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东山,《破冰行动》片场。
正拍着林耀东在祠堂的戏,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骚动。
傅东育皱眉,拿起对讲机:“外面怎么了?安静!”
副导演的声音传回来,带着点激动:“傅导,是是邓朝老师来了!说来探班林老师!”
傅东育一愣。
邓朝?
他扭头看向场中央的林远。
林远已经出戏,听到动静,也抬了下眼。
“先停。”傅东育摆摆手,“林老师,你朋友来了。”
“恩。”林远点头,把手里道具帐本放下,“我出去看看。”
祠堂外。
邓朝裹着件军绿色羽绒服,戴着墨镜,正乐呵呵地跟几个认出他的工作人员合影。
看见林远出来,他立刻摘了墨镜,咧嘴笑开:“哟,远儿!忙着呢?”
林远走过去,跟他碰了下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来这边录个综艺,顺路,必须来看看你啊!”邓朝上下打量他,啧了一声,“瘦这么多?你这反派演得够拼。”
“角色需要。”林远问,“吃饭没?”
“没呢,就等着你这顿!”
两人正说着,傅东育也走了出来,笑着打招呼:“超哥,欢迎欢迎!”
“傅导!”邓朝赶紧握手,“打扰您拍戏了!”
“哪里话,您来探班,我们剧组蓬荜生辉!”傅东育挺会说话,“正好,中午了,一起吃个便饭?”
“那必须的!”邓朝爽快答应。
午饭就在剧组食堂包间解决。
菜色简单,但分量足。
邓朝也不客气,边吃边聊。
“远儿,你定妆照我看了,绝了!”他夹了块排骨,“我那帮朋友都说,你这角色,光看照片就瘆人。”
林远笑:“戏还没播呢。”
“播了更吓人。”邓朝摇头,“你这家伙,演戏太狠。”
正聊着,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
副导演探头进来,表情有点微妙:“傅导,林老师黄博老师也来了。”
傅东育筷子一顿。
邓朝眼睛瞪大:“博哥?他怎么也来了?”
话音未落,黄博已经晃悠着进来了。
一身黑色夹克,笑容满面。
“哟,吃着呢?”他扫了一眼桌上,“挺丰盛啊!”
林远起身:“博哥。”
“坐坐坐!”黄博按他肩膀,自己拉把椅子坐下,“我来这边参加个活动,听说你在这儿,必须来蹭顿饭。”
林远乐了:“你俩这是约好的?”
“谁跟他约?”黄博白了邓朝一眼,“我是真有事儿。”
傅东育赶紧让食堂加菜。
桌上瞬间热闹起来。
黄博跟林远聊了聊《破冰行动》的拍摄,又问了问《流浪地球》的进度——他知道远杨投了。
邓朝则在旁边插科打诨,把剧组几个年轻演员逗得直乐。
饭吃到一半,黄博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远:“对了,宁昊那《疯狂外星人》,下个月开机,沉藤和我主演。你有空没?来客串个角色?戏不多,就一场。”
林远想了想:“看档期,如果《破冰》这边能调开,我去。”
“成!”黄博一拍大腿,“有你这话就行!”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邓朝和黄博也没多留,怕影响拍摄,跟林远又聊了几句,便先后离开。
他们这一来一走,剧组里又炸了一波。
“我靠邓朝和黄博一起来探班?”
“林老师这面子也太大了!”
“这就是顶流朋友圈吗?瑟瑟发抖”
“跟着林老师,天天见大咖”
几个年轻演员凑在一起,兴奋得不行。
宋喜小声跟刘奇嘀咕:“你说,咱们要是好好演,将来是不是也有机会跟这些大腕儿合作?”
刘奇用力点头:“那必须的啊!”
三天后,东山片场。
傅东育盯着分镜脚本,手指在“林耀东接电话”那段敲了敲。
这场戏,是林耀东为数不多情绪外露的时刻。
台词狠,但表演必须收。
“林老师,”傅东育抬头,“这场戏,您看怎么处理?是外放还是内收?”
林远看着剧本上那句台词——“你能给东叔打这个电话,东叔很高兴。但你刚才说话的语气,东叔不喜欢。”
他想了想。
“收。”林远说,“林耀东的怒,不是拍桌子骂娘。是笑里藏刀,话里淬毒。”
傅东育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劲儿!”
半小时后,片场就绪。
场景是林耀东的书房,实木书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族谱和古董。
灯光调得昏暗,只一束顶光打在书桌中央。
林远坐在太师椅上,一身黑色绸衫,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镜头对准他的侧脸。
“《破冰行动》第四十三场第七镜,action!”
场记板落下。
书房寂静。
只有佛珠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忽然——
桌上那部老式座机,响了。
“丁铃铃——”
刺耳,突兀。
林远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一瞬。
抬眼,看向电话。
眼神平静。
他伸手,拿起听筒。
放到耳边。
没立刻说话。
按照剧情,是林胜武打电话,谈条件,要求将妻子儿女送走。
林远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种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兴味。
像看一只不知死活、朝他呲牙的野狗。
他开口,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长辈的慈祥:
“你能给东叔打这个电话,”
顿了顿。
语气依旧平和:
“东叔,很高兴。”
镜头死死锁住他的脸。
他另一只手里的佛珠,又开始慢慢捻动。
一颗,一颗。
节奏平稳。
渐渐的,林远脸上的那丝慈祥淡去。
眼神,冷了。
不是怒目而视的冷。
是深潭结冰,不起波澜,却寒气刺骨的冷。
他打断对方,声音依旧不高,却每个字都象淬了冰:
“但是。”
又顿了顿。
佛珠停住。
“你刚才说话的语气,”
他微微偏头,对着话筒,一字一句:
“东叔,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