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痛苦心情在奈落心中不断地穿刺、轰鸣、爆炸。够了,下作的四魂之玉,整这么一出就以为能制服他奈落吗?!
眯起眼睛,嘴角一抹阴鸷的冷笑,瘴气开始释放而出,像是虫类无孔不入的细小触手附着到这个幻象背景的每一处,然后,绞合、腐蚀、消解。
整个背景空间开始溶解淡化。
很好,接下来
右手忽然变成骨刺,不受控制的向前方突刺出去。奈落心里一惊,已经来不及了。骨刺穿透了巫女陶土的身躯,肩头的位置,他曾伤她的那个位置,陶土的冰冷和血肉的柔软温润形成鲜明的对比。被消融的场景重新挣扎着组合成崩坏的白灵山,被劈成两半的山体、碳化的树木、飘荡弥漫的瘴气。被骨刺穿透的巫女像是一只破碎的被风吹落的蝴蝶,坠落下瘴气翻滚的崖底。
与此同时,遗憾、悲伤、执着、怀念、不甘,猛烈地撞进奈落的心。
!!
奈落目瞪口呆。
桔梗所在的长廊,两侧无数的窗子上,窗影婆娑,全是她自己的影子纷乱交杂,一眼看过去像无数妖异挥动的彼岸花瓣,惊心摄魂。
整条长廊安静的令人恐怖,只有自己的跫音回响不断。
猛然间跫音里多出一丝其他的声音,咔吱、咔吱,桔梗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地望着前方数以百万的窗户。窗纸上自己的影子像是提线木偶般,生硬地扭转、动作时咔吱、咔吱,做出夸张的各种姿态。紧接着她们的样子发生变化,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奈落的影子。
一张张窗户脱离长廊,向着桔梗扑杀而来,窗户上的奈落从黑影变成了真实的场景——白灵山,穿着蓝色武士服的奈落,尖利的骨刺将她打落山崖。
这是!
“唔!”
漫天的痛苦情绪闯入桔梗的心扉,这不是她的情绪,这是是奈落的。
无数的窗户组合成一个偌大的球体将她监禁其中,那是无数个白灵山的记忆,无数个她和无数个他,重复着无数个他将她打落山崖的场景无数遍。她尝到了空虚、无望、歇斯底里的痛苦。
这是怎样的一种情绪?那般黑暗见不得光,却浓烈到欲噬她血吞她肉,像是阴沟里脏污的泥泞在痛苦着祈求或是毁灭天边的月亮,生不能生死不复见,她无声落泪。
一定要交换这样的记忆吗?
陡然这痛苦化作黑漆漆的瘴气,桔梗低头,发现自己心腔的位置已经缭绕起瘴气,陶土被腐蚀的声音传进耳里。同时无数个场景中射出无数的瘴气之箭,全向着她而来。
飞速起手、念咒,召唤结界保护住自己。瘴气之箭射在结界上,大片大片灰飞烟灭。
弥散的瘴气深处,一点红蓝交织的颜色瞬间吸引了桔梗的注意。
那个是
门!
巫女灵力爆发,势头摧枯拉朽,一半的瘴气箭雨被化为飞灰,她硬是为自己开出一条道路,纵身一跃,向着“门”的方向冲去。
如果此刻二人能够看到全局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脚下的地板犹如一张镜面,她在镜面之上,他在镜面之下。而他们,扑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就像是两条平行的无论怎样翻转也无法交汇的轨道上,两个擦肩而过越来越远之人。
扑下白灵山的奈落,抱住下坠的桔梗。
抱住了!
紧接着却一阵天旋地转,怀中一空,眼前是夜幕下的树林,清冷寂静透不过气,月光皎洁,却冷眼高悬。
走进树林,终于,看到了坐在一棵树下的她。
她陶土的身体被瘴气腐蚀严重,残破的灵魂难以维系。月光下她握住箭,将灵力注入箭中,缓缓插进胸口的皴裂修补灵魂。
“这份清醒的痛苦,就是我存在的证明”
“到此为止了。”奈落说着,来到她面前,坚决地握住她手中的箭。
“到此为止了,桔梗。”
那扇门在靠近。
桔梗已经能够看见,是熟悉的绘金鱼海浪门。
但她所受的阻力越来越大,瘴气变得更浓更黑,张牙舞爪的挤压她的结界。渐渐的那些瘴气褪去,变成了熟悉的四魂之玉的光芒,化作一只只嚣张的手,攀爬她的结界,想要挤压、穿透。
门,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奈落融合四魂之玉的场景。那时她已光化,只冥冥中感觉到四魂之玉消失,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一切。
那巨大的蜘蛛,那么空虚、丑陋、绝望。奈落龟裂的脸孔上是桔梗从未设想过的表情,万念俱灰,连死也不得解脱。
怎么这样的痛苦啊无望的爱,卑微的祈求,什么都不复存在的空虚。
什么都不复存在。
【我只是想要得到桔梗的心。】
【四魂之玉,并不能真正实现人的愿望。】
【即使是死,也无法与桔梗去到同一个地方吧】
!!
此时此刻,她好像就是奈落,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他的一切都降临在她的深心。泪水涟涟,是无法控制的沉重狰狞。唯有属于桔梗自己的心音在说:
原来爱她的不是鬼蜘蛛之心,是奈落自己啊。
其实,她知道的啊,早就知道。
在被奈落的蛛丝污染的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心声相连,她就已经知道了啊。
不过是不想在意,自欺欺人罢了。
他将自己蒙蔽至临死之际,她又何尝不是?
“唔!”胸口再度传来剧痛,本已被净化的瘴气再一次缠住她心胸处,与此同时那密密麻麻四魂之玉的手撕开她的结界,汇合成一支尖利的箭,刺向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