷顾我的!”
他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眼睛闪烁着对财富的渴望光芒。但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海底寻宝可不是凭他一个人那三脚猫的泳技能搞定的。他需要帮手!可靠(至少不能太坑)的帮手!
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沙滩。阿库娅?不行,只会添乱加净化。惠惠?还躺着呢。达克尼斯?怕是会主动要求被海怪捆绑。其他人?不太熟。
有了!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正在帮菲伦捡贝壳的芸芸,以及独自坐在礁石上、似乎在欣赏海景的克里斯。
芸芸虽然有点笨拙,但魔法实力不俗,而且性格认真,不会故意坑人。克里斯就更不用说了,身为女神(虽然现在伪装成盗贼),身手敏捷,见识广博,而且似乎对探险寻宝很有兴趣。
完美!和真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脸上堆起自认为最真诚(实则谄媚)的笑容。
“克里斯!芸芸!快来看!我发现了好东西!”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像做贼一样,将藏宝图展示给两人。
“藏宝图?”克里斯接过皮革纸,仔细端详起来。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张的材质和墨迹,盗贼的专业素养让她微微蹙眉:“这材质…很古老,不像是现代的工艺。墨迹也是…但这图案画得有点…过于随意了?像是喝醉了的水手随手涂鸦的…”她内心有些怀疑,但看着和真那几乎要放出光来的期待眼神,以及旁边芸芸也露出的好奇表情,她觉得这或许会是一次有趣的冒险。“不过…这片海域确实流传着不少沉船的传说。去看看也无妨。”
“宝、宝藏?”芸芸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不是对财富的渴望,而是对“和朋友一起进行冒险”这件事本身的向往,“我、我也能帮上忙吗?我的水中呼吸魔法和基础水元素操控应该能派上用场!”
“当然!我们就是最强的‘海底寻宝三人组’!”和真大手一挥,信心爆棚,“找到了宝藏,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们三!”
克里斯:“……”(微笑不语)
芸芸:“诶?哦,好的…”(完全没在意比例)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行动。他们找到了喜翠庄的负责人轮岛巴,询问是否有潜水设备。热心的巴姐很快给他们找来了三套学园提供的标准潜水装备——简单的呼吸面罩、通气管、脚蹼以及带有基础水下照明术的护符。
换上装备,三人组兴致勃勃地踏入海中。海水清澈温暖,阳光透过海面,在水下投射出摇曳的光斑。五彩斑斓的鱼群在他们身边好奇地游弋,形态各异的珊瑚丛如同海底的森林,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和真一马当先,凭借着藏宝图和他那不靠谱的方向感的指引,朝着标记点潜去。他的运气在此刻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福祸相依”:
他刚下潜没多久,脚蹼就差点踢到一个巨大无比、色泽如同彩虹般绚丽的砗磲贝。贝壳微微张开,似乎在呼吸,里面赫然躺着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圆润无瑕、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晕的极品珍珠!“哇哈哈!开门红!发财了!”和真内心狂喜,手忙脚乱地将那颗价值连城(他自以为)的珍珠抠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腰间的网兜里,感觉这次寻宝已经回本了。
或许是取珍珠的动作太大,或许是那颗珍珠的光芒太过诱人。就在他得意洋洋之时,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侧后方袭来!一条体型超过三米、线条流畅、眼神冰冷凶残的大白鲨,正摆动着强有力的尾鳍,张开血盆大口,直冲他而来!那森白的利齿在幽蓝的海水中闪烁着寒光!
“呜哇啊啊啊!鲨鱼大哥!我不好吃啊!!”和真吓得魂飞魄散,肾上腺素飙升,手脚并用,像个失控的螺旋桨一样拼命向水面方向挣扎,气泡咕噜咕噜地乱冒。
就在鲨鱼即将触碰到和真的脚蹼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灵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两者之间。是克里斯!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技巧。她从腿侧绑带上抽出一把造型古怪、似乎是某种海兽骨骼磨制而成的匕首。她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匕首的柄部,精准而迅速地敲击在旁边一块巨大的、中空的礁石上。
“咚——!”一声低沉而奇特的嗡鸣在水中扩散开来。
那鲨鱼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波干扰了感知系统,动作猛地一滞,晃了晃巨大的头颅,显得有些困惑。克里斯抓住这瞬间的机会,又从另一个小包里迅速掏出一块用特殊香料腌制过的、味道极其浓郁的鱼干(作为资深盗贼,身上有各种奇怪道具很合理),用力投向远离和真和芸芸的方向。
浓郁的食物味道立刻吸引了鲨鱼的注意。它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便猛地一摆尾,放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朝着鱼干的方向疾驰而去。
危机解除!克里斯对吓瘫的和真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另一边的芸芸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她非常努力,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努力了。她严格按照《基础水下行动指南》上说的去做,每一个动作都一板一眼:
她试图靠近一片极其美丽的紫色鹿角珊瑚丛进行仔细观察和记录(她觉得这也是冒险的一部分),结果因为太过专注,巨大的脚蹼不小心整个插进了珊瑚的枝杈里,进退两难。她手忙脚乱地挣扎,反而越缠越紧,差点失去平衡喝到海水,最后还是克里斯像条美人鱼一样游过来,耐心地帮她一点点解脱出来。
她看到一条鳞片闪烁着七彩光芒、从未见过的小鱼,好奇心起,想追上去看得更清楚些,结果没注意前方有一大片茂密的海藻林,一头就扎了进去。柔软滑腻的海藻立刻缠绕上来,把她裹得像个人形海藻球,又是好一阵狼狈的扑腾。
但她每次脱困后,都会红着脸对克里斯和(惊魂未定的)和真小声说“对不起,我会更小心的”,然后更加认真、更加一丝不苟地继续下潜,那笨拙又无比认真的样子,让人实在不忍心过多责备。
克里斯则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可说是如鱼得水。她似乎天生就属于这片蔚蓝的世界,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优雅,强大的水性和盗贼的灵巧完美结合。她时而像箭一样潜到更深处探查地形,对比藏宝图;时而浮上来,确认两个队友的状态和方位。她对和真网兜里那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只是瞥了一眼,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意。她更享受的是这种探索未知的过程本身,以及…嗯,保护好身边这两个明显经验不足又容易惹麻烦的“队友”。
在三人的“通力合作”(主要是克里斯carry,和真惹祸,芸芸努力但帮倒忙)下,他们逐渐接近了藏宝图上那个猩红的叉叉区域。这里的水深明显增加,光线变得幽暗而压抑,水温也似乎降低了几度。周围的鱼群变得稀少,一种莫名的寂静笼罩了这里。
突然,和真激动地指着前方一片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阴影,拼命打手势,连呼吸都忘了,差点呛水!
那是一片沉船的残骸!比想象中还要巨大!船体大部分已经被厚厚的珊瑚、海藻和各种海底生物覆盖,木质结构腐朽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它曾经是一艘有三根桅杆的大型帆船。船身倾斜着陷入海床,一根断裂的主桅杆像巨人的墓碑般斜指着上方微弱的光亮。破败的船帆碎片如同幽灵的裹尸布,在微弱的水流中缓缓飘动。整个沉船散发着一种沧桑、神秘而又令人不安的气息。
“宝藏!肯定在里面!说不定有整箱的金币和宝石!”和真兴奋得血液都快沸腾了,贪婪压倒了恐惧,他迫不及待地朝着甲板层一个破裂的巨大窟窿游去,那里似乎是通往船舱的入口。
“和真!等一下!里面结构不稳定!可能有危险!”克里斯试图阻止,她的盗贼直觉告诉她这艘船有点不寻常。
但和真已经被想象中的财富蒙蔽了双眼,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像条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就钻进了那片黑暗的窟窿里。
船舱内部更加昏暗,能见度极低。和真打开照明护符,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到处都是漂浮的木质碎屑、沉淀的泥沙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形态诡异的海底生物。腐败的气息即使隔着呼吸器也似乎能隐约闻到。他焦急地四处照射,心脏砰砰直跳,翻动着腐朽的木桶(里面只有黑泥和螃蟹),推开破损的家具(散架成一堆烂木头)……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这根本就是个空船时,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突然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表面似乎雕刻着花纹的东西。那感觉……像是一个金属操纵杆!
“嗯?这是什么?”和真心中一动,“难道是什么秘密机关的开关?宝藏的暗门?”
发财心切的他,完全没有考虑后果,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扳!
“嘎吱吱——咔啦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沉寂了几个世纪的齿轮开始强行转动的巨响猛然从船体深处传来!整个沉船残骸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大量的沉积物、气泡和海洋生物被瞬间搅动,视野变得一片浑浊!
“怎么回事?!”船舱外的克里斯和芸芸大惊失色,她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海水中传来的不正常震动和巨响。
下一秒,让她们目瞪口呆、永生难忘的事情发生了:这艘本应永远沉寂于海底的沉船,竟然发出了更加巨大的、如同呻吟般的金属扭曲声!它开始剧烈地摇晃,摆脱着覆盖其上的珊瑚和海藻的束缚,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泡和翻滚的泥沙,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方式,缓缓地、但却无可阻挡地朝着海面升去!
“哇啊啊啊!怎么浮上去了?!放我下去!我的宝藏还没找到呢!”和真被困在正在疯狂上浮的船舱里,像颗豆子一样在倾斜的舱壁上撞来撞去,吓得哇哇大叫,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下了大祸。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浪花,残破的沉船如同地狱归来的亡灵,猛地冲破了海面,巨大的船体甚至短暂地离开了水面,然后又重重地砸回海里,激起滔天巨浪!和真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从船舱的破口里直接抛飞了出来,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摔在湿滑、倾斜且布满碎木片的甲板上,摔得七荤八素,呛进去的海水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克里斯和芸芸也被涌动的海浪推出去老远,她们奋力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海水,看到眼前的景象,几乎停止了呼吸。
那艘沉船……竟然就这么诡异地、稳稳地漂浮在了海面上!虽然船身千疮百孔,不断有海水从破洞涌出又流入,但它就是不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层浓密的、灰白色的海雾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迅速笼罩了这片海域和这艘鬼船,温度骤降,光线变得晦暗不明。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仿佛卡着痰的鼻音和诡异回声的嗓音,如同从深渊中传来,在雾气中缓缓响起:
“嗯……是谁……用那肮脏的手……打扰了戴维·琼斯的安眠……还擅自启动了我的船?”
浓雾中,一个身影在船艉楼的高处缓缓凝聚、显现。他有着一张如同章鱼和海螺混合体的狰狞脸庞,蠕动的触须代替了胡须,一只眼睛是正常的,另一只则像是一直在滴着水。他的左手是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螃蟹钳子,右手则相对正常,但指甲尖长漆黑。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18世纪海盗船长服,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海洋腐殖、盐渍和……一股淡淡的朗姆酒味?——正是那位传说中掌管着亡灵、驾驶着飞翔的荷兰人号在七海徘徊的戴维·琼斯船长!
他那只正常的右手,正缓慢而富有节奏地把玩着一个古老的、镶嵌着珍珠贝母、正在滴答行走的黄铜罗盘。他那阴冷得如同最深海域的目光,穿透迷雾,死死锁定了甲板上那个摔得晕头转向、瑟瑟发抖的闯入者——和真。
“既然你启动了船……按照大海的规矩……”斯的声音如同溺死者的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就得签下契约,在我的船上,服一百年的劳役!直到血肉融入船板,灵魂归于深海!”
他挥了挥那只巨大的螃蟹钳子,几根湿漉漉、滑腻腻、仿佛有着自己生命的粗缆绳如同海蛇般从甲板的阴影中弹射而出,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就要去缠绕捆绑和真!
“一百年?!劳役?!不要啊!我错了!船长大人!我就是个路过的!宝藏我不要了!放我走吧!救——命——啊!!!”和真发出了凄厉到破音、绝望无比的惨叫,手脚并用地在湿滑的甲板上向后爬,试图躲避那些可怕的缆绳。
克里斯和芸芸在海面上看到这超自然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
“和真!”芸芸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下意识就想举起法杖攻击,但被克里斯一把按住。
“不行!芸芸!我们对付不了他!琼斯!传说中的幽灵船长!”克里斯虽然也心惊肉跳,但还保持着冷静,“快!我们必须立刻回岸上求救!找老师!找校长!找所有人!不然和真就真的完了!”
她当机立断,拉住还在发懵和焦急的芸芸,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朝着海滩的方向游去,甚至用上了某种短时间提升速度的技巧,如同两颗鱼雷般划开水面。
海滩上和平的假象,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深海的诡异插曲彻底撕碎。一次乌龙的海底寻宝,最终演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海难”事件!而倒霉的佐藤和真,能否等到救援,还是真的要开始在幽灵船上刷一百年的甲板,一切都成了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