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的手还搭在符文环上,但已经没力气了。金属裂口沾着他的血,颜色发黑。他靠着石台,背贴着石头,喘得厉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脑子里的绿光一闪一闪,越来越暗。生命之种跳得也慢了,断断续续的。他能感觉到子体们都在等他下令,可他已经说不出话。
眼前的东西开始重影。石台一会儿分成两个,一会儿又合上。他眨眨眼,却看到一片灰蒙蒙的雾。耳朵嗡嗡响,不是声音,就是空响。他想吸口气,喉咙干得疼,连咽口水都做不到。
他知道撑不住了。
身体早就到极限了。从银龙出现到现在,他一直没停过指挥。小队位置、防线状态、子体情况,全靠他在脑子里来回看。精神力一直在流失,根本挡不住。现在连连通都困难,更别说下命令了。
他闭上眼,不是想休息,是必须集中最后一点力气。
意识沉下去,穿过混乱的感觉,进到灵魂深处。那里有个绿色的光团,正在微弱地跳动。这是生命之种的核心。他在心里伸手碰了一下。
【应急协议】启动。
这个程序是他早年设的。那时候刚安定下来,他知道总有一天会累垮,所以提前写了自动交权的指令。绑定的人只有一个:艾莉安娜。不用她同意,也不用确认,只要协议启动,指挥权就会通过灵魂链接转过去。过程很快,就像水流入另一条路。
做完这一步,他整个人松了下来。
手从符文环滑落,掉在地上。指尖碰到碎石,有点凉,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头一歪,肩膀没了支撑,身子顺着石台慢慢倒下。后脑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他没反应。
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散了,金黄色的瞳孔变得浑浊,什么也映不出来。呼吸越来越浅,胸口几乎不动。只有脖子上那点微弱的跳动,说明他还活着。
指挥系统彻底关闭了。
所有子体同时收到一个信号——主控中断。他们没有慌,也没有乱跑,而是立刻进入“待命-低功耗”模式。这是段逸定的基本规则:领袖失联时,全员静止,保存体力,等重新连接。
工兵放下肩上的魔能石包,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头微微低着。大地力士站成一排,双脚分开,手垂着,眼看前方,一动不动。林语者还把手插在土里,但藤蔓不再长,地上的细根慢慢缩回去。
灵田边上,一只幽影斥候突然动了。
它原本藏在北边岩缝里,身体贴着阴影,连呼吸都很轻。现在它慢慢爬出来,动作很轻。它没看战场,也没管四周,直接走向段逸倒下的地方。
它在他身边停下,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知道还有气后,它没走,反而坐下来,背靠石台,一只手放在刀柄上,另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随时注意心跳。
其他子体还是不动。
翡翠之心核心区很安静。风从裂谷吹进来,带着灰烬和焦土的味道。护盾的光忽明忽暗,比之前弱了些。古代遗迹的能量还在运行,但外面的魔力源断了——段逸再也供不了能。
灵田里的生命果实还在跳动。那些包着未成熟子体的果壳,依然轻轻起伏,像在呼吸。它们不受影响,因为生长靠的是土壤和环境能量,不靠指挥网。就算世界塌了,只要土里有生机,它们就能活。
但外面不一样了。
没有段逸调度,警戒网没法重建。幽影斥候的侦察链断了。最后一个传回消息的是三十七号,它还在北山脊,但信号一直没更新。大地力士虽然站着,但不会巡逻,也不会调整阵型。敌人来了,他们只会按最简单的防守应对,不会再配合。
整个绿裔体系像是停了的机器。零件都在,电也通,就是没人开机。
那只守在段逸身边的幽影斥候抬头看向天空。
云散开了,晨光照向银龙飞走的方向。它盯着那片天看了很久,眼里没有情绪,只有等待。它不知道艾莉安娜是谁,也不知道应急协议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一件事:他们的主心骨倒下了,他们必须守住这里,直到有人接手。
它低头看了看段逸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额头全是汗。它伸手,用袖子擦掉他眼角的一道脏痕,然后坐正,继续守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尖锐刺耳,是鹰身女妖部族的夜巡回来了。声音划破寂静,一只工兵的手抖了一下,但它马上恢复原状,继续蹲着。大地力士的队伍没变,眼皮都没眨。
翡翠之心的符文环彻底灭了。刚才还有一点微光,现在完全黑了,像死掉的眼睛。
段逸躺在地上,呼吸微弱但规律。他的意识已经沉下去,连梦都没有。生命之种只剩一个小绿点,在黑暗中慢慢闪,像快灭的蜡烛,但一直没熄。
子体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互相看。他们只是站着、坐着、守着,像一群不会动的雕像。但他们站的位置刚好挡住所有重要地方。大地力士守着灵田入口,工兵围着能源池,林语者分布在植物区周围,幽影斥候卡在可能被偷袭的路上。
这不是偶然。
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他们打过太多仗,被打散过太多次,早就记住了该站在哪里。
阳光慢慢照满核心区。
一只蚂蚁从段逸手边爬过,沿着衣袖往上,停在他虎口处。那里有道旧疤,是以前用生命之种受伤留下的。蚂蚁停了几秒,又转身爬下,钻进石缝不见了。
幽影斥候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段逸。
它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艾莉安娜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它只知道,只要这个人还活着,绿裔就不会真的垮。
它手握紧了刀柄。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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