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丹器阁后院的炼器工坊内回响。
身形单薄的赵七,赤着上身,汗水如溪流般从他略显稚嫩的脊背上淌下,汇聚于腰间,再滴落到滚烫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滋啦”的轻响,旋即不消片刻便化为晶莹的冰珠。
自赵无极察觉,丹器阁的灵械之术核心符阵一经外力窥探便会自毁,根本无法被窃学后,赵家便兴趣缺缺的随意遣来一名族中子弟赵七,拜入李长风门下,算是让丹器阁履行先前的承诺,实则这只是走个过场。
自赵七来到丹器阁,至今已过数月。这数个月里,赵七每日的生活便是挥锤,整整三千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其余时间便是跟随二位师兄司马冲和陈繁星,偶尔前往赵家工坊维护灵纹骨蛛的正常运作。
赵七虽是大雪轮城三大顶尖家族出身,却毫无纨绔之气。李长风起初只当他是来敷衍应付的赵家子弟,但这数月下来,李长风暗自看在眼中,此子,勤勤恳恳,品性天赋亦不差,心中不禁生了真心收徒的念头——不为赵家颜面,只为赵七这份肯下苦功的踏实心性。一个能在大雪轮城屹立数百载而不衰的顶尖家族,其族中子弟的品性,由此可见一斑。
……
另一边,丹器阁的灵兽室内,秦越正小心翼翼地从一排排特制的玉质模具上,揭下一张张薄如蝉翼,却又坚韧异常的白色丝帛。
这些丝帛泛着淡淡的寒光,正是由他带领两名药徒精心培育的第一批寒光冰蚕吐丝而成。与南疆那些粗糙的兽皮符纸不同,这种丝帛符纸质地均匀,灵力传导性极佳。
“成了。”秦越拿起一张,触感温润,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他将一叠符纸整齐地码放在玉盒中,来到韦多宝闭关的静室外。
“韦道友,符纸成了。”
静室的禁制被打开,韦多宝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玉盒中的符纸,点了点头,“一阶上品,不错。另外灵墨的配方可有头绪了?”
“已根据北邙的灵植特性,调配出三种,分别对应水、土、金三系灵力。只是…冰蚕尚在幼年,吐出的丝灵性有限,最高只能承载一阶上品的符文。若想制作二阶符纸,据万兽图录记载需等它们进阶,或是寻到更高阶的灵植作为寒光冰蚕的食料。”秦越条理清晰地对韦多宝道。
韦多宝取过一张符纸,神识探入,细品那丝线中微弱的灵性,随即目光一凝:“尽快调配出火,木属性的灵墨,并且将五行属性的灵墨制作成印泥,低阶的符箓可效仿恒温骨牌刻印之术直接制作。同时寒光冰蚕的进阶之事,必须尽快——无论是以高阶灵植饲喂还是另寻促其晋阶之法,都要抓紧。二阶符纸要尽早制成,三阶符纸更要列入必行之策,这是丹器阁在北邙真正站稳,亦是丹器阁与其它势力拉开差距的根基。”
说到此处,韦多宝话锋一转,问道:“目前一阶符纸的产量如何?”
秦越略一思索,如实答道:“因寒光冰蚕尚在幼龄,吐丝量有限,一天可产三十余张一阶符纸,且需分水、土、金三系制作,单系日产不过十余张。若仅供应丹器阁自用尚可,若想增加符纸的产量,还需等冰蚕成长或扩大冰蚕饲养规模方可。”
听完秦越话语,韦多宝暗自思量,看来低阶符箓以刻印术批量制作还需等待些时日,不过这倒不是很着急。制作符箓印章也需要时间铭刻,修士使用的符箓以不是恒温骨牌那种凡物可比拟,还需验证过后方知是否能通过此等方法进行批量制作。
接下来,秦越与韦多宝依万兽图录所述,商讨了寒光冰蚕的繁育培育与进阶等事宜,并初步定下了后续计划后,方才离去。
送走秦越,韦多宝再次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这几个月,丹器阁与赵家的合作早已步入正轨。五百台“灵纹骨蛛”日夜不休,每月的恒温骨牌产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赵家凭借其遍布城内外的渠道,将这些廉价而实用的骨牌送入了千家万户的凡人手中。
随着“丹器阁”的名号传遍大雪轮城的每一个角落,韦多宝那块功德金牌上的香火愿力,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变得充盈起来。
韦多宝双手一翻便将如今已是金光灿灿的功德金牌取了出来。
他将神识探进功德金牌,一股股精纯的、带着万家灯火气息的香火愿力犹如暖流般,顺着神识触手涌入他的识海,滋养着他的神魂。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的神识便已恢复如初,甚至隐隐还有精进。
“这香火愿力,果然是恢复神识和神识修炼的无上至宝。”
神识尽复,韦多宝深吸一口气,心神便再次沉入体内继续铭刻五行基础符文。
大雪轮城,春寒料峭,凛风季的风雪却也比寒雪季收敛了许多。
城南的一家茶肆内,几个练气期的低阶散修,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赵家卖的那个恒温骨牌,好像有问题。”一名练气期后期的修士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他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愣,将手中的热茶放下:“什么问题?我前些日子还托人买了两块,给家里的凡人小子用着,暖和得很。”
“就是因为太暖和了,才有问题!”练气期后期的修士凑近了些,“我三叔的一个远房亲戚,就在霜金阁里做事。他说那恒温骨牌里用的不是什么正经符文,而是南疆那边传过来的邪门歪道,用久了会从骨头缝里渗寒毒!凡人身子骨弱,不出三五年,就得落下病根,手脚僵硬,再也干不了活!”
“嘶…竟有此事?”满脸横肉的汉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现出几分后怕,“我怎么没感觉到有寒毒?”
“你我都是修士,自然不惧。可凡人哪受得住?这叫‘温水煮蛙’,等发现的时候就晚了!你想想,那丹器阁来路不明,赵家又是新近才搭上线的,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听说那丹器阁的几个主事,都是从南疆过来的,谁知道是不是魔道中人!”
这番话一出,茶肆内本就稀疏的客人,又有几人悄悄竖起了耳朵。
相似的对话,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如同风雪中的瘟疫,迅速在大雪轮城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从修士的坊市,到凡人的居所,关于“恒温骨牌”乃是“南疆毒物”的流言,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