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月的光阴，在修炼、炼丹与偶尔的交流中悄然流逝。
当渡厄门宣布新一轮渡厄舟即将启航时，整个无定城都仿佛活络了起来。
秦风早早缴纳了数额不菲的灵石，换取了一枚铭刻着复杂符文、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登船玉符。
启航当日，他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到了戒备森严的专用渡口。
只见一艘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在浑浊汹涌的河面上，正是那传说中的渡厄舟。
船体长达数百米，通体由一种暗沉如铁的“墨沉木”打造，
上面密密麻麻铭刻着无数防护、稳定、破障的阵法符文，灵光内敛，却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船楼高耸，分作数层，远远望去，不似舟船，反倒象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手持玉符，通过渡厄门弟子的严格查验后，秦风登上了这艘巨舰。
甲板宽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而不显拥挤。
船上设施颇为齐全，划分了公共局域、休息舱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交易坊市和静室，供乘客在漫长的航程中使用。
秦风按照玉符指引，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但功能齐全的休息舱室。
他并未过多在外逗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舱室内打坐，或者通过特制的琉璃窗，观察着窗外那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无定河。
巨舰在一声低沉的号角中，缓缓驶离渡口，正式进入了那混沌的灰黑水域。
一入无定河，秦风便立刻感受到了此地的诡异。
窗外不再是正常的天空与水流，而是扭曲的光影和不断生灭的细微空间裂缝。
渡厄舟的船体微微震动，表层阵法光华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光罩，将整艘船庇护其中，抵御着外界紊乱灵力和空间之力的撕扯。
最奇特的是空间感的变化。
秦风能清淅地感觉到，渡厄舟的航行速度其实极快，动力内核轰鸣，破开重重浊浪。
但在岸上参照物的对比下，或者通过某些空间锚点感知，船行的“实际”进度却慢得令人心焦。
仿佛在原地踏步，又仿佛在无数折叠的空间缝隙中艰难穿行，十天的航程，其真实跨越的空间距离，恐怕远超想象。
这正是无定河最令人敬畏也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航程绝非一帆风顺。
当渡厄舟正艰难地在相对平稳的航道中穿行时，刺耳的警报阵纹骤然亮起，船体随之猛地一震！
浑浊的河面毫无征兆地炸开，数条庞大的黑影裹挟着紊乱的空间波动跃出水面！
这些妖兽形似巨大的蜈蚣，却通体覆盖着扭曲光影的甲壳，头部生有一根闪铄着幽光的独角，正是无定河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虚空蜃龙”！
它们一出现，周围本就脆弱的空间便泛起更多涟漪，细碎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
这些蜃龙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渡厄舟，张开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喷吐出数颗灰黑色的能量光球。
这光球并非纯粹的能量攻击，其中蕴含着强烈的腐蚀性与扰乱空间稳定的诡异力量！
“轰！轰！轰！”
光球接二连三地砸在渡厄舟的防护光罩上，爆开一团团扭曲的灰黑色能量云。
光罩剧烈荡漾，发出沉闷的巨响，被击中的局域灵光飞速闪铄、明显黯淡，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是虚空蜃龙！弩炮准备，瞄准独角，那是它们的弱点！” 渡厄门长老沉稳的命令通过阵法传遍全船。
霎时间，船身两侧厚重的甲板滑开，露出数门铭刻着雷霆符文的巨大弩炮。
炮口雷光汇聚，发出噼啪作响的爆鸣。
“放！”
一声令下，数道水桶粗细的炽白雷柱撕裂混沌的空气，精准地射向蜃龙们额间的独角！
雷霆之力至刚至阳，对这类偏向阴邪、操控空间的妖兽有着显著的克制效果。
“嗷——！”
凄厉的嘶鸣响起，被雷柱直接命中的几条蜃龙，独角瞬间焦黑断裂，
周身缠绕的空间波纹也紊乱起来，庞大的身躯痛苦地翻滚着砸落河面，溅起滔天浊浪。
然而，蜃龙数量不少，且极其狡诈。
剩馀的两条竟借助同伴吸引火力的瞬间，猛地贴近光罩，利用独角狠狠撞击，
同时尾部甩动，带起道道细微却锋利的空间之刃，切割在光罩之上！
“刺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光罩在两处被连续攻击的部位，灵光急剧闪铄，
竟真的出现了数道发丝般细小的裂纹！
虽然阵法之力正在迅速修复，但一股混乱的空间气息已经渗透进来，让靠近那片局域的乘客一阵心悸！
“孽畜敢尔！” 坐镇指挥的长老怒喝一声，亲自出手。
一道磅礴的灵力光柱自船楼顶部射出，如同天罚之剑，
瞬间将一条正在疯狂撞击光罩的蜃龙贯穿、蒸发！
另一条见势不妙，刚想潜入河中，却被数道交织的雷霆弩矢封住去路，最终在连绵的爆炸中被撕成碎片。
危机暂时解除，光罩上的裂纹在阵法全力运转下缓缓弥合。
但经此一役，船上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所有人都明白，无定河的凶险远超想象。
而之后遭遇的那场空间风暴，更是将危险提升到了极致。
那并非简单的乱流，而是仿佛整片空间本身陷入了疯狂的旋涡。
渡厄舟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住，猛地抛入了一个由破碎空间和毁灭性能量组成的巨大“磨盘”之中。
防护光罩的光芒在风暴的撕扯下急剧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船体发出了令人绝望的金属扭曲声，仿佛随时会解体。
“所有乘客听令！向防护阵法注入灵力，共渡此劫！违令者，视为同敌！”
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威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生死关头，无人敢藏私。
秦风与其他修士一样，立刻将手掌按在舱室内缺省的阵法节点上，精纯的灵力如同百川归海，涌入渡厄舟的防护体系。
集合数百修士之力，那即将熄灭的光罩终于勉强稳定了一丝，但依旧在风暴中剧烈摇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风敏锐地感觉到，风暴的内核似乎存在着一丝极其微弱、但相对稳定的“间隙”！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渡厄门长老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处的异常。
片刻后，长老狂喜的声音传来：“左满舵！全力冲击巽位风暴眼！生路在此一搏！”
渡厄舟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动力阵法超负荷运转，船体顶着毁灭性的压力，
艰难却决绝地朝着那风暴中唯一稍显“平静”的死亡陷阱冲去！
“轰！！！！”
仿佛撞碎了一层无形的壁垒，渡厄舟猛地冲入了那片“间隙”，周围是更加狂暴、却诡异地相互抵消的空间乱流。
船体发出了几乎解体的哀鸣，光罩瞬间黯淡到极致，但终究没有破碎！
借着这短暂的、在刀尖上跳舞的缓冲，渡厄舟耗尽最后储备的灵源，如同离弦之箭般，
终于从那毁灭风暴的边缘地带猛地挣脱了出来！
当周遭狂暴的能量渐渐平息，扭曲的空间缓缓平复，只剩下渡厄舟伤痕累累的船体和惊魂未定的众人时，
整个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这一次，能活下来，实属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