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内,寂静如死,唯馀三人心跳。
棺中,一位女子坐了起来,一头银发如瀑,泻至腰际,神色淡漠,眉眼间又透着一抹艳色。她身着一袭玄色长衣,衣料之上,仿佛有星辰缓缓流转,泛着幽蓝的光。
曹子羡身子一僵,这是,诈尸?
黑影满面惊惧,他能感觉到,女子的气息,如渊似岳,深不见底,远胜先前重伤他的陆地神仙。
难道是,神圣?
黑影的血液,似乎也在这一刻凝固了。
女子望向三人,目光淡漠,空洞,不带人间情绪,恍若神明
曹子羡被那目光轻轻一触,顿时汗毛倒竖,如坠冰窖。
枯墨双手合十,恍若石象,一动不动,倒也不是僧人气度,而是在祈求佛祖保佑。
女子走出乌木棺材,赤着脚,一步一步,朝曹子羡走去。
“嗒”“嗒”“嗒”
女子迈步,脚步和曹子羡的心跳同频,威压愈发沉重,让他几乎跪倒在地。
女子停在曹子羡面前,微微歪头,打量着他。
“你身上,好象有我熟悉的味道。”女子声音清冷。
曹子羡心头狂跳,无数念头飞速转过,求生的本能,让他压下心头恐惧,用尽力气,对女子拱手:
“前辈,晚辈曹子羡,无意闯入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女子并未理会他的话,那双空洞的眼眸,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能感觉到,是你放我出来的。谢谢。”女子说道。
话音落下,威压骤然消失。
曹子羡顿感身子一轻,下意识回道:“不,不用谢。”
女子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瘫在地上的黑影,问:“你是来找他的?”
曹子羡定了定神,立刻回答:“是,他是破坏大夏和谈的凶手。”
“破坏,大夏?”
女子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熟悉的词语让她头脑中传来一阵剧痛。
“可要我帮你抓住他?”她再次看向曹子羡。
“前辈大义!”曹子羡又惊又喜。
女子不再多言,朝着黑影的方向,遥遥伸出了手。
蓦地,黑影身体猛地抽搐,七窍之中流出黑血,随即脖子一歪,再无声息。
女子皱起眉头,“死了?”
枯墨僧人上前,检查他的尸体,开口:“阿弥陀佛,看来此人是专业杀手,牙槽里藏了毒,一旦事不可为,便会自行了断。”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晚辈感激不尽。”曹子羡转向女子,深深一揖。
女子不语,凝视他,眼中的迷茫之色越来越浓,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想要看清什么,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前辈……可是有什么事?”曹子羡见她神情有异,试探询问。
“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要出去找一个人,多谢你将我放出来,对了,你叫什么来着?”女子开口。
“晚辈,曹子羡。”
女子点了点头,手一招,原本贴在棺盖上的符,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手中。
“这个,送你了,当做答谢。”女子将符递给曹子羡。
曹子羡双手接过。
旋即,女子身形一晃,凭空消失。
地宫内重归寂静,曹子羡和枯墨僧人面面相觑。
枯墨凑了过来,啧啧称奇:“施主,这可是仙符。虽然年岁已久,其中威能丧失大半,但也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仙符是何物?”曹子羡问道。
“仙符是呃,小僧也说不清楚。你可以去问安无恙,她才是这方面的行家。”枯墨僧人回答。
曹子羡闻了闻自己的衣衫,自语:“她说我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会是什么?”
“子羡施主,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和那位前辈,前世是夫妻?”枯墨僧人压低声音。
“这……应该不是吧。”
二人走出地宫,重见天日。
枯墨僧人整理僧袍,双手合十,道:“施主,此间缘分已了,小僧也该去寻下一段缘分了。”
“还去啊?”曹子羡有些愕然。
“去,师父说了,西方有因果需了。只要师父不传音于我,我便会一路向西。”枯墨僧人望向西方,眼神坚定。
曹子羡来了兴致,打趣道:“万一你的因果在天涯海角,你师父难道还会一直不给你传音?”
“会!”
枯墨僧人点头,说:“我师父此人,极为恪守诺言,年轻时,师傅亲眼见证一桩人妖之恋,为自己的阻挠而愧疚,于是立下宏愿,手中的宝塔再不降妖。”
“后来呢?”
“然后师父又炼了一口禅杖,专门降妖。”
曹子羡:
二人告辞。
枯墨僧人辨明方向,朝着西方大步而行。
不多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缘分已了,回来吧。”
枯墨僧人身子一震,怔在原地。
曹子羡回到镇妖司,径直去找安无恙。
安无恙的居所是一座名为“饕餮阁”的阁楼,一进门,各种香料气味扑面而来,此香非异象,而是做饭的香料。墙边的架子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从风干的腊肉到新鲜的瓜果,应有尽有。
曹子羡找到安无恙时,她正研究一本厚厚的古籍。
“找我有什么事?”
“安姑娘,你可知仙符是什么?”
安无恙放下古籍,解释:“天底下的符,大体分三种。最常见的是符篆,以朱砂黄纸绘制,通常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其上,是符宝,威力更甚,但需要定期补充气机,如法宝一般温养。而仙符是最厉害的。”
“仙符,天下罕有,唯有那些以符证道的陆地神仙。方能炼制。由于手法繁琐玄奥,材料珍惜,寻常来说,一位符仙一生也只能炼成一到两枚仙符,作为自己的本命物。”
曹子羡闻言,取出了那张符。
安无恙的目光落在符录上,眼睛瞬间瞪大。
“真是仙符,哪儿来的?”
曹子羡将地宫之事简略告知。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这事你还告诉过别人吗?”安无恙皱起眉头。
“没有,能用仙符封禁,里面的任务肯定更加重要,万一放出的是什么盖世老魔,我岂不是要被千夫所指。”曹子羡摇头。
“有道理。”安无恙点头,“这事非同小可,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安无恙端详此符,眉头突然舒展开来,惊呼:“这东西我认识啊,这是上古时期的仙符,敕山令!传闻,那位符仙以百岳为主材,连带其中的精怪野神,一并炼入其中。此符一出,即便是神圣,也难逃封禁。”
“这么厉害?”曹子羡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东西没有传说中敕令百岳的威能了,目前,大概只有五岳之力。”安无恙推测。
“五岳,能封禁陆地神仙吗?”
安无恙看了他一眼,说:“你不行,如果我突破宗师,或可一试,但也顶多封禁初阶的陆地神仙。”
“这东西能否修复?”曹子羡怦然心动。
“得找陆地神仙出手才行,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带回师门,让我师父看看。”
“那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曹子羡暂时不想节外生枝。
“行。时间正好,留下吃饭吧。”安无恙十分大气。
“多谢。”
曹子羡跟着她,来到膳房,发现案板上只有一堆原材料。
“会做吗?”安无恙嘿嘿一笑,递给他一把菜刀。
曹子羡无奈,说:“会一点,你这儿有辣椒吗?”
“辣椒?”安无恙一脸茫然。
“一种外邦传入的作物,红色的,能提味。”
“没有,我吃饭都是照着古籍上来的。”
“我知道京城朱雀有家商行在卖,我去买些回来。”
“那我给你一张疾行符,快去快回。”安无恙从袖中摸出一张青色符纸递给他。
曹子羡接过疾行符,往腿上一拍,只觉双腿一轻,脚下生风,速度倍增。
走出镇妖司大门,拐过一个街角,没多久,一道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人一身劲装,身姿挺拔,一双银色的眼眸格外显眼。
“你是,南宫成月?”曹子羡认出了她。
“是。”
“殿下找我?”
南宫成月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递了过去。
“过几日,娲皇部落的公主要来京城,以促成双方和谈。地点定于城外东山。”南宫成月说道。
“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曹子羡接过匕首,半开玩笑地说:“难不成,让我去刺杀那位公主?”
南宫成月静静看着他,银色的眸子闪过精光。
“的确是刺杀。”
她顿了顿,说出了后半句:
“不过,你要杀的人是,林玉山。”