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静室内,一时间落针可闻。
韦多宝将黯淡无光的功德金牌摄到手中,功德金牌入手冰凉,再无之前那种温润厚重之感。微观法瞳瞬间汇聚于双眼,向功德金牌凝视而去,只见里面原本金灿灿的功德法相业已黯淡下去,其内原本汇聚的磅礴香火愿力已然涓滴不剩。
韦多宝将目光从功德金牌里收回,看向掌心的噬灵金蝉,只见那四片薄翼上,原本因吸收祖神之卵的本源而变得诡异的四翼,在吞噬功德金牌的香火愿力后,竟呈现出奇异的分野。左翼依旧沁着难以言喻的血色纹路,诡异凶煞。右翼的血色纹路淡了几分,似乎浸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似于佛门宝光的圣洁气息,纯净宁和。
神圣与诡异,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竟在这噬灵金蝉四翼上奇异地融合,却又泾渭分明。
韦多宝以心念沟通噬灵金蝉,噬灵金蝉毫无反应。他又催动《微观法瞳》,双目之中掠过一抹淡淡的紫意,望向噬灵金蝉。然而,目力所及,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一切窥探都隔绝在噬灵金蝉体外。
片刻后韦多宝无奈的收回神通,将噬灵金蝉收回灵兽袋,盘膝坐好,开始复盘方才发生的一切。
噬灵金蝉吞噬香火愿力,这并非坏事,甚至说明香火愿力对其进化大有裨益。但问题在于,他自身铭刻五行符文金丹的基础符文,同样需要海量的香火愿力来补充神识消耗。
那枚功德金牌中积满的香火愿力,是丹器阁近三个月来炼制的恒温骨牌惠及大雪轮城的凡人感激之情所汇,需日复一日、涓滴入海的漫长滋养方能盈满。然而在数息之间,这股积满的香火愿力便被噬灵金蝉吞噬殆尽,却仅仅是在其翼上增添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神圣气息变化。
韦多宝心中迅速盘算。
他和噬灵金蝉,如今都需要大量的香火愿力,而恒温骨牌这条目前唯一获取香火愿力的途径,已然远远无法满足他和噬灵金蝉的需求。
想要破局,唯有扩大生产,广纳香火愿力。
凡人数量庞大,他们的感激与信奉可汇聚为香火愿力,这是一条不可忽视的获取途径。若要广泛汲取这份香火愿力,便需加大恒温骨牌的产量,并在凡人中树立更高的名望,让恩泽遍及更多凡人人群。
由此推想,香火愿力既然能从凡人处获得,那是否也能从修士身上汲取?修士的信奉与契约,是否也能化为愿力?若能打通修士之道,与修真界深度捆绑,便可借助符箓这类与修士息息相关的器物,大规模铺开,汇聚远比凡俗更为磅礴的愿力。
倘若顺势将丹器阁的符箓生意在北邙铺开,不仅能换取海量的寒髓石,更能将“丹器阁”之名烙印在每一位使用者心中。届时,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每一次使用符箓和恒温骨牌所产生的感激、信赖,都将化为源源不断的愿力。
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摆在面前。
北邙苦寒,万物凋敝,最缺的便是植被。南疆随处可见的符纸,在这里却是价比精铁的稀罕物。没有符纸,一切都是空谈。
韦多宝在静室内来回踱步,眉头微蹙。他将这些年在修真界所学的种种知识,在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炼丹、炼器、阵法…似乎都无法解决这最根本的材料问题。
除非…能找到一种可以替代符纸,并且能够在此地量产的材料。
他盘膝坐下,双目紧闭,神识沉入识海。这一次,他翻阅的不是功法,而是当初从万兽山雄阔储物袋中得到的那枚记载了《万兽图录》的玉简,以及孙德依此玉简所传的御兽心得。孙德一生钻研御兽之道,足迹遍布南疆,所授心得与图录相得益彰。《万兽图录》中不仅有各类妖兽的习性特点,更有对各地风物异种的详细记载。
神识在玉简中飞速流淌,一幅幅妖兽图谱,一段段风物描述如走马灯般闪过。南疆的毒虫,东海的巨兽,中域的灵禽…
忽然,他的神识停留在了一行不起眼的角落。那上面描绘的并非强大妖兽,而是一种通体雪白、不过寸许长短的灵虫。
“寒光冰蚕,生于北邙极寒之地的万年冰髓之中,性喜阴寒,食冰雪为生。其所吐蚕丝,坚韧异常,自带导灵之性,触之冰冷,乃是炼制冰属性法衣与丝线类法器的上佳材料…”
导灵之性…
韦多宝的双目霍然睁开,欣喜异常。
符纸的本质,便是一种能够承载灵力、引导灵力运行的媒介。这寒光冰蚕所吐之丝,既然天生便有导灵之性,那岂非是天然的符箓载体?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若是能寻到这寒光冰蚕,并加以驯养,让其吐丝结成布帛,不就等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符纸?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韦多宝通过腰间的传讯玉牌注入了一条信息,便缓缓起身,走出了修炼静室。
不多时,收到韦多宝传讯的李长风与秦越一前一后来到院中。李长风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地火燥热之气,而秦越则是一身清苦的药草味。
二人见韦多宝立于院中,面色与平日不同,当即躬身行礼:“韦道友。”
“韦道友,可是闭关遇上了什么难处?”秦越察觉到他周身气息隐隐波动,率先问道。
韦多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将那枚黯淡的功德金牌放在桌上。“此物,你们看看。”
李长风与秦越二人神识探向功德金牌,皆是面露讶色。
“这…里面的香火愿力,竟然一丝不剩了?”秦越惊道。
韦多宝言简意赅的向二人阐述了噬灵金蝉吞噬功德金牌香火愿力之事。
李长风与秦越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自然知道那功德金牌中蕴含的愿力是何等精纯,却不想竟被这小小的灵虫在瞬息间吞噬干净。
“我需要更多的香火愿力,越多越好。”韦多宝顿了顿,将心中推测缓缓说出,“既然愿力能从凡人处汲取,那是否也能从修士身上获得?他们的信奉与契约,或许亦可化为愿力。”
“可北邙之地,材料匮乏,若想大规模制作法器,成本太高,得不偿失。”李长风皱眉道,他身为炼器师,对此最是清楚。
“不错,而且凡人用的东西,价格不能太高,否则功德堂也不会接受。”秦越补充道。
韦多宝目光扫过二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若要触及修士,打开新的香火愿力之源,我不打算再以炼制法器一途。我要制符。”
“制符?”秦越一怔,“可此地没有符纸…”
“我们可以自己造。”韦多宝将那枚记载着《万兽图录》的玉简递了过去,“你们看看这个。”
二人接过玉简,将神识沉入其中,很快便根据韦多宝所述找到了关于“寒光冰蚕”的记载。
“以蚕丝为符纸?”李长风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股狂热的钻研之色所取代,“理论上可行!蚕丝导灵,若是能将其织成布帛,再以特殊手法处理,定能承载符文!只是…这织造之法…”
“此事便交给你。”韦多宝看向李长风,“你需要设计出一种能够处理这种灵丝的织机,最好能结合地火之力,让其在织造过程中便定型、固化。”
“明白!”李长风重重点头,已然开始在脑中构思织机的图纸。
“这寒光冰蚕既然生于万年冰髓之中,其习性必然极为特殊。”秦越的关注点则不同,“若要驯养,其食物也需设法解决。若有差池,恐怕难以存活。”
“寒光冰蚕食物改良之事,便交给你。”韦多宝转向秦越,“你根据《万兽图录》,配制出饲养寒光冰蚕所需的灵液,甚至想办法改良其食谱,让它们吐出的丝更具灵性。”
秦越沉吟片刻,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此事颇有挑战,但我丹霞宗亦有培育灵植灵虫的秘法,或可一试。”
“好。”韦多宝见二人已有定策,心中大定,道:“至于这寒光冰蚕便交给我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