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与旺角两个堂口的据点被彻底捣毁,酒吧、夜总会、桑拿浴室等娱乐场所被迫停业长达两个月。这些生意不同于马房、赌档和麻将馆——后者即便被砸得面目全非,只要换个场地、联系物业重新开张即可,若无警方突击检查,基本不受太大影响。
可酒吧、夜总会与桑拿房这类场所需专门装修设计,耗时耗力,极为麻烦。
从老葛那里拿到的三千万一通挥霍下来,高晋拿着账单核对时才发现:佐敦情况尚不清楚,但旺角这边,他自己竟还得倒贴两百万。
气得他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眼下各大场子都在关门整修,街头巷尾却不断有警察成群巡逻,可见即将到访的洋人绝非等闲之辈。
至于对方来香江目的为何,目前仍不明朗。
不过曹老头向来不乱放话,从前些日子军装警员两人一组巡逻,到现在四人同行,便可看出警方对此人极为重视。
他暂时无法出这口恶气,好在总算把大军另一个据点也给端了,否则这次真要血亏!
“老大,魏德信那边来电,想约你见个面。”
借贷公司办公室内,陈天东刚平复了些情绪,喇叭又进来添堵。
魏德信找他见面?用屁股都想得出目的。经过几次试探后,覃欢喜已基本取得他的信任。
虽然尚未带对方去真正的仓库,但从每次交货的数量判断,带覃欢喜进仓只是时间问题。
如今旺角这副烂样,根本没法出货。
魏德信显然打算另辟市场,约他会面,无非是想通过他联络和联胜其他堂口,开辟新渠道。
老实讲,这长相英俊的男人确实有点能耐。
按覃欢喜帮他出货的频率来看,能忍到现在才提这事,也算难为他了。
九龙某家西餐厅内。
魏德信包下了整间餐厅。当陈天东带着喇叭与小富抵达时,魏德信与覃欢喜早已落座。
显然,覃欢喜多次完美完成任务的效果显着。
上次会面时,魏德信身边还跟着一个叫坦克的手下,如今却只带了覃欢喜一人。
“陈先生,昨日旺角一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陈天东刚坐下,魏德信便率先开口。
昨日和联胜在旺角与佐敦的反击,确实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短短三个小时内,旺角便从号码帮手中夺回失地,堪称奇迹。
以往社团火并中,虽也有地盘失而复得的情况,但大多发生在数日甚至数周之后。
像这般同一天内失守又光复,前所未有。
毕竟矮骡子打完一场,双方皆元气大伤,至少需要十天半月恢复实力,方能再战。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此前铜锣湾的a货陈——地盘大半被其他社团插旗,纵有洪兴龙头蒋天养鼎力支持,借兵也要数日,最终仍未能收复失地,反而遭反杀。
那次事件,至今仍是各大社团引以为戒的反面教材。
做矮骡子,千万别学a货陈。
而昨日旺角与佐敦之战,则被奉为经典。
号码帮多个字堆倾巢而出,结果不仅未能攻下两地,反而被击退,还折损两名骨干。
佐敦方面暂且不论,那些什么信字堆、仁字堆、义字堆,人数虽众,实则乌合之众;可旺角不同,那是胡须勇亲自带队上阵。
那可是胡须勇!在香江混过的,谁没听过这名号?
当年胡须勇一战成名的事迹,已被传颂十余年。
他是香江矮骡子中罕见的大器晚成者,堪称传奇古惑仔。
直到今日,仍有不少老大拿他的故事激励手下小弟。
混上几年没出息又怎样?
你看看人家胡须勇,熬了十几年才崭露头角!
这句话不知误导了多少年轻人。
但反过来看,也正说明了胡须勇的不凡之处。
通常来说,出来闯荡江湖,有本事的十八九岁就在道上有了名号,二十出头便已声名远扬。
二十多岁正是矮骡子的巅峰时期,若在这个年纪仍无所作为,那往后基本也就这样了——不是在某次械斗中被人砍倒,就是浑浑噩噩几年后,最终照样死于刀下。
可胡须勇却是个例外。
他直到三十岁上下才真正名震江湖,硬是打破了这条不成文的铁律。
在他三十岁之前,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小混混,连当初带他入会的老大,恐怕都早已忘了还有这么一个“老四九”。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物,竟在三十岁后奇迹般崛起,宛如传说中的故事一般。
若非真实发生,主角还活生生站在眼前,别人听了只会当是吹牛。
胡须勇十八岁那年,因生活所迫加入社团。
和吉米类似,最初也只是受环境逼迫,并非真心向往江湖。内心其实对黑道之事颇为抵触。
入会之后,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跟着老大打打杀杀、争权夺位,压根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大佬。
他加入社团,不过是想避免被收保护费罢了。
因此,入会后他一直安分守己,做点小生意,不图大富大贵,只求能糊口养家。
然而在香江,做小生意远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这里节奏快、竞争激烈,勉强维持生计尚可,但想存下点钱几乎不可能。
小本生意撑不下去后,胡须勇又辗转做过工厂工人、保安、水手……那几年里,除了中环那种需要高学历的体面工作,他几乎什么都干过,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熬到了三十岁。
此时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却依旧穷困潦倒,连孩子的奶粉钱都要靠人接济。
而他早已远离江湖十余年,就连他所属的“毅字堆”那些老家伙,也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偏偏祸不单行,命运专挑苦命人下手。
正当胡须勇四处换工只为挣点奶粉钱时,他母亲突然病重住院,手术费高达几十万。
按理说,一个在道上混了十几年的“老四九”,凑个几十万并非难事。
可胡须勇偏偏是个异类——十几年未踏足江湖,虽有名分在身,却几乎无人识得。
况且老葛这些年已在生活上多次接济他,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为了救母,胡须勇终于下定决心,从那一刻起,才算真正踏入江湖。
那时麻将馆生意兴隆,但属于灰色产业,风险极高。
恰逢大圈帮横行霸道的年代,本地江湖人讲规矩,大圈帮却毫无底线,全是亡命之徒,自然盯上了这块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